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慧身為他的助理，雖然也跟著參加了會議，但是她的主要責任是會議記錄，過去可沒有發言權，這次被臺長點名，也不好不說。

    齊慧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覺得羅主任的想法挺好的，現在年輕人都喜歡看綜藝，最近各大衛視推出了不少爆火的綜藝，但是大都是從日韓買來的版權，缺乏原創，我認為羅主任說得這個項目最可貴就是原創性，而且很有正能量。”

    一幫中層干部表情各異，心中都想著一個小助理懂什么？知不知道啟動一部大熱的綜藝需要多少錢？這位新來的臺長有些任人唯親的意思。

    孫樹立目光落在了張合歡臉上：“小張，你也說兩句。”

    所有人都向張合歡望去，這貨現在成了南江電視臺一個極其獨特的存在。

    他只不過是孫樹立聘請的一個小小助理，但是他現在實際上執行著辦公室主任的權力，而且所有人都開始尊稱他為張主任。

    和齊慧負責會議記錄不同，他是堂而皇之地坐在中層干部之中，好像變成了他們其中的一員，這貨居然還心安理得。

    中層干部多半看他都有點不順眼，但是誰也不好說什么，畢竟是孫樹立眼前的紅人。

    而且張合歡也的確有能力，前兩天拿到了章大導演的獨家新聞，讓南江電視臺在全國同行面前怒刷了一波存在感。

    張合歡笑道：“我贊同羅主任的提議，我認為這個創意太好了，如果咱們能把這個綜藝做成必然會成為爆款。”

    中層干部心說你贊同算屁？你跟羅培紅是一伙的，誰不知道？你當然支持她。

    呂玉玲道：“小張，你有沒有想過這檔綜藝會投入多少？而且這檔綜藝如果無法上星，就算在南江地區收視率創出新高也未必能夠收回成本。”

    張合歡道：“項目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錢是賺不完的，不可能什么好處都讓咱們電視臺給落了。”

    孫樹立聽出了這小子的弦外之音，笑道：“你倒是說說看，別在這兒賣關子了。”

    張合歡道：“大家口口聲聲說咱們南江電視臺生存環境很差，上面有各大衛視壓著，下面有各地方臺頂著，旁邊還有新興視頻流媒體虎視眈眈，我發現大家犯了一個原則性的錯誤，把他們都當成敵人了，如果南江電視臺把所有的這些都當成競爭者，都當成敵人，最后咱們的結局必然是潰不成軍，為什么我們不能換一個角度看問題？我們完全可以合縱連橫，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

    會場鴉雀無聲，這小子說得好像有些道理呢。

    張合歡道：“根據我的市場調研，目前各大衛視也將幾個視頻網站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被挖角的不僅僅是我們南江電視臺，各大衛視都有精英骨干跳槽。只是衛視家大業大，他們走幾個員工還不至于傷筋動骨，咱們南江廟小，但是小有小的好處，船越小越好掉頭，視頻網站最不缺得是什么？錢！”

    喊了一嗓子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恰當的停頓之后接著道：“他們擅長玩資本，搞風頭，弄了一大筆投入，他們最缺得是什么？缺得是爆款節目，缺得是經驗，就算他們挖走了咱們不少的人，短期內可以搭起框架，但是他們無法在短期內完成磨合，即便是完成了磨合，他們還需要扭轉觀眾的習慣，現在年輕人開始視頻點播，但是中老年還不習慣，他們對傳統市場覬覦已久。”

    羅培紅欣賞地望著張合歡，這小子果然都計劃好了，其實這個想法她也曾經產生過，但是她沒有勇氣提出來，想不到張合歡比她看得更遠。

    何家樂道：“你想跟視頻網站合作，你怎么能保證不是引狼入室？”

    張合歡道：“我們不引，早晚會有人引，假如各大衛視是獅子，我們這些地方衛視就是羊群，對我們來說被獅子干掉和被狼群干掉根本沒有什么分別，與其等到四面楚歌的時候，不如我們先將狼群給放進來，借著他們的力量我們也成為狼，甚至成為獅子，到時候不是他們捕獵咱們，是咱們反過來干掉他們！”

    張合歡的發言舉座皆驚，中層干部多半人心中都浮現出了一句話

    ——吹牛逼！

    孫臺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枸杞茶，感覺陽氣從小腹升騰，這種自下而上頂起來的感覺真好，他微笑道：“小張，你就那么看好視頻網站的未來？”

    張合歡道：“大家可以回想一下，我們最初上網的速度是多少，現在又是多少，在不久的將來，百兆千兆入戶都會成為現實，各種各樣的高清節目都會出現在網絡上，用戶點播也會變得越來越便利。現在大家使用的手機是不是智能機越來越多？如果我們跟不上流媒體時代就會被這個時代所淘汰，如果我們先人一步把握機會，那么我們就可以借著這次流媒體發展的浪潮迅速壯大起來。”

    孫臺長清了清嗓子道：“我還是先宣布一個聘任決定，即日起內部聘任張合歡同志為南江電視臺辦公室主任，享受正科級待遇。”

