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姨娘常年禮佛，面色從來都是淡淡的，很少能看出喜怒。

    聽韓雁聲用質問的語氣同她說話，她也不生氣，依舊淡淡道：“世子爺天縱英才，奴婢的用意您豈會不明白。”

    韓雁聲道：“姨娘，其實我有些事情一直都不是很清楚。”

    “世子爺請說。”

    “姨娘是韓家人，同父親自小一起長大；而沐姨娘是母親的陪嫁，在母親身邊伺候了近二十年。

    按說她和母親的感情應該更深才對，可最終整日陪伴母親的卻是你。”

    常姨娘道：“夫人出身世家大族，受過最好的教養。自從嫁入英國公府，誰不是打心底里真的愛她敬她？

    奴婢福薄，在夫人身邊受教只得十一載，因此才在夫人仙逝之后求得國公爺同意，日日陪伴。”

    按說有人對自己的親娘如此敬愛，甚至六年如一日地念經超度，韓雁聲是應該十分感動的。

    可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除了感動之外，竟生出了些許不舒服的感覺。

    他總覺得常姨娘的所作所為有些太過了。

    不過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為了詢問這些事情。

    常姨娘方才的那一句“夫人出身世家大族，受過最好的教養”讓他非常不爽。

    這不是明擺著在影射盛迎嵐出身商戶之家，沒有接受過所謂的“教養”么？

    他心愛的姑娘，豈容旁人挑三揀四。

    而且他心儀盛迎嵐的事，知道的人很少。

    連主持府里中饋都沐姨娘都不知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常姨娘又是怎么知道的？

    很明顯她這些年的安分淡然全是裝出來的，暗中甚至把手伸到了自己身邊。

    和她相比，整日在府里弄權的沐姨娘都顯得單純多了。

    他冷聲道：“常姨娘，自從母親仙逝后，你幾乎就沒有出過這座小院。什么時候竟愿意出府了？”

    常姨娘道：“奴婢自然是遇到了不得不出府的事。”

    韓雁聲嗤笑：“盛姑娘便是你不得不出府的原因？”

    常姨娘憤慨道：“她不過是一介商女，有什么資格做英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更不配做夫人的兒媳！”

    韓雁聲挑眉：“所以這便是你隨意折辱盛姑娘的理由？”

    “奴婢并未折辱她，只是告誡她要守本分。”

    韓雁聲凝著她的眼睛。譏諷道：“商女便不配做英國公府的世子夫人？”

    常姨娘的眼神絲毫不躲閃：“不配！”

    韓雁聲道：“這話你敢去和圣上說么？”

    常姨娘一愣，完全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圣上。

    韓雁聲悠悠道：“姨娘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我大宋的開國皇后是什么出身，姨娘竟忘了？

    還是說在姨娘看來，我韓家比皇家更尊貴？”

    常姨娘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但她并沒有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錯。

    韓家是存續了上千年的世家，豈是趙家能比的？

    韓雁聲懶得和她費口舌：“常姨娘，看在我母親的份兒上，此次我便不與你計較。

    但你記住了，盛姑娘是本世子親自挑中的世子夫人，今后你最好別再有任何小動作。”

    常姨娘依舊有些不服氣：“世子爺，請您務必三思。

    國公爺向來疼愛您，又是那樣的性子，他自然愿意成全您。

    可您想過夫人么？

    她要是得知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居然選了一個條件那么差的妻子，一定會……”

    韓雁聲不想再聽下去了。

    他站起身抖了抖錦袍下擺：“還有，姨娘最好謹守本分。即便現下她只是盛家的姑娘，也輪不到你去提點。”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小佛堂。

    常姨娘的臉色煞白，沖著紀氏的牌位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夫人，您是最在乎規矩的，可奴婢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

    盛四爺和盛四太太雖然疼愛盛迎嵐，但也不是一味溺愛。

    此次她不打招呼便離開京城，還一去就是兩個月，著實把全家人給急壞了。

    不僅如此，她還招惹了雁聲世子這么大的麻煩，真是把快他們給急死了。

    若非今日家中有貴客，他們就算不請家法，也一定得好好訓她一頓。

    然而想歸想，等女兒真的出現在他們面前，夫妻二人話語中只剩下了心疼。

    廣元長公主和阮棉棉見今日事情已了，便一起告辭離去。

    鳳凰兒和小姐妹們都有滿腹的話想要問盛迎嵐，一起去了她的屋子。

    把丫鬟們打發出去后，屋里只剩下了姐妹五人。

    被四雙漂亮的眼睛盯著，饒是盛迎嵐這樣見過世面的女孩子也有些受不住。

    慕悅兒拽著她的胳膊用力晃了晃：“盛姐姐，你和雁聲世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兒啊，快說給我們聽聽。”

    左未晞也笑道：“這么大的事兒也不給我們幾個提前透個底，今日真是把我們給嚇了一跳。”

    盛迎嵐滿是愧疚道：“我原先想著避開一段日子這件事情就算是過去了，所以就沒有告訴你們。

    沒想到竟會鬧成這樣……”

    鳳凰兒道：“我們知道姐姐是怕我們擔心，所以才瞞著沒有說的。”

    盛迎嵐苦笑道：“我和韓雁聲本就不是一路人，所以我從來也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兒。

    本以為京城這么大，我和他身份懸殊，幾乎不可能相遇。

    誰知前半年都好好的，中秋之前卻無意中被他撞見了。”

    苻溱微噗哧笑道：“盛姐姐好狡猾，說了這么半日，咱們最想聽的話卻一句也沒說。”

    盛迎嵐擰了她一下：“平日看你是個最穩重的，沒想到竟比悅兒和箜兒還調皮，也是個促狹鬼！”

    鳳凰兒不干了：“分明我才是最穩重的，盛姐姐居然說我調皮。”

    左未晞端起茶啜了一口：“盛姐姐，你還是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和咱們仔細說一說。

    我瞧著雁聲世子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究竟是答允還是拒絕，你總是要表個態，否則我們就是想幫忙也不知該怎么幫。”

    鳳凰兒等三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盛姐姐快說給我們聽聽。”

    盛迎嵐攬著膩在她身側的慕悅兒：“好吧，我就和你們說一說。

    這件事得從去年七八月間開始說了，那時我和箜妹妹還不認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