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徹抱著女兒回到家，已經晚上十點了。

　　他一直在哄著女兒睡，可是小家伙怕睡著爸比就會離開。

　　她不睡，躺在床上拉著爸比的手，要他講故事給她聽。

　　葉徹沒轍，什么都依著她。

　　葉聲聲推門進來見他們父女還在聊，她出聲提醒：

　　“時間不早了快睡覺，戀戀你是要跟你爸爸睡，還是跟媽媽睡？”

　　小家伙躺在那兒忙緊緊地抱住葉徹的手臂，看向媽咪說：

　　“我要跟爸比和媽咪一起睡，媽咪你過來我們一起睡。”

　　葉聲聲有些難為情，“床太小，只能睡兩個人。”

　　她又無意識地看了一眼床邊的男人。

　　從她進來他似乎都沒扭頭看她一眼。

　　最近這個男人，變得怎么這么紳士？

　　整得她都摸不清他的路數了。

　　“戀戀這么小又不占床，這邊還有這么寬，夠爸比跟媽咪一起睡的呀。”

　　小戀戀忙爬起來，拍著她旁邊的空位示意葉聲聲。

　　“媽咪你睡這里，快點來，我們三個睡一起。”

　　葉聲聲還是不依她，看向葉徹：

　　“要不你就陪著她睡吧，我去隔壁次臥，有什么事再喊我。”

　　葉徹依舊沒看她，只盯著女兒回了一個音，“嗯。”

　　葉聲聲準備轉身走的時候，小家伙卻不樂意了，忙喊道：

　　“我不要，媽咪我要跟你睡，你走了我就不睡覺了。”

　　她又鬧騰地開始在床上打滾。

　　葉聲聲很無奈，又轉身看向女兒：

　　“我跟他你只能選一個，你要他陪著你，我就出去，你要我的話，那他就出去。”

　　“為什么就不能三個人一起睡？媽咪要是覺得擠，那我睡爸比身上好不好？”

　　小家伙說著，忙往葉徹身上爬。

　　葉徹也很沒轍，撫著她的小腦袋，柔聲說：

　　“戀戀，你跟媽媽睡，爸爸答應你不離開，你隨叫隨到好不好？”

　　“我不嘛，我就要你們倆陪著我，你們不陪著我，我就不睡覺，不上學，不吃飯，不聽話，嗚嗚……”

　　她皺起小臉，眨著大眼睛一臉哭唧唧的又要掉眼淚了。

　　葉徹真拿他這個寶貝閨女沒轍，告訴葉聲聲：

　　“睡吧，今天她生日，滿足她這個愿望。”

　　葉聲聲站著不動，很顯然不想順從。

　　葉徹扭頭看她，“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么的，我現在也沒那個心思。”

　　他怎么會當著孩子的面強迫她。

　　即便沒有孩子，可他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早晚都會離開。

　　離開前，他還想多彌補一下他們母女，又怎么還舍得傷害他們半分。

　　葉聲聲拗不過女兒，只好去換睡衣。

　　再回來走到床的另一邊，她嚴肅地看著趴在葉徹身上的女兒。

　　“戀戀，今天是你生日媽媽才什么都依著你，但過了今天你不許鬧了，再鬧媽媽會生氣的。”

　　“哼~”

　　小家伙傲嬌地一甩頭，當沒聽見。

　　見媽咪上床來了，她忙從爸比身上移開，示意爸比：

　　“爸比你也脫掉鞋子上來，我們三個一起睡。”

　　葉徹沒拒絕。

　　這里沒他的睡衣，想著有孩子他也就沒脫褲子，只脫掉上衣上了床。

　　兩個大人睡旁邊，孩子睡中間。

　　一米五的床還是小了些，即便葉聲聲跟葉徹中間隔著一個孩子，可兩人還是能清楚的感受到對方身上存有的，彼此熟悉的味道。

　　葉聲聲不敢去看那個男人，平躺著連孩子也不看，強迫自己趕緊入睡。

　　葉徹沒她那么冷淡。

　　他側身抬手輕拍著女兒，柔聲哄著：

　　“戀戀睡吧，爸爸陪著你。”

