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衛(wèi)國他們則被王社長親自帶到了公社的招待所。
所謂的招待所，不過是幾間同樣用土坯壘成的平房。
房間里面異常簡陋，墻壁斑駁，小小的窗戶上糊著發(fā)黃破損的舊報紙用來擋風，房間里除了幾張用木板和長凳搭成的硬板床鋪，以及一床看起來同樣單薄被子外，幾乎空無一物。
他們一行五人被分到了三個房間。
何衛(wèi)國作為領隊，單獨住一間，剩下的四人兩兩一組。
何衛(wèi)國這個單間的條件也并未好到哪里去，除了床，僅有一張搖搖晃晃的破舊木桌。
王社長站在門口，搓著手，很是不好意思：
“何科長，那……你們就先歇著吧？”
“條件太差，多多包涵。我……我就先去打谷場那邊盯著分肥料的事了，怕他們鬧出亂子。”
何衛(wèi)國理解地點點頭：
“王社長，您快去忙正事要緊，我們這邊自已安排就行，不用擔心。”
王社長這才道別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何衛(wèi)國剛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坐下，準備收拾一下思緒就休息，就聽到隔壁房間傳來趙曉東的聲音：
“大國哥，這……這晚上可咋睡呀？”
“被子這么薄，窗戶還漏風，凍也凍死人了呀！”
接著是吳大國那沉穩(wěn)些，卻也帶著無奈的聲音響起：
“唉，將就一宿吧，小東。沒聽科長說嗎？”
“咱們不是來享福的。你再看看這公社的老鄉(xiāng)們，他們一年到頭，過的可能都是這樣的日子，甚至還不如這兒呢……”
“要不這樣，咱倆把床拼到一塊兒，兩條被子疊在一起蓋，倆人擠著睡，興許能暖和點兒。”
趙曉東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聲。
隔壁的何衛(wèi)國把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說句實在話，這招待所的條件確實非常有限，初春的夜里寒氣很重，那薄被子也確實難以御寒。
他也理解，像趙曉東這樣剛參加工作、沒怎么吃過苦的年輕司機，第一次出遠門執(zhí)行任務就遇到這種情況，有些不習慣和抱怨是正常的。
但他更清楚，現(xiàn)在是在執(zhí)行任務期間，不是在家里。
從今天卸貨時看到的公社狀況，到眼前的食宿條件，客觀來說確實不好，但這還遠算不上是什么真正的挑戰(zhàn)和磨難。
這種怕苦怕累、背后抱怨的思想苗頭必須及時糾正。
而且，有些話在肚子里想想可以，但絕不能說出來，尤其是在這種敏感的環(huán)境下，隔墻有耳，萬一傳到老鄉(xiāng)耳朵里，會寒了別人的心，也損害工人的形象。
想到這里，何衛(wèi)國立刻起身，走到趙曉東和吳大國的房門外，抬手敲了敲。
里面?zhèn)鱽碲w曉東的聲音：
“誰啊？”
“我，何衛(wèi)國。”
趙曉東一聽是科長的聲音，趕緊應道：
“科長？有什么事兒嗎？”
“你倆收拾一下，馬上到我房間來，開個短會。”
“知道了，科長！”里面?zhèn)鱽砀O窸窣窣的動靜。
何衛(wèi)國隨即又走到隔壁周鐵柱和孫進步的房間，同樣敲了敲門，傳達了開會的意思。
沒過一會兒，五個人就齊聚在何衛(wèi)國那間同樣簡陋的單間里。
房間里沒有足夠的凳子，幾個人都站著。
何衛(wèi)國目光掃過面前四張年輕而略顯疲憊的臉，神色嚴肅地開口了：
“趁著大家還沒睡，我把大家叫過來，簡單說幾句。”
他的目光尤其在趙曉東臉上停頓了一下：
“尤其是小東，還有你們幾個年輕同志。”
“你們之前可能沒怎么過過苦日子，家里條件相對好點，這本身不怪你們。”
“但是，現(xiàn)在咱們是出來執(zhí)行任務的，是代表著工人的形象，是來支援春耕生產(chǎn)的！記住我們的身份和責任！”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出門在外，不要挑三揀四！”
“有的吃，能填飽肚子。有的住，能遮風擋雨，這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
“我們要學會知足！而且，有些話，心里想想就算了，絕對不能說出來！”
“明白嗎？”
“尤其是在老鄉(xiāng)們面前，更不能流露出任何嫌棄的意思！”
“條件艱苦，就要想辦法去克服！這才哪到哪？”
何衛(wèi)國的聲音帶著一種經(jīng)歷過風雨的沉穩(wěn)：
“雖然你們現(xiàn)在是新手司機，但既然干了運輸這一行，以后說不定就要執(zhí)行各種更艱苦、更緊急的任務。”
“現(xiàn)在雖然沒有打仗，但我們運輸戰(zhàn)線，一樣是重要的前線！”
“物資保障，關系到國計民生！”
說到這里，何衛(wèi)國的眼神有些悠遠，不由得想起了自已當年在部隊開車的歲月，那真是風里來雨里去，槍林彈雨都不少見。
即便是轉(zhuǎn)業(yè)后，奉命往新疆羅布泊送緊急物資，那一路上遭遇的種種障礙……
那種艱苦卓絕，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夠想象和承受的。
他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掃視著眼前的隊員們：
“我希望我?guī)С鰜淼谋疫\輸科的人，不是一個個嬌生慣養(yǎng)的慫包軟蛋！”
“不是遇到一點困難就打退堂鼓的孬種！”
“我要的，是能打硬仗、能吃苦耐勞的骨干！”
他看著幾個人，語氣放緩了一些，但依舊堅定：
“你們現(xiàn)在出來執(zhí)行任務，我不要求你們一開始技術有多精湛，修車能力有多強，那些都可以慢慢學、慢慢練。”
“但是，唯獨有一點，是現(xiàn)在就必須具備的，那就是態(tài)度！”
“是信念！”
他環(huán)視一圈，確保每個人都聽進去了：
“我們這次來，名義上是支援春耕，但本質(zhì)上，我們是來服務的！”
“就是要入鄉(xiāng)隨俗，要真正沉下心來，把工作做到位，要實打?qū)嵉貛椭嚼相l(xiāng)，解決他們的燃眉之急！”
“我們在這里，可能也就待那么幾天，苦這么幾天，咬咬牙就過去了。”
“但是你們想想當?shù)氐睦相l(xiāng)們，他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里，可能每天過的都是這樣的日子，甚至比這更艱苦！”
“相比之下，咱們遭的這點罪，吃的這點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最后，他斬釘截鐵地總結(jié)道：
“所以，從現(xiàn)在開始，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人抱怨飯不好吃、住宿條件差之類的話！”
“都把心思放在完成任務上，放在如何安全行車、如何保障物資安全上！”
“都聽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