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霜，流泄而下。

    透過渾圓的穹頂映照下來，清冷的月華仿佛也被沾上一絲暖意，通體溫玉雕琢而成的穹頂內部煙云繚繞，玉暖生煙。

    穹頂之下，乃是一張青玉所制的云床，線條簡潔，云紋飄渺。

    云床之前，許多茶幾、圓凳、屏風、案幾，分別散列，皆是石制。圍繞著洞壁的地上，還種著許多奇花異草。

    有的像水草一般，其上卻有累累果實，鴿卵大小，紅若朱果。有的葉如大扇，像是芭蕉模樣，上面卻點綴開著細碎的小花。

    有的葉莖碧綠，枝干卻是朱紅，上面有磨盤大的奇花開放。有的無花無葉，只有枝干如虬龍伸展，盤踞于地面之上。

    有的形似珊瑚，晶瑩剔透，其上卻有絲帶宛若青絲，無風自動，通通都是千奇百怪，聞所未聞。

    穹頂之上的煙霞在月華的折映下，幻化出一幕幕幻象，山水映照，絢麗多彩。

    時而幻化出一方絕壁，飛瀑如銀龍一般傾瀉而下，黝黑的絕壁，蒼翠的青山，銀白的飛瀑，構建成了一副墨色山水畫。

    時而又幻化出一方山澗，山澗之中霞光四射，云霧繚繞，叢生許多奇花異草，枝繁葉茂，溪流飛瀑，相映成趣。

    …………

    鐘神秀高臥云床之上，一腳身一腳曲，一手枕于腦后一手撫于腹下，身如虬龍，盤如臥犬，周身竅穴吐納星光，兩道月華如銀龍一般在鼻翼之下漲縮不定。

    心神松松融融，神游太虛，一枚元禁石貼在眉心之上，篆文如鎖鏈在空中盤旋交錯，隱約可見風雷在其中激蕩。

    良久之后，篆文消散，星光熄滅，月華入體，鐘神秀收功而起，眼神幽深，閃爍著智慧的火花。

    “解析禁法，還真是一門技術活啊！”鐘神秀苦笑一聲，搖頭輕嘆。

    日前跟隨張烈絞殺環閬水君一戰，除了囊中元石和碧焰金睛獸的妖軀之外，鐘神秀最為珍貴的收獲便是這一枚內蘊風雷禁法的元禁石了。

    若是平常丹修，如越拓，紅玉之流，便是將其煉化，納入本命元劍之中，增長修為。

    鐘神秀未入丹鏡，只能閑置一旁，為了了解丹鏡之秘，鐘神秀卻不惜浪費，試圖解析元禁之中的奧秘，摸索出凝丹之路。

    毫無意外的，這枚珍貴的元禁石便如此浪費了，風雷禁法消散一空，鐘神秀也沒研究出什么所以然來。

    不過倒也并非毫無收獲，這方天地的丹鏡之秘，倒也讓鐘神秀觀摩出了幾分端倪來。

    “這方天地，所謂丹鏡，不過有名無實而已。無論假丹，真丹，金丹之境，其核心之處不過是本命元劍之中的禁法而已。”

    “奉元禁為主，神魂為輔，肉軀為載體，賓主顛倒，簡直誤入歧途。”

    “元禁之秘，盡在天地法則，或者說所謂元禁，不過是天地法則的外在顯化而已。”

    “此方天地的修士以元禁入道，一步步深入參悟天地法則，即便踏入元神之境，執掌神禁道痕，亦非仙道，而是神靈之道。”

    “如此看來，這方天地的修行體系，經文典籍恐怕只能觸類旁通，而無法當成根基功法的借鑒了。”

    “仙道超拔，神道威嚴，無怪呼這方天地之修士等級森嚴，毫無仙道之逍遙自在，反而整日里征伐不休，甚至搞出了以修士為軍的陽明軍來，人人以入洞天轉化英靈，另類長生為榮，原來走的是赦令封神之道。”

    “修士無窮，而天地權柄有限，香火愿力便如蛋糕一般，無怪乎無論是劍修龍族，還是傳聞中的玄宗圣地與神宗魔門之間整日里都是互相征伐了。”

    “此方天地，有神無仙，身為道門傳人，當辟仙道，開山門，立道統，傳播先賢之光輝。”

    “當務之急，還是先推演出凝丹之法，精進修為方才是正道。”

    鐘神秀心緒如潮，感覺籠罩在自己頭上的無窮迷霧終于掀開一角，窺見一絲此方天地之真實，心中的急迫便越發強烈了。

    天降大任，當仁不讓。時不我待，只爭朝夕！

    …………

    天都峰，天祿殿。

    霜發老者依然懶洋洋地癱在玉階之上，溫暖的朝陽照耀在他身上仿佛異常愜意，口中喃喃自語。

    “高臥天地間，日中而起，衣食皆奉于人，困乏則神游太虛，醒則放浪形骸，悠然自得，安之如塘龜，豈不美哉？”

    鐘神秀細心聆聽霜發老者之言，眼中忍不住透出一絲古怪。

    霜發老者此言看似逍遙自在，道氣盎然，翻譯成大白話無非就是：安心做一只咸魚豈不是美滋滋？

    強忍著心中怪異的情緒，鐘神秀上前施禮問候：“前輩有禮了，小子鐘神秀，日前狂悖無知，還請前輩寬宏大量。”

    霜發老者懶洋洋地癱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道：“寬宏大量？老夫最討厭的就是寬宏大量，老夫那老不死的師尊曾經有過教誨：遠離那些勸你寬宏大量之人，否則天雷落下之時，很容易誤傷到你的。”

    說著，霜發老者吧唧吧唧嘴，似乎在回味著什么美夢：“要不是老夫懶得動彈，老夫一定跳起來捶死你這混賬玩意兒。”

    看著癱在地上神似一攤爛泥的霜發老者，鐘神秀滿頭黑線，眼中怪異之色更加濃郁了。

    “看您老這樣子，莫非是跳起來敲斷我的膝蓋嗎？”

    鐘神秀心中瘋狂吐槽，表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小子無知，辜負了前輩的美意，如今小子已經幡然悔悟，還請前輩念在小子年幼無知的份上，再給小子一個機會。”

    “后悔啦？晚了。陰符司白衣執事，愛干不干，不許討價還價，否則老夫便打死你這不知好歹的混賬東西，說不定你那混賬祖師還要備下厚禮感謝老夫替他管教他門下的徒子徒孫呢！”

    霜發老者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夢囈一般說道，臉上的皺褶舒展，似乎想起了什么快意之事。

    看著手指微動，躍躍欲試，似乎對打死自己這個“混賬東西”異常感興趣的霜發老者，鐘神秀感覺自己在作死的道路上狂飆急進，越走越選了。

    “那個，小子其實想入陽明軍，不知前輩可否施以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