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聽到喬思沐以那么平靜的語氣接了電話，卻出現得這么快/感到驚訝。
醫生對喬思沐說道：“喬教授，我們已經無能為力，病人可能過不了今晚了。不過，她現在也醒不過來，在睡夢中離開，對她來說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喬思沐看著還在昏迷著的蘇靜琴，說道：“她之前有沒有清醒過？”
“醒過一次，但只有短短兩分鐘。”
“有說過什么嗎？”喬思沐問道。
醫生看向旁邊的護士。
護士認真想了想后，搖頭：“她沒有說什么，不過，看她的眼神，似乎是沒看到想看到的人，所以索性什么都不說吧？”
喬思沐說道：“我知道了，接下來的事情我來就好，你們忙去吧。”
“是。”
喬思沐走進蘇靜琴的病房，探了探她的情況，拿出銀針，扎在她身上的幾個穴位，再給她推了一管藥劑。
兩分鐘后，蘇靜琴緩緩醒來。
喬思沐坦然說道：“如果你不醒來，最多還能再活一天。但現在醒來了，你只剩下一個小時。”
“如果醒不過來，一天，兩天又有什么區別？”蘇靜琴有些虛弱道。
只不過，這會兒的力氣和當時在廠房的時候比起來卻還是足了許多，至少不至于說完一句話就開始喘。
蘇靜琴的臉上也流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看著喬思沐，說道：“能夠最后再看看你，我很高興。”
喬思沐看著蘇靜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應該有很多話對她說，可是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
到底，還是蘇靜琴先開口：“有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對不起。”
喬思沐抿了抿唇后說道：“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無論是懺悔還是真心，她對她做出的傷害已經發生。
簡簡單單“對不起”三個字難道就可以抹掉過去造成的一切傷害嗎？
哪有這么好的事情？
“你不接受也是應該的。”蘇靜琴的眼神里劃過一抹失落，卻也沒有多少意外。
喬思沐看著她，抿了抿唇，而后問道：“當年，為什么要給我換血？”
蘇靜琴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想換，所以就換了，哪有那么多為什么？而且，那么多年過去，以前的事情，又哪記得這么清楚？”
“哪怕最后瞎了？”喬思沐問道。
離開組織多年后再次遇到蘇靜琴時，她調查過蘇靜琴那些年發生的一些事情。
她的眼睛看不見，她卻沒有想過去治眼睛，生活更是一塌糊涂，遠遠看著就像是個流浪漢。
她就這么放縱著自己，放任自己墮入深淵。
那樣的生活，像是在懲罰著自己。
蘇靜琴說道：“當時我可沒有想著對我的影響會那么大。另外，和你換血，也不用想著我有那么偉大。
新型一號試劑在你的體內待了兩年，副作用哪怕有，也削弱了非常多，可是卻成功改變了你的基因，成功激發了你的潛能，這樣的強悍和能力，誰看了不眼饞？”
喬思沐嗤了一聲：“所以，你當初之所以同意換血，就是為了可以改變你的身體？”
蘇靜琴淡聲說道：“那不然呢？新型一號試劑的能力有多強我非常清楚，但風險也極大！直接和你換血，是最好的藥，風險也會降到最小，這么好的機會我為什么不用。而且，換血之后，還能讓你感動，讓你更加死心塌地地留在組織里，百利而無一害。”
喬思沐沉沉看著蘇靜琴。
蘇靜琴瞧著她的模樣，輕笑一聲：“難不成，你竟然會那么天真覺得我只是單純的為了救你，所以才將自己陷入未知的危險里？我倒是不知道，你竟然是這么天真蠢笨的人！”
“看樣子，你對你做過的事情從來不后悔。”喬思沐神情也冷了幾分。
蘇靜琴輕嗤道：“后悔？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我的道理，我怎么可能后悔？你在開什么玩笑？”
“所以，你不后悔當初給我換血導致你瞎，也不后悔當年將我和沈清玥調換。”喬思沐冷著聲問道。
蘇靜琴淡淡說道：“當然不可能后悔！哪怕重來千次百次，我都會做同樣的選擇。
我的女兒，生來就應該接受最好的東西，她過了二十多年公主一樣的生活，那不比跟著我好多了？
和你換血，雖然傷了眼睛，但我的能力確實得到了激發，而且，我的眼睛現在不也好好的？治好眼睛，多得是辦法。”
“是嗎？看來你對你的這輩子挺滿意，就這么死了，也沒有任何遺憾。”喬思沐譏諷道。
蘇靜琴說道：“那是當然，我能有什么遺憾？權勢金錢我不缺，所有事情所有人都在按照我的計劃走下去，哪怕偶爾出現一點紕漏，卻也無傷大雅，我做了所有我想做的事情，還能有什么遺憾。”
“行，那你就去死吧。”喬思沐冷冷扔下一句，轉身就離開，沒有絲毫的留戀。
蘇靜琴的眼神一直落在喬思沐離開的背影上，哪怕已經看不到她的背影卻也不想撤離。
后悔？
她早就后悔了。
后悔毀了喬思沐的生活。
后悔讓喬思沐數次陷入危險。
后悔為什么不能早點對喬思沐放手。
后悔為了沈清玥那個東西一次又一次傷害喬思沐在乎的人，為了沈清玥和喬思沐徹底斷了師徒情分。
在組織的那段時間，她從一開始的各種跌宕到后面權勢金錢大握，她的親生女兒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顧，按理說她再沒有什么缺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樣黑暗的日子，其實她一點都不喜歡，可是她離不開半點，走到那個位置，要是她選擇放棄，她將永遠被黑暗吞噬。
喬思沐的出現，卻是給了她新的希望，她的聰明，她的韌勁，她的乖巧，她的溫暖，都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
也因如此，她不能放她離開，失去了喬思沐，猶如黑暗中那一點光亮也將徹底失去，她將再次被黑暗包圍，她不想要這樣的生活，所以她只能自私地用盡一切辦法將喬思沐留在組織里，留在自己的身邊。
可她還是低估了喬思沐的能力，低估了喬思沐想離開的欲望。
因著喬思沐的試圖離開，她給過她重罰，也給過她補償，軟硬兼施，以為她會消停。
她確實消停了，卻只是為了掩飾她后面的計劃。
她成功離開了。
一如她的預料，喬思沐離開后，她幾乎半點都忍受不了組織里那黑暗的氛圍，所以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她帶回來。
皇天不負有心人，半年后，她終于找到了她。
那個時候的她吃穿用度都比不上在組織里，住的房子很是狹小，衣服看著就很便宜劣質。
可她臉上卻有著在組織里從來沒有過的燦爛。
她的身心在叫囂著趕緊將喬思沐抓回去，然后將她關起來，再不給她離開的機會。
但那一抹笑容，卻讓她久久挪不動腳。
忽然的，她不想毀掉這抹笑容。
在暗中看了喬思沐一天后，蘇靜琴最后選擇了離開。
回到組織后沒多久，蘇靜琴選擇放棄所有，將組織交給古雅然后也離開了，再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的眼睛越來越糟糕，可她明明有辦法卻不想治，因為，這份光明，她不配擁有，她注定只能縮在黑暗里。
再次遇到喬思沐，她很高興，喬思沐提出接她去一起生活，她覺得是這輩子最高興的時候。
她也感受到那個時候的喬思沐生活很幸福，她很想再次擁抱喬思沐，再次感受光亮。
可是……渾身污糟的她，又哪有資格靠近她？
如果不是她，這份屬于喬思沐的幸福，早該擁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