　　“嗯。”

　　小家伙牽過葉徹的手，又拉過媽咪的手，她將兩只大手重合放在自己的懷里，聲音軟軟地說：

　　“爸比，媽咪，我們三個每天都這樣睡好不好？

　　你們每天都陪著戀戀，讓戀戀每天都這樣幸福好不好？”

　　兩個大人都沒注意去聽孩子的話。

　　兩只手觸碰在一起的時候，即便再想裝作毫不在意，可情愫使然，讓彼此的那顆心，加快了跳動的頻率。

　　砰！砰！砰！

　　葉聲聲平躺著屏住呼吸，在心里提醒自己，冷靜。

　　一定要冷靜。

　　他們都老夫老妻了，什么沒經歷過。

　　不至于再睡一張床上，還有少女時期的心動吧。

　　何況她心里對他有芥蒂不是嗎。

　　明明很恨他，很想跟他保持距離，干嘛身體還這么不誠實。

　　她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感，不要讓荷爾蒙沖昏頭腦。

　　可她是如此，葉徹亦如此。

　　甚至感覺比葉聲聲的還強烈。

　　他閉著眼睛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不能亂來，有孩子。

　　她現在對他沒感情，他又命不久矣，再做出讓她討厭的事來，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了。

　　可是……

　　有些情感能忍嗎？

　　身體里的七情六欲能忍嗎？

　　葉徹覺得他忍不了。

　　他一跟她躺在一張床上，就難以克制不去觸碰她，將她揉進自己的骨子里。

　　他太想要她了，控制不住地想。

　　猛然睜開眼，他看向距離他不遠的女人。

　　房里沒了燈，他只能借著窗外的月光，模糊不清地看到她柔美的輪廓，是那樣的迷人。

　　不知道忍了多久，葉徹感覺孩子睡著了，他動身下了床，繞過床身來到了葉聲聲的旁邊。

　　他俯身親吻她。

　　一直睡不著的葉聲聲感覺到男人的靠近，她忽而起身來，低聲喊：

　　“你做什么？”

　　葉徹聲音暗啞，“聲聲，我沒辦法控制我自己。”

　　他不想裝什么正人君子了。

　　這個女人本來就是他的不是嗎。

　　若不能在想要她的時候得到她，那他死了都是遺憾。

　　葉聲聲怕吵醒孩子，推開男人下了床，趕忙出房間。

　　葉徹忙跟出去。

　　站在客臥門口，葉聲聲示意跟出來的男人。

　　“你睡這間，要么我睡這間，你自己選。”

　　葉徹終于正視面前這個小女人了，見她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態度，對他壓根就沒什么想法。

　　盡管心里又隱隱傳來疼痛感。

　　但他毫不在意，一把將她攔腰抱起，直接撞開客臥的門走了進去。

　　葉聲聲措不及防，被抱起來的時候她忙反抗。

　　“葉徹你做什么？放開我。”

　　葉徹將她按在床上，壓抑不住體內的沖動，迫切的親吻著她。

　　“聲聲，給我，你想要什么我都滿足你。

　　不管是什么，哪怕讓我的命換慕容起的命。

　　但今天晚上，你乖乖的，好嗎？”

　　葉聲聲沒再掙扎了。

　　她知道，她心里恨這個男人。

　　可身體卻很依賴他。

　　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她矯情什么呢。

　　所以她沒推開葉徹，盡管也沒有迎合，但她卻又深深地體會了一次作為女人的快樂。

　　今晚的葉徹很照顧她。

　　她承認她很滿足。

　　但心里卻還是不愿意原諒他。

　　葉徹卻以為，她的順從就是原諒。

　　完事后，他親吻著她的額頭，摟她在懷里貼在她耳邊低語：

　　“聲聲，為了女兒，我們一家三口好好的，可以嗎？”

　　葉聲聲休息了會兒，冷漠地拐開他的手，坐起身穿戴。

　　“我很感激你不跟我搶戀戀，也感激在戀戀需要你的時候，你能及時出現。

　　但是葉徹，我沒辦法跟你生活在一起。”

