1984年春，驚蟄方過，淅瀝瀝的小雨連著下了幾天。
通陽看守所，會議室。
這是秦飛第二次來這個地方，他的對面坐著兩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面孔并不陌生。
“秦飛，本來不該我們來這里。”其中一個男人微笑起來，“但我想，如果我們不來，不足以表達歉意。”
“中央一號文件的精神指出，農村個體經濟發(fā)展不應受到阻礙，應該大力扶持。”另一個男人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紅頭文件，放到了秦飛面前，“你今天就可以出去了，之前收繳你的資產，會從國庫里撥出全數(shù)返還。”
“嗯。”秦飛拿起文件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對你個人名譽上造成的損失，你有什么要求沒有？我們盡力滿足。”
“沒有。”秦飛笑著搖了搖頭。
“那好，其實我們已經通知通陽縣委為你發(fā)了一條澄清公文，現(xiàn)在整個通陽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謝謝。”
“秦飛，希望你不要對政府失望，我們國家是在摸索中發(fā)展，一切都會越來越好。”
“沒有。”秦飛笑了笑。
“嗯，你是很有想法也很優(yōu)秀的年輕人，未來是屬于你們的。”
兩名中年人沒有再多說，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隨后看守所所長走了進來。
“秦飛，這些是你的個人物品，你簽個字，然后就可以出去了。”
秦飛點點頭。
“小秦啊，現(xiàn)在外面冷，你的那身衣服怕是不行，不介意，我那還有件大衣，你拿去穿。”所長笑著說。
“不了，太麻煩您了。”
“這有什么麻煩的，你別推辭，我去給你拿過來。”所長拍了拍秦飛，“你就在這換衣服吧。”
身上套著一件厚厚的軍綠色大衣，打著一把所長給的傘，秦飛站在了看守所的大門前。
看守所的工作人員正在開門，卻時不時回頭看著他笑。
秦飛有些郁悶，現(xiàn)在的他有這么好笑嗎？
門被拉開，工作人員看向秦飛。
“以往有人出去，我們都會跟他說，出去好好做人。”那人看著秦飛微笑，“對你說這句話好像不適合。”
“祝你前程似錦。”那人伸出手說。
“謝謝。”秦飛伸手握了握，抬腳走出了大門。
他看著眼前的畫面，一下子明白了剛才看守所的人為什么看著他笑。
蒙蒙小雨中，站著一道人墻。
周立本夫婦抱著孩子，楊月，老鄭夫婦，趙金芝，刀哥，甚至連程美玲也來了。
就是沒看見宋雯雯。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笑。
“大家，大家怎么都來了。”秦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沒人理他，大家還是在笑。
秦飛懵了，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人墻從中間分開，穿著一身大紅旗袍嫁衣的宋雯雯牽著瑤瑤，亭亭玉立站在那里，站在蒙蒙細雨中。
秦飛愣住了。
直到宋雯雯一步一步走向他，站在他的面前。
“你不是說，出來就要娶我的嗎？”宋雯雯顫抖著問。
“冷不冷，穿這么少。”秦飛握住宋雯雯的手，“手凍的這么涼。”他脫下身上的軍大衣，圍在了宋雯雯身上，抬手捏了一把宋雯雯的鼻尖，“干嘛要這樣，搞得我很沒面子。”
秦飛哭了，流著淚笑了。
“快把衣服穿上，你嫂子給你做的棉衣。”周立本走上前，把一件棉衣遞給秦飛。
“老板，老板娘身上這件好看吧，可是我做的。”趙金芝笑著打趣，“哎，我真是人好，給情敵做衣裳做的這么好看。”
“趙金芝，你夠了啊。”秦飛笑罵，環(huán)顧眾人，感慨說，“真是謝謝大家。”
通陽縣國營飯店，吃過飯以后，眾人紛紛告辭。
包間里只剩下宋雯雯和秦飛，還有小丫頭秦瑤。
“三嬸，我去隔壁的供銷社逛逛啊，待會走的時候你去那喊我。”秦瑤說完，很懂事地帶上了門出去。
“瑤瑤長大了。”秦飛握住宋雯雯的手，“你把她照顧的很好，辛苦你了。”
“瑤瑤很懂事，不用人操心，一點也不辛苦。”宋雯雯聲音很小，她想了想說，“你待會跟我一起回家吧。”
“不好，咱們畢竟還沒結婚呢。”秦飛搖了搖頭，“你不用擔心我，回了石林，我先在招待所住兩天。”
“那咱們盡快結婚，就明天，去辦結婚證，你的介紹信我媽已經找人開好了。”宋雯雯很是認真說。
“呃，你爸那邊怎么說的？”秦飛很是驚訝，介紹信都開好了，宋雯雯這是已經做了完全的準備。
“我爸他不反對，也不支持唄，不用管他，反正他不會說什么。”宋雯雯說。
“太著急了，我現(xiàn)在啥都沒有，婚禮都沒錢辦。”秦飛想了想說，“你再給我點時間，我得讓你風風光光嫁過來。”
“不要，我不想再等了，婚禮什么時候都可以辦，先領結婚證。”宋雯雯罕見地固執(zhí)己見，“明天你要是不跟我去辦結婚證，那我這輩子都不嫁給你。”
宋雯雯一刻也不想再等了，從秦飛進去，她已經等了兩年，再等下去，又是什么時候。
秦飛沒想到宋雯雯會這么堅持，他才出來，以前的生意沒了，現(xiàn)在相當于是個無業(yè)游民，他不想就這樣落魄地把宋雯雯娶回家。
不對，他現(xiàn)在連家都沒有，新房已經被沈招娣給霸占了。
可宋雯雯不容商量的表情，讓他沒辦法拒絕。
“行，明天咱們就去領證！”秦飛捧起宋雯雯的臉，狠狠親了一下。
“你干嘛，外面都是人。”宋雯雯笑靨如花，又羞又喜。
“對了，之前胖子開店的那套房子，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被房東收回去了？”秦飛問。
“店都不開了，肯定收回去了啊。”宋雯雯說。
“等回石林，我想辦法找一下房東，看能不能把那套房買了，這樣咱們就有家了，你回娘家也方便。”秦飛看著宋雯雯，“你覺得怎么樣？”
“好啊，你去找房東吧，把房子買下來，萬一人家不賣呢？”宋雯雯憋著笑，眉眼彎彎。
“那房東是個很好說話的大娘，我把我的事跟她說一下，再多給點錢，應該可以。”秦飛信心十足。
“嗯，我等你的消息哦。”宋雯雯扭過頭，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