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萍自首的當晚，黃江縣暗流涌動。
紅云酒店的走廊里，腳步聲急促卻井然有序。
針對曲正陽的留置手續剛一批復，王釗便手持文件，推開了顧林所在的審訊室。
顧林坐在固定的金屬椅上，聞聲抬眼。瞥見王釗手中的文件，他眼皮猛地一跳。
很快，王釗在對面落座，將留置手續輕輕推到他面前，淡淡說道：“顧林?，F在曲正陽都已經被留置了，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
顧林面色僵了一瞬，然后硬著頭皮開口：“我沒什么可補充的，我該說的之前都已經說了?！?/p>
王釗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笑道：“陳萍倒是識時務。已經供出了不少人，你說，他們這些人的手里，想必也攥著不少東西吧？”
此言一出，顧林的手指就悄然收緊。
王釗則是繼續道：“陳萍交代了，黃江九號大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豆腐渣工程。顧林，你作何解釋？”
顧林臉上最后一絲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嘴唇微微哆嗦，眼底翻涌著掙扎與絕望。
如今，曲正陽都已經垮了，他還堅持個der？
沉默數秒后，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是……那個黃江9號大橋，的確是個豆腐渣工程。”
王釗聞言，眼中微光一閃。
顧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聲音斷斷續續的說道：“這座橋，從設計到施工，全程偷工減料。水泥標號不達標，鋼筋少放了一半，樁基打得也淺。我當時還跟曲正陽提過，他說沒事，只要熬到通車典禮結束就行。哎，想來這坍塌……也是遲早的事。”
說到這，他抬眼看向王釗，語氣復雜：
“黃江9號大橋坍塌之后，曲正陽給我指示，讓我跟縣公安局打招呼，把責任推給半掛司機劉根生，咬定是他超載導致的。而在此期間，如若劉根生不承認，那就嚴刑逼供，打到他承認為止?！?/p>
王釗筆尖疾走，將這些供述一字不落地記錄在冊。
一分鐘后，他記完放下筆，目光銳利如刀，又直視顧林道，準備詐一詐他：“顧林，你剛剛交代的這些，還遠遠不夠。遺漏了不少事情啊！”
顧林一怔。
王釗開始語氣轉冷：“這是你最后一次機會了，想清楚再開口。”
顧林臉色幾番變幻，最終閉緊雙眼，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
“我……我承認……張娟的事……是我干的?！?/p>
嗯？
果然還有意外的收獲！
王釗筆尖微微一頓。
顧林垂著頭，終于卸下了最后一層偽裝：“縣一院那個護士張娟，是我強奸的。院長周洪生……是幫我物色獵物的中間人，也是我的替罪羊。他跟我說，醫院新來了個年輕護士，問我有沒有興趣……”
王釗筆尖在紙上重重一劃。
又一條關鍵線索浮出水面。
……
與此同時，另一間審訊室。
曲正陽坐在椅上，盯著面前留置手續上那幾個鮮紅的大字，臉色鐵青。
“你們！你們憑什么留置我？”
他聲調陡升，里面有怒火與恐慌交織，“我是縣委書記！正處級干部！省管干部！你們這么做，程序合規嗎？我要向省委反映！”
李靜靜坐對面，面色平靜如水。
她沒有多言，只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臺平板電腦，輕點幾下，推到曲正陽面前。
屏幕里，陳萍的供述清晰傳出：“……曲正陽收了姜曉歌一億五千萬。黃江九號大橋，就是個豆腐渣工程……”
霎時間，曲正陽的臉慘白如紙，怔怔望著屏幕，看著昔日的枕邊人，此刻正一字一句將他推入深淵。
很快，李靜收回了平板，看著他冷笑：“曲正陽同志，現在，我們可以談了嗎？”
曲正陽胸膛劇烈起伏，嘴唇哆嗦不止，最終像一只被戳破的氣球，整個人萎頓在椅子上。
“可以……”
李靜翻開筆錄本，第一個問題便直擊要害：“黃江九號大橋，是不是故意打造出來，用以套取國家資金的項目？”
曲正陽沉默幾秒，緩緩點頭：“是?！?/p>
而對于這樣的答案，李靜已經不感到意外。
因為，如果沒有項目的話，那國家的錢就只能永遠擺在賬本上。所以想動用資金，就得找名目、上項目。
修橋、鋪路、建廣場、造公園……哪個地方不是這樣？
比如，很多路修了挖，挖了修，排水溝壞了補，補了又壞。
為什么？就因為有利可圖。
而有句話是這么說的，項目就是提款機，工程便是唐僧肉。有了項目，就能向上申請資金，而錢到了地方，如何支配、最終又流向何處，自然由管項目的人說了算。
這也是很多地方盲目大興土木的根源——并非真的民生所需，而是利益驅使。
李靜心里輕嘆一聲，整個人感到不是滋味，又繼續追問：“那這個項目，都有哪些人參與其中？”
曲正陽開始交代，一個個名字接連吐出：“縣長劉澤，常務副縣長余學文，縣紀委常務副書記劉向東，縣委組織部長鄒亮……”
李靜記錄間，心底寒意漸生。
此次黃江縣竟然黨政.一把手和好幾位常委接連腐敗，這是徹頭徹尾的塌方式腐敗。
心里震驚之余，她抬眼再問：“這個黃江九號大橋明明是豆腐渣工程，為何之前的聯合調查組沒能查出，最終結論卻是超載所致？”
曲正陽眼神閃爍了一下：“這不是我的意思，這件事……我也不知情?！?/p>
李靜凝視他片刻，沒有再追問。
余下的問題，曲正陽一一作答，態度全然配合。
……
一小時后，審訊工作結束，李靜拿著厚厚的筆錄，快步走進楚清明的辦公室，將筆錄放在桌上，說道：“楚書記，曲正陽交代了，黃江九號大橋確為豆腐渣工程，涉案人員有劉澤、余學文、劉向東、鄒亮……”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于聯合調查組前幾天的事，他說不是他授意，自已并不知情?！?/p>
楚清明逐頁翻閱筆錄，看完最后一頁時，目光深邃。
呵呵！
好一個聯合調查組啊。
他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將豆腐渣工程顛倒黑白，定性為超載事故。
這些人，也該進入他的清查范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