　　見她穿了衣服要走，他忙從身后抱她。

　　“為什么？剛才我們的夫妻生活不是很和諧嗎？”

　　“剛才是你強迫我的。”

　　她抬高下巴，不愿意屈服。

　　葉徹的面部蹭到她的脖頸里，手臂環住她的腰身。

　　“我強迫的你？你不愿意完全可以喊出來，但你沒喊。”

　　“那又怎么樣？”

　　葉徹扳過她的身子，讓她面對自己。

　　“證明你心里還有我，證明你也很需要我。”

　　葉聲聲借著昏暗的壁燈望著眼前的男人。

　　她不否認，他有著一張顛倒眾生的盛世容顏，她曾經愛慘了這張臉，甚至這個人。

　　但經歷這么多后，愛情早已不是她所追求的東西了。

　　這個男人也不是她的唯一了。

　　她甩開他的手，小臉板得冷漠。

　　“我需要的是你的身體，僅此而已。”

　　她起身準備離開。

　　葉徹心口狠狠一抽。

　　望著她的背影，哼出聲，“把我當發泄欲望的工具？”

　　葉聲聲背對他，反諷，“彼此彼此。”

　　葉徹難受地呼出一口氣，俊臉驟暗。

　　“葉聲聲，我心很痛。”

　　這一刻，他的心臟又開始痛了。

　　是疾病的那種痛。

　　可葉聲聲充耳不聞，摔門離開，走得決絕。

　　葉徹看到那道厚重的房門，忙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臟，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醫生說他不能不開心。

　　可今晚的他，明明挺開心的，怎么心還是這么痛。

　　他沒再回主臥，等天亮孩子要醒來的時候，才穿戴整潔地走進房間。

　　葉聲聲坐在梳妝臺前化妝。

　　見男人進來，她當沒看見繼續描眉。

　　葉徹看向她。

　　見今天小女人氣色不錯，略施粉黛后整個人更顯得美艷動人。

　　他走過去站在她身后，望著鏡中的她滿心歡喜地欣賞著。

　　“這樣的聲聲，格外的迷人。”

　　尤其昨晚。

　　他們倆坦誠相見，交頸而臥的畫面，歷歷在目。

　　葉聲聲望著鏡中身后的男人，卻顯得面無表情。

　　但她又不能趕他走。

　　他走了女兒就會跟她鬧，不吃飯不上學，她實在拿那么小的孩子沒辦法。

　　更多的卻是不想讓女兒失去父愛。

　　身為母親，她能做的就是把最好的送給女兒。

　　無論是什么，只要她想要，她就努力去滿足她。

　　“聲聲，我們倆來做個交易吧。”

　　葉徹坐在旁邊的床上，沉聲說。

　　葉聲聲沒回頭，繼續看著鏡中的他。

　　“什么交易？”

　　葉徹亦望著她，“給我一年時間，我讓慕容起好起來，我也盡量讓戀戀不那么依賴我。

　　但你要對我好，不許做讓我生氣的事。

　　滿一年后，我自覺消失，永不出現，可以嗎？”

　　一年，他差不多也就活到那個時候吧。

　　畢竟他放棄了治療。

　　而他生命中剩下的時光，他只想用來陪伴他們母女。

　　這也是他的遺愿。

　　葉聲聲不樂意。

　　“讓我對你好？不做讓你生氣的事？葉徹，你怎么永遠這么以自我為中心。”

　　她有些生氣，指著大門喊：“你現在給我出去。”

　　葉徹看著她，滿目悲涼。

　　“這點愿望都不能滿足我？”

　　看著男人忽然變得凄楚的模樣，葉聲聲心口扯痛了下。

　　她轉身瞪著他，“憑什么讓我對你好？你還有什么資格讓我對你好。

　　是你傷害的慕容起，你讓他好起來不是應該的嗎？

　　戀戀是你女兒，你對她怎么樣不也是應該的嗎？”

　　葉徹凄涼一笑，“對，都是我應該做的。

　　可我就希望你對我好點，不可以嗎？”

　　“不可以。”

