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二回來了！
王漢云略微思索了一陣，決定還是當面問一問老二。
這小年輕之間的情事，怕是還得過問當事人才行，別自己在這里亂點鴛鴦譜。
那姑娘要是老二真看上了，王漢云還真得好好對待人家才是。
“老二！你過來一下！”王漢云沉聲喊道。
“哎！”外頭的老二答應了一聲，沒過一會兒就進來了。
王漢云坐在灶前抬眼看他，個子高高的，因為常年干些農活身子也壯碩，眉目雖說長得沒有老三秀氣，卻也有一股子硬漢的俊朗風格。要說這氣質，幾兄弟中還是老二的氣質更好些，眉宇之間帶著一股子痞氣，言行卻一點都不顯得低俗，單這一點就夠吸引小姑娘了。
他的頭發(fā)還濕噠噠的，正往下滴著水，身上的衣裳脫了，露出來壯碩的上身。
王漢云打量了他一下，淡淡問道：“洗過頭了？還擦了身子，要換衣裳嗎？”
“要！”老二脆生生的回答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有點心虛的問道，“媽······我不過就是覺著跟人家文化人打交道，總不好身上臭烘烘的······”
王漢云抬眼看了看他，也沒說什么。
他這個年紀，想媳婦那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其實自從去過勘探隊一次以后，老二就每次去之前都要洗澡換衣裳，也怪自己太忙了，根本沒發(fā)現(xiàn)。
看這意思郎有情妾有意，她一個做長輩的，除了教育好自己的兒子也不該多加干涉。
“老二，媽問你個事！”王漢云沉聲問道，“你對勘探隊的那幾個姑娘怎么看？”
“啊？”老二的臉色明顯慌張了一下，然后臉色“唰”的一下紅到了耳朵根，“媽，你說什么姑娘！我能怎么看，人家都是城里來的大學生，我一個泥腿子······”
看來還沒有亂了分寸，這就好。
王漢云看著他，臉上沒有什么責怪的表情：“媽也不跟你繞彎子了，那個叫梁佳琪的女同志，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媽！這——你說啥呢！”老二的臉更紅了，一下子能滴出水來似的，頭埋的很低，“原來她姓梁······”
好家伙，自家這傻小子還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呢！
王漢云看了看老二的樣子，知道自家的兒子還沒亂了禮數(shù)，這就好。
但她作為母親，還是將聲音放沉警告道：“老二，你看上哪個姑娘媽管不著。可你這事得提前跟媽說，你要是想娶人家，可不能唐突了人家姑娘。咱們得走正道，不能跟老三學，你明白嗎？”
“媽！你說啥呢！我哪能跟老三似的！”老二急了，“我們！······我們根本就沒有······我連話都沒跟她說過幾句呢！”
“那你不想娶她做媳婦？”
“沒有！我想······”
老二話一出口，就看見王漢云笑盈盈的看著自己，立刻羞得臉色通紅。
隨即他低下了頭，聲音有些失落：“媽，我就是一個鄉(xiāng)下泥腿子，怎么敢······”
“咱們現(xiàn)在的身份確實配不上人家佳琪同志，你要是真喜歡人家，就好好努力。”王漢云伸手將手里的最后一根柴扔進了灶膛，麻利的將灶頭收拾干凈用擋板堵住口，“你不是想出門做生意嗎，不是正好！你好好努力，哪一天等你功成名就了，不就配得上人家佳琪同志了嗎！”
老二抬眼看王漢云，見母親的神色中盡是鼓勵，心中的羞澀逐漸轉變成了動力。
他重重點頭：“媽，我知道了！”
王漢云看著兒子信心滿滿的樣子，心里很滿意，她站起來將手里的兩個煮好的雞蛋塞進了老二兜里。
“媽，這是？”
“給你那個佳琪同志吃啊！你不是沒跟人家說過幾句話嗎，這不就說上了！”王漢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趕緊去送飯吧！”
——
老二的終身大事一下子有了著落，王漢云也很高興。
大雨過后，天氣似乎又悶熱了幾分，山里的空氣潮濕更加濃烈了起來，地里的土都粘糊糊的，下不去腳，家家戶戶都縮在家里避暑。
今天下午沒什么事，王漢云干脆坐在炕上將老二和四妮的新鞋子底子都納出來。
四妮趴在炕頭上翻著一本破舊的詩集，這本書她藏了好多年了，還是小學的時候人家鄰居有個女知青送她的。
前幾年這東西比較敏感，她每次拿出來看的時候王漢云都罵她。
這半個多月以來她搬到王漢云這邊來住著，母女兩個每天一起同吃同睡，王漢云這才知道她每天閑著的時候都會看這本書。
大概是看到王漢云沒有干預她看書，自從那天開始四妮也就不再背著王漢云偷偷摸摸的看書了。
“四妮，你這書寫的都是啥啊？”王漢云納著鞋底往四妮那邊挪了挪問道。
“是詩，我可喜歡了！媽你要聽嗎，我給你念念！”說道了四妮感興趣的地方，她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王漢云點頭：“念吧，我也聽聽啥叫個詩。”
王漢云是不識字的，即便上輩子活了一輩子，她也沒了解過詩到底是個啥。一個每日疲于奔命的寡婦，果腹都難，哪里來的閑情逸致念詩！
“水里的游魚是沉默的，陸地上的獸類是喧鬧的，空中的飛鳥是歌唱著的······”
清脆的嗓音在屋子里回蕩，四妮讀的很認真，神情里滿是向往。
王漢云卻沒聽出個四五六來，誰家的魚還會說話，誰家的鳥不在天上飛？
她不是文人，只是個寡婦，不懂得這些彎彎繞繞。
但她看的懂自己女兒臉上那熱切的向往，似乎這詩中描繪的世界，能讓她住進去一般。
那滿足的表情比吃了白面饃饃還香，比喝了鎮(zhèn)上賣的汽水還甜。
王漢云看著四妮，突然問道：“閨女，你還想上學嗎？”
朗讀的聲音戛然而止，四妮猛地看向了王漢云，神情中帶著期待也有猶豫。
“媽？你說啥？”
“我問你，還想不想回學校繼續(xù)念書！”王漢云看著嚴四妮，一字一頓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