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蠻兵恍然大悟，呼吸都急促起來，腳步更快了，“對對對！快走快走！別讓前面的人把好處都占光了！”
狂喜、貪婪、以及對敵人數(shù)量“太少”可能導致的“僧多粥少”的隱憂，交織在每一個追擊蠻兵的心頭，然后化作更加強烈的動力，驅(qū)使他們?nèi)缤瑳Q堤的洪流般涌入黑石谷深處。
看著阿古拉帶隊離開，圖門親王臉上的暴怒和猙獰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疲憊和陰沉。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耗子，本王倒要看看，你們能在金狼衛(wèi)的爪牙下逃竄多久！”圖門對著谷口方向啐了一口，濃烈的酒氣和血腥味在夜風中彌漫。
然而，當他目光掃回狼藉一片，人心惶惶的營地時，心又猛地沉了下去。
輜重！
或許這才是那些狡猾商狗真正的目標！
“絕不能讓他們得逞！”圖門攥緊了拳頭，骨節(jié)發(fā)白。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阿古拉關(guān)于“調(diào)虎離山”的分析在腦中反復咀嚼，越嚼越覺得脊背發(fā)涼。
骨力那張冷酷的臉仿佛就在眼前，等著抓住他的把柄。
“來人！”圖門猛地轉(zhuǎn)身，對著身邊剩下的親衛(wèi)和驚魂未定的中低級軍官厲聲咆哮，聲音因過度緊張而顯得有些尖銳，“都給本王聽著！”
營地里的喧囂瞬間被壓下去一截，無數(shù)雙驚懼不安的眼睛聚焦在他的身上。
“所有輜重車輛，無論糧草、軍械、布匹、還是本王的私藏，全部！立刻！給本王挪到營地最核心區(qū)域！”圖門指著營地中央那頂最華麗的帳篷，“以本王的金帳為中心，圍攏起來！快！”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飛濺。
命令如山倒，剛剛經(jīng)歷混亂的蠻兵們不敢怠慢，各級軍官連聲催促，疲憊不堪的士兵和役夫們再次被驅(qū)趕起來，然后艱難地移動那些滿載物資的大車。
沉重的車輪碾壓著泥地，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個營地核心區(qū)域頓時一片人仰馬翻。
“警戒部署！”圖門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營地邊緣，“原外圍所有崗哨位置不變，人數(shù)加到十倍！弓箭手全部上弦，弩機對準營外黑暗！每隔五十步設(shè)一篝火堆，務必照亮營地外三十步范圍！任何進入光照區(qū)域的可疑目標，無需警告，立即射殺！”
“另所有靠近輜重車輛者，無本王手令，格殺勿論！尤其是存放糧草、軍械和本王私庫的車輛區(qū)域，由本王親衛(wèi)隊親自看守，擅近者，視為叛逆，立斬不赦！”
“是！親王殿下！”金狼衛(wèi)的親兵統(tǒng)領(lǐng)躬身領(lǐng)命，眼神冷酷，手按在了刀柄上。
剩下的金狼衛(wèi)迅速散開，如同最忠誠的狼群，沉默而警惕地將營地核心區(qū)域圍得水泄不通，他們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身影，包括那些還在搬運物資的本族蠻兵。
“快！都動起來！把車挪到中間去！”
“弓箭手！上弦！弩機對準外面！快點！”
“篝火堆！每隔五十步！照亮！都他媽給我照亮！”
疲憊不堪的蠻兵們剛從偷襲的恐懼中稍稍緩過神，就被更繁重的任務砸懵了。
他們麻木地拖動著酸軟的身體，去推那些滿載糧食，布匹和沉重鐵錠的大車。
“媽的……搬、搬搬搬！就知道搬！”一個剛才僥幸沒被魏遲砸死的蠻兵喘著粗氣，用肩膀死命頂著一輛糧車的后沿，汗水混合著泥污從臉上淌下，“老子差點被那個怪物撕了，連口水都沒喝上，還得當牛做馬……”
“誰說不是呢！”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士兵臉上同樣寫滿了憤懣和不甘。
他一邊用力推車，一邊死死盯著黑石谷的方向，他仿佛能夠聽到那一萬五千精銳嘈雜的喊殺聲。
“他們?nèi)グl(fā)財了！去砍人頭換富貴了！咱們呢？咱們留在這兒干什么？！搬這些壓死人的破車！點這些沒用的破火！給那些金狼衛(wèi)當看門狗！”
他小心地瞥了一眼正用冰冷盯著他們的金狼衛(wèi)親兵，那些人按著刀柄，如同雕塑般守衛(wèi)在核心區(qū)域，根本無需動手做這些苦役。
“親王殿下偏心偏到骨頭縫里了！”
另一個老兵憤憤地啐了一口濃痰，落在泥地里。
“好事全是親衛(wèi)營和金狼衛(wèi)的，臟活累活送死的活兒，就輪到咱們這些倒霉蛋！守著這些沒什么價值的破爛就算了，還得當苦力！”
不滿的情緒如同瘟疫，在搬運物資的蠻兵中迅速蔓延。
他們看著谷口方向，想象著同伴們在黑暗中追逐“獵物”，收割著唾手可得的賞賜，而自己卻要在這大半夜累死累活做苦力，巨大的心理落差點燃了壓抑已久的怨毒。
“憑什么他們?nèi)タ橙祟^領(lǐng)賞，老子在這里搬石頭？”
“就是！老子這把刀在建州城里砍商狗都沒砍夠本，現(xiàn)在只能砍泥巴！”
“親王怕他的寶貝丟了，就讓咱們當牛做馬守著？守住了有賞嗎？屁都沒有！守不住還要掉腦袋！”
抱怨聲不再是之前的竊竊私語，而是在軍官的催促和金狼衛(wèi)的監(jiān)視下，變成了壓抑的低吼和充滿惡意的咒罵。
整個營地核心區(qū)域，雖然被強行聚攏的輜重車輛圍了起來，篝火也點得更多更亮，表面上戒備森嚴，但內(nèi)部卻充斥著一種焦躁，懈怠和濃得化不開的怨氣。
蠻兵的心思早已不在警戒上，他們麻木地執(zhí)行著命令，眼神卻空洞地望向谷口，或是充滿怨毒地瞥向圖門那華麗的金帳，以及那些高高在上的金狼衛(wèi)。
圖門可不會管手下底層蠻兵的死活，他看著如同鐵桶般保護起來營地核心區(qū)域，最后那點擔心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萬無一失！”他重重哼了一聲，放心的回到了營帳之中。
然而，圖門親王做夢也想不到的是，他以為絕對安全的營地核心區(qū)域，兩雙眼睛正透過一輛輜重車的間隙，冷靜地觀察著外面的一切。
阮虞和霍淵，如同融入了車體陰影的一部分，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