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高高在上的權貴男女,是想用錢打發這個可憐的小女娘?
姜羨寶只想冷笑。
是,有豐厚的嫁妝是不錯。
連子孫后代都不用為五斗米折腰,就更好了。
對姜羨寶本人來說,如果不關系到原則和底線,也不作奸犯科,那只要價錢到位,她都可以談。
但是,原身絕對不是這種人。
在那些記憶里,姜羨寶深深了解原身那個小女娘。
雖然腦子不靈光,可性格里既有著被保護得很好的嬌憨和活潑,也有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和決絕。
原身不會在乎什么嫁妝,更不會在乎什么“不為五斗米折腰”。
她千里迢迢,冒著生命危險,孤注一擲地來到這里,是來找沈凌霄,為自己被羞辱的愛情,要一個說法。
而眼下,沈凌霄說來說去,還是沒有觸及到那個關鍵問題。
那就是,為什么……要選她,來給他的心上人當擋箭牌?
姜羨寶再次執拗地問出這個問題。
沈凌霄也有些煩了。
他不悅地說:“以前看你天真活潑,還以為是個豁達的性子。”
“哪知道你這么斤斤計較。”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我只是需要一個家世普通,但容貌上佳的女娘,來轉移云望舒的視線。”
“你恰好出現了。”
“沒有你,也會有別人,就這么簡單。”
“行了,我沒有功夫再陪你胡鬧。”
“這里是落日關,不是京城,不是你這樣的女娘該待的地方。”
“我讓人送你回家。”
“瞧你一身臟兮兮的,是多少天沒有沐浴了?”
姜羨寶怎么也沒想到,答案居然如此簡單。
沒有什么深謀遠慮的一盤大棋,也沒有什么處心積慮的陰謀詭計。
就是權貴根植于骨子里的傲慢,和對下層人尊嚴的輕慢。
看沈凌霄的態度,能做他手里的一枚棋子,給他的心上人做擋箭牌,已經是祖上積德,祖墳冒青煙了!
還想怎樣?
還想要說法?
姜羨寶你可不要不識抬舉……
這些潛臺詞,沈凌霄當然沒有直白的說出來。
但是他的眉梢眼角,都在為這些沒有說出來的話,做注腳。
懂心理側寫的姜羨寶,更是從沈凌霄臉上,讀懂了這些話。
她為那位逝去的原身,感到深深的心寒。
為這種男人送了命,真是不值得。
因為這個男人,對原身真的沒有絲毫感情。
也是,人怎么會對一顆棋子有感情?
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就會如此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為了感情送命,別管怎么送的,都是不值得。
姜羨寶很慶幸自己在前世一直孜孜不倦搞事業,從來沒有戀愛過。
古人說,一孕傻三年。
照她看來,一愛毀所有。
愛情這東西,真是殺人不見血。
她會讓沈凌霄付出應有的代價,這是她對原身的承諾。
可現在,力量太過懸殊,她只能先收點利息。
姜羨寶抬眸看著沈凌霄,再次冷冰冰地說:“我說了,你給我一百兩銀子,我可以暫時閉嘴。”
“不然的話,我到你的軍營前嚷嚷,讓人看看他們的主帥,是怎樣卑鄙的一個小人!”
這觸及了沈凌霄的底線。
他頓時大怒:“姜羨寶,你別太過份!”
姜羨寶反倒笑了:“喲,連芃芃都不叫了,也對,記好了,芃芃這個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以后誰都不能叫‘芃芃’,因為她已經死了。”
“她被你和你的心上人,用這種無恥的方式殺死了。”
沈凌霄:“……”。
他負手而立,臉上的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姜羨寶繼續:“你誰啊……咱們不熟。”
“快說,一百兩銀子,你到底掏還是不掏!”
如果她有了一百兩銀子,她就能在宏池縣住下來,租個像樣的院子,和阿貓阿狗有個正式落腳的地兒。
然后用剩下的錢,置辦個“神算”的卦攤,她也能靠自己的本事賺錢。
現在的麻煩,不就迎刃而解了吧?
原身可以不考慮這些民生問題,只一心鉆牛角尖,考慮愛不愛的問題。
姜羨寶不一樣,她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比如說,她暫時不想回京城。
因為她還想在這里查探一番,看看那個謀害寅水阿婆的兇手,是不是也在這個地方。
還有,她擔心,被疼愛原身的親人們,認出來她不是原身……
因為她和原身在性情上,實在太不相同了。
而沈凌霄到現在都絲毫沒發現她跟原身的不同,大概率是沈凌霄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原身,從反面證明,他確實對原身,沒有絲毫的感情。
甚至連一點點憐惜都沒有。
呸!賤男!
