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幾乎沒有路,只有憑著方向感和地圖上模糊的標記,在近乎垂直的巖壁、深不見底的裂縫和密不透風的荊棘叢中硬生生擠出一條通道。
走了不到半小時,除了陳勃和阿芬,其他人身上都添了新傷——被帶刺的灌木劃破的手臂,在濕滑苔蘚上摔倒的淤青,還有被不知名毒蟲叮咬后迅速腫起的包。
“停一下?!标惒?,示意休息。他的腿已經疼得有些麻木,額頭上全是冷汗。
幾人迅速散開,依托幾塊凸起的巖石隱蔽。
老貓和疤臉占據制高點警戒。雷剛掏出水壺,每人分了一小口。水冰涼,劃過火燒火燎的喉嚨,帶來短暫的清明。
阿芬坐下來,小心地卷起褲腿,腳踝腫得發亮,皮膚緊繃。
她咬著牙,從工具包里拿出一小瓶藥油,倒了些在掌心,用力揉搓著腳踝周圍的肌肉,疼得直抽冷氣,但硬是沒哼出聲。
“還行嗎?”陳勃低聲問。
“死不了?!卑⒎夷税杨~頭的汗,重新綁緊夾板和靴子,“這條路……比預想的還難走。照這個速度,天黑前到不了水文點?!?/p>
“必須到?!标惒戳艘谎垤F氣彌漫的山林深處,“佯攻隊六小時后發動,我們沒有多余時間?!?/p>
“那就別歇了,繼續走。”雷剛灌下最后一口水,把水壺塞回背包,眼神里有一股老兵特有的狠勁,“當年在西南鉆林子,比這難走十倍的都爬過來了?!?/p>
小武和老耿也默默點頭,活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
隊伍再次出發。這次速度更快,也更沉默。疼痛和疲憊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個目標:向前。
中午時分,他們終于翻過一道如同刀鋒般陡峭的山脊。站在山脊上往下看,霧氣稍微稀薄了些,能隱約看到下方是一片更加深邃、植被顏色近乎墨綠的谷地。
谷地對面,是一座光禿禿的、呈現詭異灰黑色的山峰,山峰底部隱約有廢棄建筑的輪廓。
“就是那里,”阿芬指著那座灰黑山峰的側面,
“水文監測點。看,左邊那塊顏色不一樣的大巖石,像不像個龜殼?通道入口就在那下面?!?/p>
距離還有兩三里,但中間隔著一條湍急的、水聲轟鳴的山澗,以及一片看起來就不好惹的、長滿帶刺灌木和沼澤的谷地。
“怎么過去?”小武皺起眉,“繞路太遠,直接穿這片谷地……看著就邪性。”
“沒有時間繞路?!崩县堄^察了一下地形,
“從那邊懸崖垂降下去,貼著山澗邊緣走,繞過那片沼澤。雖然險,但距離最短。”
“誰先下?”疤臉問。
“我來?!崩县埗挷徽f,從背包里拿出一捆特制的登山繩,阿芬用礦坑里的廢舊電纜和纖維混合改的,強度未知。
找了棵結實的老樹固定好,試了試承重,然后把另一端系在自已腰間。
“我先下,探路。安全了發信號。”
老貓對陳勃點了點頭,轉身,抓住繩索,雙腳蹬住濕滑的巖壁,如同靈活的巖羊,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懸崖邊緣的霧氣中。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崖下傳來水聲和隱約的風聲,偶爾有幾塊松動的石頭被碰落,嘩啦啦滾下去,許久才傳來落水的悶響。
大約過了十分鐘,繩索被有節奏地扯動了三下——安全的信號。
“下!”陳勃下令。
疤臉第二個下去,然后是雷剛、小武、老耿。阿芬的腳傷讓她無法用常規方式垂降,疤臉在下面接應,用繩索做了個簡易的套索,將她慢慢放下去。
陳勃最后,他腿傷嚴重,下去更艱難,幾乎是被老貓和疤臉在下面硬拽著、用繩索吊著,才狼狽地落到崖底。
崖底是一片被水流沖刷出來的亂石灘,水聲震耳欲聾,冰冷的水汽撲面而來。
眾人渾身濕透,又冷又累,但沒人抱怨。
“沿著水邊走,注意腳下,可能有暗坑?!崩县埬税涯樕系乃?,帶頭沿著湍急山澗的邊緣,踩著濕滑的巨石,向前摸索。
這段路走得心驚膽戰。腳下是咆哮的激流和深不見底的水潭,稍有不慎滑下去,瞬間就會被卷走。頭頂是濕漉漉、長滿青苔的懸崖,隨時可能有落石。
走了大概一里地,前方出現一片相對平緩的河灘,但河灘上布滿了顏色暗沉、冒著細小氣泡的淤泥——是沼澤。
“繞不過去了?!崩讋偪粗瞧訚?,又看了看對岸陡峭的巖壁,
“只能從沼澤邊緣硬穿。踩有草墩子和硬石塊的地方,別踩顏色深的淤泥,會陷下去。”
七個人排成一列,老貓打頭,踩著那些微微凸出水面的草墩和零星石塊,像踩梅花樁一樣,小心翼翼地向對岸挪動。每一步都要試探,都要用登山杖戳實了才敢下腳。
輪到阿芬時,她腳下一滑,踩到了一個看似結實、實則松軟的草墩邊緣,整個身體瞬間向一側歪倒!
“阿芬!”跟在她后面的小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背包帶,用力往后一拉。
“噗嗤”一聲,阿芬的右腳還是陷進了旁邊的淤泥里,直沒到小腿。淤泥像有生命一樣,立刻吸附上來,傳來一股巨大的拖拽力。
“抓緊!”小武死死拉住背包帶,臉憋得通紅。老耿也趕緊上前幫忙。
陳勃幾人想過去支援,但腳下的“梅花樁”根本不容多人站立。
阿芬咬著牙,忍著腳踝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用另一只腳蹬住旁邊一塊硬石,配合著小武和老耿的拉力,一點一點把陷進去的右腳拔了出來。靴子和褲腿糊滿了惡臭的黑泥。
“沒事吧?”陳勃急問。
阿芬臉色慘白,搖了搖頭,示意繼續走。但她的右腳明顯更不靈便了,幾乎是被小武和老耿半架著走完了剩下的沼澤地。
終于踏上了對岸相對堅實的土地,所有人都像虛脫一樣,靠在山壁上喘氣。阿芬的右腳踝腫得更高了,皮膚因為淤血和泥污呈現出一種可怕的紫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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