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無疾恍惚一瞬，用力甩了下頭。

血好像流得太多了，都幻聽了。

他艱難抬起腿，肩膀卻被單達一把扳住，對方手舞足蹈，神情激動，似是在說什么。

虞無疾咬了下舌尖，思緒短暫地清明了起來，單達的聲音也逐漸清晰，他說……

“是夫人，夫人沒在宮里，她沒在宮里！”

周遭的一切驟然清晰起來，虞無疾循著單達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陸英正站在人群里，愣愣地看著他。

他掙扎著站起來，身體卻不聽使喚，猛地往地上一歪，單達連忙扶住他。

陸英也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她不敢相信面前這個臉色蒼白，渾身失血，狼狽至極的人是虞無疾。

才幾天不見，他怎么成了這副樣子？

她抬手扶住了他：“這是怎么了？你為什么會……”

她回頭看了眼那長得看不見盡頭的血路，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直沖頭頂，身體止不住地戰栗起來。

那都是虞無疾身上的血嗎？

什么人，竟然敢對他這樣……

沁滿冷汗的手附了上來，緊緊攥住了她的指尖，虞無疾卻遲遲沒開口，只顫著另一只手，輕輕蹭了下她的臉頰。

他指尖涼得厲害，陸英從不知道虞無疾這樣的人，也會這么冷，她連忙脫了斗篷要給他穿，卻沒來得及，男人張開胳膊，將她整個攏進懷里。

他沒少做這種親密的動作，每次都很有分寸，可今天他卻像是什么都顧不得了一樣，抱得死緊，陸英都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了。

“你沒事……”

虞無疾終于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仿佛咽喉里都是粗糙的砂礫。

陸英原本還想讓他松一松，可聽見這三個字后，忽然就不想開口了。

她試探著抬手順了順男人的后背：“我沒事，是青州出了事，我將老夫人和妹妹們安頓好，就入京來尋你，你這是怎么了？”

虞無疾沒了聲音，似是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才好。

單達卻忍不住了，他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為自己做主的人，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話全說了，情緒激動處，甚至都有些口齒不清。

可陸英還是聽懂了。

自己竟然成了皇帝挾制虞無疾的籌碼。

而虞無疾這樣的人，竟然真的被要挾住了。

她慢慢后退一步，目光落在虞無疾那血肉模糊的膝蓋上，又看了看那觸目驚心的血路，心臟仿佛被什么東西鉆了進去，酸澀得生疼，卻又鼓脹得厲害。

怎么會做到這個地步……

“為什么……”

她喃喃開口，聲音太低，一時竟分不清楚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詢問虞無疾。

但對方的耳力那么好，一定聽見了。

可他沒有回答，只是再次將她攏進懷里，緊緊地抱住。

有個答案，虞無疾說過很多次，陸英都沒信，可現在，好像由不得她不信了。

她抬手，緊緊環住虞無疾的腰，沒再多問。

肩膀上的分量越來越重，陸英心頭重重一跳：“虞無疾？”

她將人扶起來，虞無疾甩了下頭：“沒，沒事……”

可他唇上的血色都褪盡了，他流了太多的血，要撐不住了。

“快，送他回虞家，大夫，找大夫來給他看看。”

單達驟然回神，連忙上前一步將人背在身上，轉身朝虞家去，眼角余光卻瞧見姓來的正偷偷摸摸想跑，他大喝一聲：“抓住他！”

府衛連忙上前，卻被王府親衛攔住去路。

敬王臉色陰郁，他一連看了陸英好幾眼，才敢確定，這就是青州送過來的畫像上的人。

圣旨都下了，這人竟然還能逃脫，甚至敢大搖大擺來京城尋人，真是不知死活，好在是遇見了他。

“來人，”

他大手一揮，“此人乃是謀害當朝侯爺的兇手，給我抓住她！”

王府親衛立刻上前，堵住了幾人的去路。

京都司立刻上前，試圖阻攔王府親衛。

敬王怒喝一聲：“包庇朝廷要飯，京都司是要謀反嗎？”

京都司眾人一僵，紛紛看向虞無疾，可惜虞無疾思緒已經有些混沌，并未給出回應。

敬王冷笑一聲，真是老天助他，虞無疾傷重，沒了他調度，這些人不過是烏合之眾。

他揮手，王府親衛再次逼近，雙方對峙起來。

一聲慘叫忽然響起，隨即一人被扔了過來，正是剛才想趁亂溜走的來公公。

他滿口鮮血，一張嘴就吐出了幾顆牙。

“敬王爺，救命……”

他哀哀求饒，敬王大怒：“此人乃是御前大太監，誰敢如此放肆？！”

他煞氣凜凜，唬得周遭親衛都退避三舍，氣氛頓時緊繃，人群里卻忽地響起一聲輕笑：“敬王叔，氣大傷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