　　葉聲聲是真生氣了，起身憤怒地離開。

　　他以為他是誰啊。

　　還想在她面前像大爺一樣，要她伺候嗎。

　　做夢。

　　看著那小女人又成功被他惹生氣了，葉徹笑得滿眼里都是傷。

　　可笑著笑著，心尖兒又傳來了陣陣的澀痛感。

　　他告訴自己，沒關系的。

　　只要留在他們母女身邊，他也死而無憾。

　　……

　　葉聲聲剛出房間，門鈴就響了。

　　她上前拉開門，宮遇買了早點過來。

　　見是葉聲聲開的門，他一邊往里走一邊笑道：

　　“你哥忙著照顧唐小姐，沒時間過來給你做早餐，我就順便給你們買回來了。”

　　他徑直拎去餐廳擺弄，葉聲聲走過去跟著一起裝盤。

　　“他不是我哥，我沒有哥，我是個孤兒。”

　　慕容南不來了更好。

　　只是以寧姐怎么會跟他攪和到一起？

　　那倆人不會有什么貓膩吧？

　　“聲聲不認他們，那我以后也跟他們保持距離。”

　　擺弄好，宮遇把筷子遞給她，“聲聲先吃，我去看看戀戀醒來沒。”

　　葉聲聲道：

　　“不用管她，葉徹在房里的，你也跟著一起吃吧。”

　　這一聽，宮遇不自覺地看了一眼房間方向。

　　再看向葉聲聲，他不高興地問：

　　“你們倆昨晚真陪著戀戀一起睡的？”

　　葉聲聲頭也不抬，也沒否認。

　　宮遇臉色變暗，緊抿著唇，口氣酸溜溜地又問：

　　“聲聲打算跟他和好？”

　　“宮遇，你是有未婚妻的人，以后還是少來我這里吧，我怕你未婚妻多想。”

　　葉聲聲所答非問。

　　她是很感激之前宮遇救她。

　　可她也明白宮遇對自己的感情。

　　她不能吊著他不放，這樣對他太不公平了。

　　何況她心里，從始至終一直未有喜歡過他的念頭。

　　哪怕他一直在她身邊，她也沒辦法讓自己喜歡上他。

　　所以讓他走，是為他好。

　　“我的未婚妻？”

　　宮遇凄涼一笑。

　　“聲聲不會不知道我的未婚妻是誰吧？你才是慕容家的女兒，事實上跟我有婚約的人是你啊。”

　　“可我永遠都不會進慕容家大門。”

　　葉聲聲不逃避，抬頭迎上宮遇的目光。

　　“在我心里，我跟那個家毫無半點關系，請別把我扯成那個跟你有婚約的人。”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宮遇忙改口：

　　“好，就算你不認他們，可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慕容箏箏，我喜歡的人是你。

　　從大學那會兒開始，一直都是你。

　　聲聲難道你真的感覺不到嗎？

　　為了你，我愿意付出一切，我甚至愿意等你，不管多久，只要你別把我推開，我可以等你一輩子的。”

　　他說的話有些急。

　　心里莫名害怕她趕他。

　　他好不容易有機會留在她身邊。

　　好不容易沒有慕容家的束縛了，聲聲又是處于單身的狀態，他不想就這樣放手。

　　葉聲聲張口，壓低聲音回了一聲。

　　“可我不喜歡你。”

　　可我不喜歡你。

　　一句話，瞬間讓宮遇如墜冰窟。

　　我不喜歡你，多傷人的幾個字啊。

　　他雙眸像進了沙子，赤痛難受地望著她，心臟疼得一抽一抽的。

　　他強裝堅強，喉嚨哽咽著又道：

　　“沒關系啊，只要聲聲不趕我走，感情還是可以慢慢培養的嘛。”

　　“宮遇，別這樣。”

　　葉聲聲有些為難，望著他一臉神傷的樣子，她勸道：

　　“放棄，我們還可以做朋友。”

　　宮遇，“……”

　　朋友？

　　誰稀罕要一個朋友了。

　　所以這是連一次機會都不給他了？

　　垂下頭，男人眼底忽然掠過一抹陰冷的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