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川心里一喜。
這是……真心想做國公府女主人了?
他偷偷碰了碰陸明月的手。
指尖冰涼。
他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把她的手握住,捂在自已掌心里。
“手怎么這么涼?”
“剛才開窗看了看雪。”陸明月由著他捂,沒抽回去。
秦明川心下高興。
他就知道,水滴石穿,繩鋸木斷,怎么會有不被打動的人?
還是他做得不夠。
秦明川想起什么,又問:“聽說你給下人賞了月銀?”
“嗯。我進門這么久,也該賞了。”陸明月另一只手握筆,下筆平穩。
秦明川心里更多的喜意又涌上來。
賞下人是當家主母才做的事。
她愿意做這些,說明她認了這個身份,認了這個家。
她想和自已好好過日子了。
他又聽陸明月說起施粥的事,心里那點喜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就知道。
姐姐不會被李玄思那種宵小之徒打敗的。
秦明川心滿意足地挨著她,看她繼續寫名單。
過了一會兒,陸明月開口:“你去看看那些筆記。謄抄好的,在那邊桌上。”
秦明川乖乖起身,走到桌邊,拿起一本。
翻了兩頁,他愣住了:“姐姐,這是謄抄的?”
“嗯。”
“原來的呢?”
陸明月筆尖頓了頓,又繼續寫。
“原來的太凌亂,給你看不好意思。”
秦明川抱著書,看著她。
“可是我就喜歡你的筆記。”
陸明月沒抬頭。
“安靜看會吧,等我把名單寫完。”
秦明川抱著那摞書,坐到她對面。
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可看著看著,他的目光就忍不住飄到她身上。
燭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勾勒得柔和又溫暖。
她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握筆的手指白皙纖長,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很認真。
秦明川看著看著,就看呆了。
手里的書翻沒翻,他自已都不知道。
陸明月寫完一頁,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秦明川被抓了個正著,也不躲,反而咧嘴笑了。
“看我娘子。”
陸明月沒理他,低下頭繼續寫。
秦明川內心狂喜,她沒否認,她竟然沒有否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可是屋里卻春意濃濃。
外面雪越下越大,窗紙都被映得發白。
秦明川張羅著讓人準備鍋子進來,親自指揮擺碗筷,忙前忙后。
“下雪天就該吃鍋子!”他搓著手,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嘗嘗這個——”
他用公筷夾起一片薄得透光的螺片,在沸騰的湯底里輕輕一涮,不過三息就撈起來,放進陸明月碗里。
“這是直隸送來的,海水養著,來的時候還是活的。”他眼巴巴地看著她,“切得薄薄的,一涮就能入口,有股鮮甜味。你嘗嘗,快嘗嘗。”
陸明月低頭,將那片螺片送入口中。
確實鮮甜脆嫩,帶著湯底的醇厚,還有嚼勁,是她之前沒嘗試過的口味。
她在秦明川的期待之中,輕輕點了點頭。
秦明川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比自已吃了還高興。
“好吃吧?以后讓人多送些來!”
他又給她夾了幾樣——鹿肉切得薄如紙,羊肉卷成花的形狀,魚片、黃喉、木耳、腐竹、甚至白菜、豆腐,每一樣他都如數家珍。
“姐姐嘗嘗這個,蘸這個料——麻醬、韭花、腐乳,我調的。”
陸明月看著他忙活,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淺淺的弧度。
真好啊,秦明川從來都熱愛著生活,吃鍋子也能吃出熱鬧。
“我想喝點酒。”她忽然開口。
秦明川一愣,隨即又興奮起來。
“吃鍋子喝酒,有講究!”他掰著手指頭數,“府里有紹興的黃酒,溫著喝最好;有遼東的燒刀子,烈,但是配羊肉夠勁;還有西域來的葡萄酒,甜絲絲的,不醉人……”
“隨便。”陸明月說。
秦明川想了想,起身去吩咐人取酒。
回來的時候,手里捧著一小壇。
“紹興黃酒,溫過的。”他坐下,給陸明月斟了一杯,“姐姐嘗嘗。”
陸明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醇厚的甜。
她喝了半杯,臉慢慢紅了……
吃完鍋子,陸明月不勝酒力,早早沐浴更衣,兩人躺下。
秦明川給她掖了掖被角,絮絮叨叨地說著明日的事。
“明日若是繼續下雪,我帶你去西山看雪景。那邊有處溫泉莊子,可以在雪里泡溫泉,可舒服了。若是不下雪,咱們就去東市逛逛,聽說新來了幾個雜耍班子……”
陸明月側躺著,看著他。
他還在說,眉眼生動,絮絮叨叨。
她忽然伸出手,按住他的唇。
秦明川愣住了。
屋里的燭火已經熄了,只有窗外的雪光透進來,朦朦朧朧的。
那層薄薄的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她微紅的雙頰,還有那雙秋水似的眼眸。
那雙眼正看著他。
含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醉了,又像是沒醉。
秦明川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快得他幾乎能聽見它在胸腔里擂鼓。
“秦明川。”她輕聲喊他。
“嗯?”他的聲音有些啞。
“你想要我嗎?”
秦明川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的臉騰地紅了,從耳根一路燒到脖子。
手足無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看見她躺在那里,烏發散在枕上,眼里有他看不懂的東西。
溫柔,決絕,還有一點悲傷?
他腦子一熱,脫口而出:“我、我沒準備好……”
話說完,他就想抽自已一個耳光。
陸明月看了他一會兒,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那就算了。”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屋里安靜下來。
秦明川僵在那里,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吞回去。
他準備個毛!
他哪里沒準備好?
他準備好了!
他早就準備好了!
他后悔了。
他重新來說行不行?
可是她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秦明川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開口。
他躺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心跳還沒緩下來。
高興——姐姐愿意。
難過——自已竟然拒絕了。
蠢死了。
真的蠢死了。
窗外雪還在下,簌簌的,落滿整個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