    也沒有聘書，也沒有文件，張口就來，孫臺長倒是隨性，老子是一把手，這里我說了算。

    所有中層干部目瞪口呆地望著孫臺長，這就任命了？也太兒戲了，從今天起這小子就跟我們平起平坐了？不過好像之前他就開始平起平坐了，只是沒有正式身份。

    內部聘任就是內聘，官方不承認，但是在南江電視臺的有效范圍內適用，他的工資獎金待遇和這些中層一視同仁，當然退休不一樣，但是這貨才剛剛二十一歲離退休好像還早。

    孫樹立的任命等于明白告訴了所有人他支持張合歡，同意羅培紅提出的項目。

    孫樹立道：“小張，既然你說的這么熱鬧，聯系合作方的事情就由你來負責。羅主任，你盡快把綜藝項目書完善一下，需要配合的話，任何部門都需要通力配合，大家記住，我們南江電視臺是一個整體，我決不允許出現內部扯皮的現象，好了，散會！”

    散會之后，齊慧過來恭喜張合歡，現在他是名正言順的張主任了，中層干部里面也有一個人過來給他打招呼，形勢就是這樣，張合歡在孫臺長面前紅的發紫，他干什么孫臺長都是全力支持。

    梁德才和呂玉玲都是羅培紅的老同學，會后他們兩人主動來到羅培紅的身邊，呂玉玲道：“培紅，剛才我可不是對你有意見，我是就事論事。”

    羅培紅笑道：“多少年老同學了都，誰不知道誰啊！不過你們說得也都是現實狀況。”

    梁德才看了看周圍，低聲道：“老同學，年輕人有沖勁有闖勁，但是咱們不一樣啊，你做事向來穩妥，這次可不像你的風格。”

    羅培紅道：“再不瘋狂我就老了。”

    三人都笑了起來，梁德才和呂玉玲兩夫婦清楚，羅培紅這次能來南江電視臺全都是張合歡起到了作用，通過張合歡她也成為了新任臺長的嫡系。

    這位老同學本身就是極有能力的人，只不過她過去一直在鵬城，能力沒有得到充分發揮，現在到了南江的平臺，說不定還會有一番大發展，他們雖然不認同羅培紅的做法，但是他們也不想得罪她，梁德才主動提出，讓羅培紅安排一下，最近約張合歡吃個飯。

    羅培紅替張合歡推掉了，因為她知道張合歡不喜歡這種無意義的飯局。

    最近請張合歡吃飯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張合歡剛回到辦公室坐下，原來的老上級王宗尚就找過來了，張合歡被內聘為電視臺辦公室主任的消息第一時間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王宗尚最近實在是有些郁悶，孫臺那邊他也見過一次了，可到現在仍然沒有提拔他的意思。

    娛樂頻道主任杜衡東也辦完了離職手續，按資歷按貢獻，他肯定是頻道主任的不二人選，但是凡事皆有例外，最近離職的不少，從外界引入的人才也不少，萬一再來一個羅培紅這樣的人物，直接空降成為娛樂頻道的主任也有可能。

    如果能有其他辦法王宗尚也不會厚著臉皮來和張合歡攀關系，現在電視臺內部都達成了共識，認為張合歡是孫樹立面前最紅的那個，羅培紅就是通過他引薦得到重用成為了電視劇制作中心的主任。

    王宗尚在外面找了一圈關系，發現沒什么用處，最后還是回到了原點。

    他認為自己和張合歡也沒有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無非就是把他從娛樂頻道裁出來了，可當時那種狀況下，不裁他裁誰？而且我不裁你你也得離開。

    王宗尚滿臉堆笑地走進了張合歡的辦公室：“張主任！”

    張合歡真是服了他，這貨真夠不要臉的，剛去娛樂現場那時候還以為他高冷呢，搞了半天玩得只是人設。

    張合歡笑著招呼道：“老王來了，快請坐。”

    王宗尚道：“張主任，你對章導的專訪我看了，表現太棒了，你說我當初怎么就那么眼拙，居然把你這個人才給放走了。”

    張合歡笑道：“我要是不走，萬一當了娛樂頻道的主任，你要是成了我的下級心里該多難受。”

    王宗尚心說還真有這個可能，笑得越發開心了：“別人我不服，但是對你的能力我是服氣的。你要是能來我們娛樂頻道當領導，我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張合歡知道這貨的目的，故意道：“今天有什么事情？”

    王宗尚道：“我上次不是說要請你喝酒，這都過去好一陣子了，我看你前兩天忙，就沒打擾你，你看要不咱們這個周五晚上。”他心中對張合歡答應并不抱太大的希望，畢竟已經拒絕他好幾次了。

    張合歡居然點了點頭：“好啊！”

    王宗尚又驚又喜：“那就這么說定了，我安排好地方通知你。”

    張合歡道：“方便的話把杜主任給叫上。”

    王宗尚愣了一下，杜主任不就是杜衡東，自己的老同學？他提醒張合歡道：“他現在去了有酷，是不是……”他是想說不方便。

    張合歡道：“沒關系，咱們朋友之間吃頓飯有什么？再說了，他是我的老領導，是你的老同學，于情于理咱們也應該給他送個行，你說是不是？”

