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掌珠看自己生母的眼神，不像母女，像仇人。
她忘了今夜在山上的恥辱，不顧臉上的傷痛，迫不及待地圍過來，想將她知道的事情，跟鹽一樣，灑在自己母親的傷口上。
“娘，你剛醒來，是不是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今夜你請來的那位異族人——”
“閉嘴！”
相較于女兒，玄翼顯然更在乎自己的妻子。
眸光帶著晦澀不明的冷意，盯著雀躍興奮準(zhǔn)備將真相脫口而出的玄掌珠，厲聲喝斥。
“本王平日太縱著你了。”
“先生教的書都念到狗肚子里了嗎？”
“在你母妃面前如此言行無狀，出言不遜，你母妃說的不錯，這些年確實(shí)把你養(yǎng)歪了，為人兒女的規(guī)矩都沒教好，往后又能成什么大事？”
“從明日起，你便在你房中閉門思過，將孝經(jīng)抄寫三百遍，一日未抄完，一日不得外出見人。”
“父王！”
被玄翼捧在掌心的這些年，玄掌珠連句重話都沒聽過，頭回見自家父王冷肅著臉，對她如此疾言厲色，她眼眶一酸，委屈的淚都擠出來了。
“您從前不是這么說的！”
她眼淚巴巴地道，“您說過，女兒不需要學(xué)什么規(guī)矩，往后女兒就是天下的規(guī)矩。”
“無論惹出什么禍?zhǔn)聛恚加心o我撐腰……”
“父王，今夜又不是女兒做了錯事，明明是那異族人——”
“柳嬤嬤！”
見玄掌珠仍不知輕重地提起此事，玄翼面色愈冷，寒冰一樣的眸光掃在柳嬤嬤身上，言辭之間，便是煞氣。
“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將郡主帶回去！”
“從今日起，便由你來監(jiān)督郡主，一日三餐只許你送入她房中，禁止任何人同她接觸！”
“一日未抄完孝經(jīng)，便要在房中囚閉一日。”
“倘若本王啟程離開時她仍未抄完，那就將她一個人留在詔安鎮(zhèn)！何時抄完何時回京！”
“父王！”
眼見玄翼來真格的，玄掌珠也慌了，焦灼地為自己辯解，“父王你誤會了，我這會兒過來不是為了嘲笑母妃，我是為了照看母妃……母妃今夜受了驚嚇，又被歹人……”
知道玄翼脾氣的柳嬤嬤，可不敢縱著玄掌珠將真相吐出來，忙沖過去捂住玄掌珠的嘴，在她耳邊勸誡道。
“我的小姑奶奶啊，有什么事，你等過些日子再提，如今你父王正在氣頭上，你可別觸他的眉頭了。”
玄掌珠雖然驕縱，卻也不傻，黑漆漆的眼珠子在燈光下轉(zhuǎn)了轉(zhuǎn)，像只把壞心眼收回去的小狐貍。
也對。
母妃今夜犯了這么大的事，不可能輕易揭過的。
父王雖如今護(hù)著她，也只是因?yàn)槭虑閯偘l(fā)生，還沒冷靜下來，所以才這般失態(tài)。
等父皇冷靜下來，厭了母妃，便不會再為母妃懲處她了。
到時候……母妃要靠著她這個女兒的面子過日子咯。
玄掌珠心中得意，覺得自己扳回一局，便不再急著今夜揭破這個秘密，順著柳嬤嬤的話，乖巧地道：“父王教訓(xùn)的是，今夜是女兒失態(tài)了，女兒這就回去反思。”
玄翼聽到這話，緊蹙的眉頭稍緩，冷硬的語氣軟了些，正要說些什么安撫女兒時，聽到外頭慌張嘈雜的驚呼聲。
“走水了走水了！”
“快看看關(guān)押在囚房里的幾個人還活著沒有！”
“來人啊，快來救火啊……”
玄翼心頭一顫，猛地從床榻上坐起，拉開那繡著八寶葫蘆的窗扇，焦急的目光往關(guān)押云清絮的柴房望去——
一片大火蔓延，燒紅了他的雙眸。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