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下雪了？”
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落下的瞬間，窗外正好伸出一只稚嫩的手掌，雪花落進(jìn)軟綿的手心，六角形的輪廓保持了一瞬才開始融化，化成一顆極小極亮的水珠，映出女孩兒睫毛驚訝的弧度。
這是姜花衫六歲以來第一次看見雪，她對一無所知的世界充滿了好奇，立馬從床上坐起。
絨帽，圍巾，手套，還有棉靴。
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每件單品都是新的，奶奶半個月前買回來了，她一直等到今天。
迅速穿好衣服，小孩兒風(fēng)風(fēng)火火竄下樓，動靜太大，連床邊的臺歷都被吹動一頁。
過了一會兒，竄下樓的身影忽然想到什么，立馬又折了回來，拿起涂鴉的蠟筆在12的數(shù)字上畫了一個愛心，又風(fēng)風(fēng)火火跑下了樓。
姜昕一早就在廚房忙活，聽見閣樓傳來砰怦的響聲，就知道樓上的小貓兒醒了。
“小花兒~”
她笑著從廚房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長壽面，轉(zhuǎn)眼看見半高的小人兒穿著雨靴提著小桶，不由一愣，笑道：“這是要做什么？”
姜花衫晃了晃手里的紅色小桶，聲音稚嫩，“奶奶，下雪了，我要去堆雪人。”
聞言，姜昕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小花兒，這點雪堆不了雪人。奶奶給你做了長壽面，先吃飽了再去吧。”
姜花衫皺了皺眉，因為不能堆雪人有些不高興。
忽然，她眼睛一亮，將小桶放在院子，然后拖著板凳坐在檐下，一邊吃面一邊笑，“奶奶，等小桶接滿了就可以堆了。”
姜昕見她興致勃勃，摸了摸她的頭，沒再說掃興的話。
等到雪停了，紅色小桶積的雪還沒有小孩兒的拳頭深，姜花衫立馬全副武裝，拿著小鏟小桶往外面跑。
姜昕見狀連忙喊住她：“小花兒去哪？”
姜花衫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樣，“奶奶，雪走了，我要去追她！小桶還沒接滿呢。”
雪要上哪去追？
稚子開口就是童話。
姜昕笑了笑，“去吧，吃晚飯的時候記得回來。”
“知道了！”小孩兒應(yīng)了一聲，人影就已經(jīng)不見了。
“雪雪雪~”
姜花衫提著小桶四處張望，眼看著不遠(yuǎn)處的芭蕉葉上結(jié)了一層白霜，她頓時眼前一亮，屁顛上前，嘿咻嘿咻鏟雪。
“小孩兒，你知道這附近有姓姜的人家嗎？”
姜花衫正忙得不亦樂乎，忽然聽見有人叫她。
她是個警惕的孩子，在奶奶的耳濡目染下，她從小就聽過108版小孩隨便搭話被拐跑的故事，心里牢牢謹(jǐn)記一點，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于是，她假裝沒有聽見，拎著小桶就跑。
“嗨！這小鬼！我又不吃人，你跑什么。”
奈何她腿短，剛走兩步就被‘壞蛋’揪了回來。
“放開我！！奶奶！！奶奶！！”她四肢并用奮力掙扎。
“嘶~”
身后的人似乎嫌她吵，拎著她在空中轉(zhuǎn)了一圈，她這才看清壞蛋的模樣。
嗯。
怎么說？
長得有點不像壞蛋。
‘壞蛋’似乎也被她嚇住了，兩只眼睛像黏在她身上似的一動不動。
她趁壞蛋晃神，對著他的手背用力咬了一口，原以為壞蛋會生氣甩下她，可沒有。
壞蛋忽然笑了，眼里亮起冰雪在掌心融化的碎光。
壞蛋慢慢放下她，蹲下與她平視，“原來你小時候這么可愛啊？”
姜花衫盯著眼前的壞蛋打量了片刻，收回了獠牙，“叔叔，你是誰啊？”
壞蛋挑眉，對著她的腦門輕輕彈了彈，“叫哥哥。”
姜花衫皺眉：“奶奶說超過二十歲就要叫叔叔，你應(yīng)該二十好幾了吧？”
“……”
壞蛋差點被她氣笑了，捏了捏她略帶嬰兒肥的臉頰，“我就算一百歲，你也只能叫我哥哥。”
“清予哥！！！你找到……衫衫了嗎？”
沒等姜花衫從壞蛋的魔爪中掙脫，眼前又跑來兩個漂亮姐姐。
一個染著金色的頭發(fā)，笑容明媚，看見她的時候眼睛一亮又一亮，抱著她又親又捏。
“哇！好可愛啊~比我收藏的那些小手辦可愛多了！！我原本選擇了你剛剛出生的時候，可大家都不愿意，說你沒有記憶。六歲剛剛好，會說話，也會記住我們。”