    王宗尚贊道：“張主任真夠意思，行，我叫上他，對了，其他人你看還叫誰不？”

    張合歡道：“你看著安排吧。”

    周五晚上，張合歡準時來到了王宗尚安排的青竹園，知道把吃飯地點定在了這里，張合歡就意識到王宗尚肯定下了一番功夫。

    請人吃飯必須要投其所好，上次張合歡就在這里請吃飯，所以王宗尚安排的檔次不能低了，酒用得是珍品茅臺，比張合歡上次的飛天還高了一個檔次。

    除了張合歡之外，王宗尚沒有請電視臺內部的任何人，他把雪梨給請來了，飯局中要是沒有一位美女作陪總覺得缺了點什么。

    現在雪梨追隨杜衡東去了有酷，大家已經不是一個單位的同事了。

    杜衡東雖然人離開了南江電視臺，但是對老東家的一切還很關心，知道張合歡現在已經成為了電視臺的新貴，老同學王宗尚打著給自己送行的旗號，可真正的用意是請張合歡。

    杜衡東明白，但是不能點破，他也知道王宗尚急于上位的心理，但是在他看來，王宗尚有些病急亂投醫了，直接找孫樹立身邊的關系不是更好？

    杜衡東看到王宗尚的用酒就笑著說太隆重了，反正他和王宗尚同學那么多年就沒見他用過這么好的酒。

    雪梨見到張合歡格外親熱，主動在他身邊坐下，說個不停，她剛到有酷，里面有幾位美女同事就向她打聽張合歡。

    張合歡笑道：“有沒有那么夸張？”

    雪梨道：“我可沒騙你，她們手機壁紙都是你的照片，還讓我約你吃飯呢。”

    王宗尚道：“小張主任現在在咱們臺也是大眾情人，一幫小丫頭都惦記上他了。”

    張合歡道：“哥哥姐姐們，咱們今天是來吃飯的，飯還沒吃打算把我先捧殺了。”

    杜衡東笑道：“對，趕緊上菜。”

    王宗尚已經安排好了，今天四個人標準也不低，他按照每人一千的標準，如果不是為了跟張合歡破除隔閡，他才不舍得出那大血。

    杜衡東是個明白人，聽說王宗尚把張合歡給裁掉的事情了，關于這些老同事的事情他也不便說，只是陪著喝酒，心中琢磨著，按照王宗尚的脾性應該不會喊自己過來作陪，估計是張合歡的意思。

    張合歡跟杜衡東喝了兩杯酒問杜衡東去有酷之后就職在哪個部門，其實他在此之前已經有所了解，杜麗去有酷之后還是負責人力資源部，杜衡東目前主抓網綜。

    杜衡東把自己去有酷之后的工作簡單介紹了一下。

    張合歡開門見山道：“杜哥有沒有興趣和老東家合作一次呢？”

    杜衡東愣了一下，他不是沒有想過，目前網綜想要打開局面很難，尤其是各大衛視方面將他們視為洪水猛獸，如果他們直接從衛視購買版權，那還倒罷了，如果想做自制劇，自制綜藝，衛視是絕不會輕易跟他們合作的，因為衛視在這方面統一了認識，都認為不能養虎為患。

    杜衡東想過和老東家合作，但是因為這次姐姐挖走了南江電視臺那么多中堅力量，擔心去了也是碰一鼻子灰，所以自己就先否定了這個想法，現在聽到張合歡主動提起，他放下酒杯道：“小張，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臺里的意思？”

    張合歡道：“我的意思就代表臺里的意思。”

    反正臉皮厚，吹牛逼也不用上稅，一來可以顯示出自己目前的逼格和權勢，而來可以敲打一下王宗尚，想在南江電視臺混下去以后得好好伺候著。

    在場的幾個人都覺得張合歡的這句話有些狂，不過人家現在的確有狂的資本。

    張合歡道：“都是老朋友，我也不掖著藏著，現在我們有一個很好的綜藝項目，但是我們想把這個項目做大做強還欠點東風。”

    杜衡東笑道：“缺錢！”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杜衡東剛從南江電視臺出來，他當然清楚臺里的狀況。

    張合歡道：“不僅僅是資金的問題，主要是南江電視臺本身的覆蓋范圍存在一定的限制，我們的這款綜藝只要播出肯定會成為爆款，所以我們需要找一個可信可靠又具有互聯網推廣能力的視頻平臺聯手，所以我想到了杜哥。”

    杜衡東道：“有酷資金方面絕無問題，互聯網推廣能力也在各大視頻網站中位列前茅，但是首先還是要對你們的項目進行可行性評估，你應該知道現在資本都不是傻子。”

    張合歡拿出了綜藝的文本方案遞給了杜衡東：“杜哥可以拿回去看看，我希望您能夠盡快給我一個消息，如果有酷沒興趣，我下周開始會接洽其他的視頻平臺。”

    這是在暗示杜衡東，我東西好不怕賣，你不要自有人搶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