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店門前站著的，竟是許久不見的趙老大。雖說趙老大比起以前清瘦蒼老了一些，可趙青菊還是一眼認出親爹了。“青菊，你關(guān)個門咋就沒動靜了。”
趙青竹說著話走出來。“青竹。”
趙老大囁嚅出聲。看到趙老大這個不速之客，趙青竹也愣住了。沉默了片刻，趙青竹沒問出那句“你怎么來了”，而是把人放進了屋。一進來，趙青竹就讓還在打掃的兩個店員不用收拾了，現(xiàn)在就回家。雖然不知道為啥，不過老板都發(fā)話了，那兩個店員也立馬離開。“坐吧。”
趙青竹開口。趙青菊到底是年紀小了些，沉不住氣道：“你來干啥？”
她們母女幾個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二姐后天就要嫁人了。這個時候趙老大這個親爹找來，這是見不得他們好嗎？“青菊，爹就是想來看看你們，沒別的想法。”
趙青竹制止住還要說話的妹妹，冷淡道：“既然來了，那就在這住一天吧，明兒我給你買回去的車票。”
多余的話，她也不想說了。對于趙老大這個親爹，以前她可能還有些怨恨。可現(xiàn)在，出來見了見世面，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能平靜看待過去的人和事了。對于趙老大這個親爹，怨恨談不上，可要說親近那也是絕不可能的，也就是比陌生人多了層無法切斷的血脈牽扯罷了。趙青嵐不在的時候，家里就是趙青竹說話最管用。趙青菊本來還憋了不少話呢，姐姐阻止了她，她也就除了斜幾眼沒再說啥了。新店面那邊收拾得差不多了，不過暫時還不能住人，且得散散味啥的。其實趙青竹她們也不懂，就是趙青嵐一再強調(diào)，多散散味更好。看兩個女兒都不想和自己交流，趙老大有些失望。左右看了看，他忍不住道：“你們娘呢？”
“你都和我娘離婚了，問我娘干啥。”
趙青菊懟了他一句。這次，趙青竹倒是沒制止妹妹了。不過她也跟著解釋了一句。“娘去大姐那了。”
聽到大閨女，趙老大更不好意思。要說家里他虧欠誰最多，除了孫氏，大概就是大閨女青嵐了吧。趙青竹解釋完也不說別的，先帶他去上頭住。不過臨上去前，趙青竹招來妹妹低聲耳語。“去給大姐打個電話，給大姐說一聲，不過告訴大姐，別讓咱媽知道。”
“曉得了二姐，我這就去打電話。”
帶上自家狗子，她拿了些零錢，就要出門。不過剛出去，她又給退回來了。看看還站在那等的趙老大，趙青菊小聲叮囑，“二姐，你也小心著點。”
“知道了，快去吧。”
趙青竹笑道。等趙青菊走了，這父女倆才往樓上去。“你就湊合一晚上吧，我們這條件有限。”
“挺好的挺好的，比我那強多了。”
趙老大趕緊道。他這說的也是實話，自打趙家分家，他被分出來，就一直住在村里那房子里。村里放工具的房子，結(jié)實倒是結(jié)實著，就是條件好不到哪里去。他每天除了下地干活掙工分，閑了就聽村里人嘮嗑。比起以前，他沉默了不少，對于妻女的思念也日益加深。他想過無數(shù)次來尋找妻女，可一來他不知道人去了哪里，二來出遠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等到他無意中從支書家兒媳婦和別人的閑聊中聽到妻子的消息，才開始了出門的計劃。也許是他被分家后過得太慘，也許是他分家后只是勤勤懇懇埋頭干活在村支書那里得了好印象與憐惜。在他懇求村支書后，才得到了妻子現(xiàn)在的地址。借了些路費，麻煩村支書給他開了證明后，他才終于出了門。在干凈的床鋪上坐下，趙老大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了。忽然，他的肚子叫了一聲。既然都收留人住了，也不至于把人給餓著了。趙青竹沒有笑話。“我去給你煮一碗面，你等著吧。”
等趙青竹走了，趙老大就苦笑起來。他早就做好了妻女和他生疏的最壞打算了不是嗎，現(xiàn)在還能住進來，其實已經(jīng)比他想象中好很多了。這邊，趙青嵐正和母親在家里收拾布置呢，電話就響了。大娃跑去接的電話。“媽，是小姨，找你的。”
趙青嵐放下手里的活走了過來。“喂，青菊是我。”
“大姐，爹來了。”
“啥？”
趙青嵐的聲音都大了。幸好孫氏忙著布置沒有注意她。“姐，你別讓媽知道。”
“恩，你說。”
她的聲音也壓低了。“就剛才，我們正要關(guān)門呢，我就看到爹站在店門口，二姐說讓他在店里住一晚，明兒就買票讓他走。”
“青菊，他來干啥？”
“他還沒說，就問媽去哪了。”
“行我知道了，明兒你姐夫還要進城去接你們呢，到時候我也跟著去吧，要是他安安分分的，那就照你二姐說的，明兒把他送走就行，要是他有啥過分舉動，一定記得趕緊通知我。”
“知道了大姐。”
趙老大竟然來了，他怎么會知道她們在哪呢。“青嵐傻站著干嘛呢，快過來和我把這個貼好了。”
“哎，這就來。”
趙青嵐趕緊收拾好情緒走了過去。城里太遠，小吃店也不方便，明兒妹妹可是要從她家出嫁呢，她家可不得好好布置嗎。不過這個節(jié)骨眼上，趙老大竟然來了，還真是讓人惆悵呀。其實也是因為孫氏和村支書聯(lián)系過兩次，因為她們當初遷出來戶口的事。這不村支書家就有了她的地址，村支書也問過她們現(xiàn)在咋樣，孫氏倒是也沒吹噓，就說在大閨女幫助下做點買賣，日子還過得去。孫氏哪里能想到村支書倒是嘴還算緊，兒媳婦把這事和別人閑聊剛給抖摟出去了，還讓趙老大給聽見了。其實村支書也是覺得趙老大獨自一人可憐，畢竟都是一個村的，認真算起來，大家上頭幾代還是一家的。這不，就給趙老大行方便開了出門的介紹信。店里，趙青菊打完電話回來，就看到姐姐從廚房端出個大碗。“青菊，我煮了面，你餓得很趕緊吃。”
她們忙著店里的事情，晚上這頓也還沒正經(jīng)吃呢。碗趙青竹放到了桌上，自己上樓叫人。而趙老大看著屋里擺著的照片，眼神變得癡癡的。那里放著孫氏和女兒的合照，還有趙青嵐一家的照片，甚至小三娃的滿月照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