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張元慶眼睛瞇了起來。他知道天馳集團是有問題的，在自己來之前，他們肯定也想好了應對的方法。現在葉鶴是激將法，應該是準備了什么難題。不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張元慶想要看看他們到底準備了什么問題，所以淡淡道：“說吧，什么雷？我這個人，拆彈專家。”張元慶看著葉鶴，葉鶴裝模作樣了一會，這才說道：“我們還是說回那個微笑曲線（如下圖），事實證明，生產端想要提高附加值，只有技術創新、管理創新、模式創新三條路。”張元慶點了點頭，認可他對這一理論的引用。葉鶴繼續說道：“這三條路我們天馳集團都走過，當前能夠走通的就是技術創新，可是技術創新需要錢。天馳集團的資金，一直都是處于非常緊缺的狀態，投入研發的費用低到可憐，所以至今研發項目毫無進展。還有部分設備老舊，現在天馳集團大量設備還在淘汰邊緣……”張元慶打斷了葉鶴的賣慘：“據我所知，天馳集團前些年的利潤可不低，研發費用、技術創新費用應當都是能夠計入成本的，可是不用占用額外資金的。”因為經常和企業打交道，張元慶對這里面門道還是有些了解的。葉鶴所說的情況，對于天馳集團之前的良好狀況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葉鶴卻嘆了一口氣：“我們看張市長是真心想要做事的人，這才敢和您說實話。天馳集團一直以來，都是一個空殼子。我這里有個明細，最近二十年的一個特殊賬單，看了這個單子，您想必就明白天馳集團的困境在哪了。”葉鶴說著，將一份材料遞了過來。張元慶拿起來打開，他翻了翻，很快就皺起了眉頭。這一份非常特殊的臺賬，記錄了一筆筆支用的錢。這些錢少則十幾萬，多則上百萬，用處也并不是天馳集團自身。這里面的大頭是為政府墊資一些工程，二十年的時間，很多修橋補路的錢竟然都是天馳集團墊資。而且墊付的錢，遠遠高于工程的價格，所以里面有什么貓膩就不用多說了。還有一部分，竟然是一些企業的借款，有些看起來都可笑。一個養豬場，竟然都能在天馳集團借高達十七萬，關鍵是這養豬場兩年就倒閉了，這筆錢沒有收回來。為什么天馳集團能夠借錢給私人企業，就是因為有政府擔保。其中有縣政府、區政府、市政府的擔保，每一筆擔保都能夠借到一定限額的錢。這的確是一個大雷，爆出來的話，將直接影響到天水市市政府多年的信用和形象。張元慶通過天馳集團這個賬本，不由想到了天華水泥廠。天華水泥廠似乎也是這個情況，在水泥行業最風光的那些年里，什么手都伸進了這個地方撈錢，這些人借此升官發財，甚至出現了天華系這樣的可怕怪物。天馳集團也曾經是風光過的，曾經是天水市的明星企業，看來也是因為這些原因，幾乎被抽空了。而且為了應對審計，這些無法償還的錢，最終以各種形式平了。其中就有研發費用，所以天馳集團從總的賬面來看，生產經營情況平穩，研發是年年加大投入。可是實際情況是，天馳集團早就是一個空殼子了。張元慶皺緊眉頭看向葉鶴：“葉總，這樣的情況，你們作為管理層，就這么瞞著？”如果殺人不犯法，張元慶肯定恨不得將他們宰了。難怪天馳集團的事情，一直都沒有人去解決，不是其他人的能力不足，而是這個問題下面隱藏的是巨大的問題。特別是天馳集團現在本就是極為脆弱的邊緣，如果這個事情爆出去，然后引起一系列的反彈，最終這個企業將會直接垮了。甚至有這個問題，張元慶想要從外面引資進入也成了不可能。人家私企可不是傻子，會對天馳集團進行評估，到時候什么都漏了。葉鶴嘆了一口氣：“我們能夠承擔相應的責任，可是這也不能全怪我們天馳集團。我們能保證的是，只要這些賬單上的錢回來二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那么天馳集團絕對能夠起死回生。”張元慶看著賬單，突然想到了衛鈺翔。當時衛鈺翔想要推動天馳集團改制，甚至試圖以極低的價格，將天馳集團賣出去，他應當是已經知道了這里面隱藏的問題。擺在天馳集團的問題是，如果沒有錢，不改革是等死，改革了有可能就是找死。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就要想辦法給天馳集團搞錢，讓這個企業續命。黃耀也是跟著后面感慨：“張市長，我們也很難啊。不過再等幾年，我們經過研判，行業的寒冬很快就過去了，到時候天馳集團就會再度迎來發展的好機會，一切問題就能夠迎難而解了。”這是天馳集團高層的想法，那就是要拖。不過張元慶如果點頭了，那么就要背上這個包袱。張元慶不發一言，楊東月則是就這些賬目提出了要看相關材料。葉鶴等人則是早就準備好了，將擔保合同、借款合同還有墊資的一些流程，全部都拿了出來。看著如山的材料，楊東月也只能咬了咬牙。“山水，讓人將資料全部掃描帶走。”張元慶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回去的路上，張元慶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楊東月忍不住罵道：“一群蛀蟲，這個事情絕沒有這么簡單。國家有明文規定，政府機關不得擔保，這些擔保是怎么能夠生效的？我看他們是渾水摸魚，這些錢只怕早就已經落入了他們自己的口袋了。”這個問題，張元慶早就想通了。這里面是有很大貓膩的，錢絕對不是簡單地借出去然后還不了這么簡單。這里面，有很多人摻雜其中，在里面中飽私囊。不過法不責眾，插手其中的人太多，就算張元慶想要找出幾個領頭的，大不了就是把他們送進去，對于解決天馳集團的事情毫無作用。這才是天馳集團問題最為麻煩的地方，也是拖了這么長時間，沒有人去解決的真正原因。“山水，把楊市長送回去，再送我去一個地方。”張元慶想到了一個蒼老的臉龐，然后打了一個電話過去：“李老，有個問題我想要咨詢咨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