姜花衫聽不懂漂亮姐姐在說什么，不高興地擦了擦臉上的口水。
！
“你捏疼她了。”
相比起來，另一位姐姐溫柔許多，從口袋里掏出香香的紙巾給她擦臉。
姜花衫有些困惑，抬著頭打量了片刻，警惕心再次拉滿。
明白了！這些人是團(tuán)伙作案。
奶奶的故事里，有一期提到過，壞蛋會故意假扮小朋友的家人，迷惑想要上來幫助的人。
姜花衫提著小桶一步一步往后退，正要逃跑，忽然感覺碰到了一堵墻壁。
她有些疑惑，剛回過頭，頭頂壓過一道黑影，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黑影蹲下身，泛著琉璃光澤的眼眸里似有什么在跳動。
他笑了笑，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在收集雪嗎？”
姜花衫心里隱隱有些掙扎，看了看手里的小紅桶，猶豫著點了點頭，“我想堆雪人，可是我桶里的雪不夠，我出來找雪。”
“這樣啊~”金色頭發(fā)的姐姐歪著頭，又摸了摸她的臉，“那我們幫你一起找雪好不好？”
小鹿眼姐姐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人多力量大，我們可以堆好多好多雪人。”
“真的嗎？”姜花衫眼里忽然變出許多顆小星星，亮晶晶地看著他們。
“真的。”‘壞蛋’彎下腰，沖她眨了眨眼，“不管你想要什么，今天都能如愿。”
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黑影’起身牽著她的手，“去那邊，那邊下雪了。”
“喂！沈蘭晞，降雪的錢可是我出的，憑什么你牽小花兒的手？？？”
“……”
*
“哇！下雪啦！真的真的下雪啦！”
六歲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人工降雪，遠(yuǎn)遠(yuǎn)看見幾個造型怪異的大家伙在吐白霧，驚訝得合不攏嘴。
漫天人工雪花簌簌落下，很快就在荒地上鋪開毛茸茸的銀毯，小孩兒的天性被徹底解放，張開手臂在雪霧里轉(zhuǎn)圈圈，紅棉襖像朵旋轉(zhuǎn)的小蘑菇。雪花落在她的絨帽尖尖上，積成軟軟的小白丘。
金發(fā)姐姐已經(jīng)蹲在雪最厚的地方，手套也不戴，直接用手刨出一個小雪堆：“我給你堆個兔子吧？”
“我要堆大老虎！”
姜花衫拎著小桶沖過去，桶里的那點兒雪倒出來，還沒地上的十分之一多。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惹得旁邊沉默的“黑影”哥哥輕輕笑了一聲。
他不知從哪里變出幾個小巧的粉色鏟子，“用這個。”
粉嫩的小鏟子握在手里正合適，姜花衫的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她鄭重地說了聲“謝謝哥哥”，便一頭扎進(jìn)了那片蓬松的新雪里，像只專心致志囤糧的小松鼠。
倒是給鏟子的人，在雪地愣了許久。
“我靠！姜花衫那狗逼小時候長這樣？果然是越毒的蘑菇越迷惑人！”
大樹后，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出頭打量雪地里忙碌的眾人，眼看著姜花衫堆了一排的小鴨子，那人一臉邪惡地捏了捏拳頭，“看我不把她的雪人踩爛！現(xiàn)在不欺負(fù)她以后可沒機(jī)會了。”
沒等他踏出第一步，有人從背后踹了他一腳，直接把他踹進(jìn)了雪里。
“我操！周宴珩你干……噗……”
來人直接踩著他的后腦勺路過。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只！！”姜花衫看著一排奇形怪狀的小鴨，雙手叉腰，驕傲得不行。
忽然，一陣風(fēng)吹過，第一百只小鴨頭斷了！
“啊！！！”
姜花衫捂著嘴，趕緊蹲下身，正要捧起小鴨頭，一只修長的大手橫空出現(xiàn)，捻著小鴨頭放回了原位。
“咦？”
姜花衫愣了愣，抬起頭。
來人單手托腮，蹲在雪地里瞇眼打量她，無名指的蓮花印記十分惹眼。
“小孩兒一個人別亂跑，擔(dān)心被壞人偷走。”
雪地里的人爬起來，吐了一口冰渣，罵罵咧咧：“拉倒吧，除了你誰會偷毒蘑菇？”