姜羨寶再次在心里唾棄這個侯府世子爺。
沈凌霄眸光里,終于閃過一絲極度隱忍的不耐。
他討厭這種脫離了掌控的狀況,更討厭這種不知尊卑不聽人話的女娘。
本來以為這個出身寒微的小女娘懦弱膽怯,沒想到她居然還有這樣的勇氣,千里迢迢來找他要說法。
咚!
就在這時,客棧房間的門,被人撲通一下推開。
阿狗的嗓音和他的人一起撞了進來:“誰?!誰敢對我阿姐不利?我咬死他!”
接著是阿貓“殺氣騰騰”的綿綿叫聲:“誰敢欺負我阿姐?!讓阿狗咬他!”
兩個小孩子像兩顆小炮彈一樣沖了進來。
他們直接沖到姜羨寶床邊,很利落的爬上床,一左一右守在姜羨寶身邊,朝站在床邊的沈凌霄,很兇狠地呲牙咧嘴。
小動物表示自己的兇悍,都是朝人類露出牙齒。
“沈將軍,沒事吧?”
陸奉寧和賀孟白也跟了進來,關切地站在沈凌霄左右。
姜羨寶:“……”。
沈凌霄剛才對她的不耐煩,簡直溢于言表了。
姜羨寶瞇了瞇眼。
沈凌霄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到一定限度了。
甚至在打算,如果有解決不了的事,那就解決惹禍的人。
這也是他們這個圈子里的常態。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只要暗示一下,姜羨寶這種家庭,就會灰飛煙滅。
但他并不會真的把姜羨寶怎么樣。
因為,沒必要。
只是,他剛剛情緒上有了一點波動,就被人察覺了嗎?
是誰察覺的?
誰那么敏銳?
是賀孟白,還是陸奉寧?
沈凌霄的視線,從賀孟白和陸奉寧身上飛快掃過,又落在姜羨寶略顯警惕的面容上。
至于兩個小孩子,根本沒有放在他心上。
他完全不認為這倆小孩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只是看見姜羨寶的樣子,沈凌霄心里還是微微一頓。
這種神情,他以前從來沒有在以前的姜羨寶臉上見過。
這個小女娘,每次見到他,那股癡迷到骨子里的神情,才是他最熟悉的表情。
可他雖然煩這小女娘拎不清,但現在看見她這種疏離又警惕,還帶著淡淡鄙夷的樣子,他也有些不適。
好在,這個小女娘,終于跟他沒有關系了。
他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滿腦子里只有情情愛愛的女娘。
沈凌霄轉身就走,一邊下了命令:“賀軍醫、陸隊正,本將軍現在命令你們,親自護送姜女娘回京城。”
沈凌霄雖然對姜羨寶沒有任何男女之情,可這小女娘,確實是因為他,才來到邊關。
于情于理,他都要確定她能安全回家。
而他目前在落日關最信任的人,就是賀孟白和陸奉寧。
他們是跟他在戰場上有生死之交的戰友。
賀孟白和陸奉寧拱手領命說:“喏!”
很快,沈凌霄的背影,消失在客棧房間門口。
賀孟白轉身笑著對姜羨寶說:“原來小娘子姓姜啊,你跟我們沈將軍很熟嗎?”
姜羨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好奇打量這兩人,輕描淡寫地說:“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了,我還是要請問兩位尊姓大名,怎么稱呼?”
輕悄悄把球又踢回去了。
剛才沈凌霄只說了這兩人是“賀軍醫、陸隊正”,到底誰是誰,叫什么名字,姜羨寶還是不知道。
而她雖然極度厭惡沈凌霄,但對賀孟白和陸奉寧的感覺還是不錯的。
賀孟白不疑有他,熱情地說:“我叫賀孟白,是落日關邊軍的軍醫。”
“這位是陸奉寧,落日關邊軍的隊正。”
“不過這一仗,我們打了大勝仗!”
“我們沈副將,很快就要升為將軍。”
“我們陸隊正,也會升為都尉了!”
姜羨寶很感興趣地樣子,繼續問:“都升官了啊……那你呢?你是軍醫,那是幾品官?”
賀孟白一撩衣袍,在床邊的圓凳上坐下,做出一副長談的架勢,說:“我這軍醫,是來湊數的,不入品。”
陸奉寧這時也在賀孟白對面坐下,抬手說:“賀軍醫出身赫赫有名的江南賀氏,世代行醫,杏林圣手。”
姜羨寶沒聽過什么“江南賀氏”,但聽陸奉寧這么說,應該是很厲害的。
她點點頭:“久仰大名!賀郎君,以后我家阿弟阿妹生病了,能不能找你診治?”
賀孟白看了看依然守在姜羨寶左右,努力表現“我很兇”的阿貓阿狗,笑著說:“你這阿弟阿妹的身體,不是一般的康健,也是你的福氣啊!”
他知道窮人家,最怕就是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