姜花衫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略帶警惕：“哥哥，你和他們是一起的？”
不等眼前的男人回答，雪地里的人跳了起來，甩了甩劉海，“我們是反派，跟他們可不是一路的。”
“反派？”姜花衫想了想，認(rèn)真道：“哦，我知道了，我聽奶奶說過，這世間所有正相都不能自已顯化，需要被襯托。就像童話里的王子救公主，總需要一條惡龍來襯托。反派就是那條惡龍，是很重要的角色！”
男人看著她的眼睛，“那你愿意當(dāng)惡龍嗎？”
姜花衫搖頭：“不愿意，誰要是讓我當(dāng)反派，我就搗蛋，誰惹我不高興我就揍誰。”
“嘿！這小鼻嘎還挺治愈人的，偷回去，養(yǎng)廢她。”
“小花兒！快來！有驚喜！！！”降雪機(jī)那邊傳來金發(fā)姐姐興奮的呼喊。
“來啦！”姜花衫幾乎是下意識地應(yīng)了一聲，剛站起身正想回頭邀請反派哥哥，卻發(fā)現(xiàn)眼前雪地上空空蕩蕩，沒有了身影。
“小花兒！！！”
“來了！”
雖然不解，但她并未過多介懷，轉(zhuǎn)身朝身后跑去。
她剛走近，金發(fā)姐姐一把將她摟進(jìn)懷里，興奮地捂住了她的眼睛：“閉眼閉眼！驚喜要來了！”
她乖乖閉著眼。
“三、二、一——睜眼！”
捂住眼睛的手移開了。
姜花衫猛地睜開眼。
然后，她張大了嘴巴，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只見那幾臺降雪機(jī)同時改變了模式，不再噴吐綿密的雪霧，而是將無數(shù)細(xì)小的、閃爍著微光的冰晶與雪花混合物，以驚人的力量筆直地射向暮色漸深的天空！
那不是雪，那是倒流靜止的銀河。
“哇——！！！”
姜花衫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眼睛睜得圓圓的，干凈的眸底倒映著漫天墜落的晶光，仿佛把整個星空都裝了進(jìn)去。
就在流光溢彩的冰雪煙火達(dá)到最絢爛的頂點時，雪地中央，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了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那人站在一片瑩白與璀璨之間，身姿挺拔如雪原上孤峭的寒松。黑色的衣著剪裁極致利落，映著雪光，勾勒出寬闊的肩膀與勁窄的腰身。領(lǐng)口一絲不茍，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頸和清晰的下頜線。
他從冰雪里走來，纖長的睫毛凝著冰晶。他彎下腰，在姜花衫瞠目結(jié)舌的小臉上落下克制的額頭吻。
“我是你喚醒的冰雪精靈，我可以滿足你所有的愿望，我尊貴的……女王陛下。”
“……”
這個出場也太不要臉了！
不講武德！
沈蘭晞和沈清予臉色瞬間比四周的雪色還冷。
傅綏爾一臉震驚，尖叫著拉著沈眠枝蛐蛐：“不愧是阿靈哥，果然夠陰險。這么夢幻的出場，小花兒不得記他一輩子。”
沈眠枝輕咳了一聲，“別說了，等會兒那兩個又要黑化了。”
姜花衫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只覺有一根輕飄飄的羽毛劃過了她的額頭。她拉了拉精靈的手，眼睛撲閃，“哥哥，你……是外國人嗎？”
在她六歲的認(rèn)知里，童話也是分國度的，精靈不是A國的產(chǎn)物，所以才這么問。
精靈的神色微愣。
“噗嗤！”
忽然身后響起爆笑。
‘壞蛋’哥哥走上前摸了摸她的頭，“說的沒錯！別跟這個外國人說話。”
精靈一把拍開壞蛋的手，看著她的眼神，連冰雪都要融化了，“不！我是你的人，是你把我召喚出來的，女王陛下~”
“你是假的。”
“不，是真的。”
“那精靈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呢？這里可不是童話世界。”
“因為精靈想你了，生日快樂，好好長大哦，姜花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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