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忽然回憶起，謝淵曾說過的那句“我的條件可能太好了些”。
那時她懵懂不解，直到此刻，才真正深刻地領(lǐng)悟到這句話背后令人心驚肉跳的含義。
這一夜格外漫長。
沈藥緊閉雙眼，試圖入睡，可是思緒紛亂如麻。
氤氳的溫泉、畫冊上的男女、還有謝淵的條件，在腦海中交替浮現(xiàn)不息。
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清晨，銅鏡里映出一張憔悴的容顏，眼下兩團(tuán)明顯的青黑。
沈藥用脂粉勉強遮了遮。
她強打著精神去聽黃嬤嬤教習(xí)，整堂課都有點兒心不在焉。
課程結(jié)束后，薛皎月照例紅著臉匆匆告退。
黃嬤嬤不急不緩地收拾著桌上的書冊畫冊，待室內(nèi)只剩她們二人時，她抬眼望向了沈藥，目光溫和：“奴婢瞧著王妃今日氣色不佳，是不是心中有什么難解的疑惑，想要私下問問奴婢？”
沈藥不由得在心中暗嘆，姜還是老的辣，這般慧眼識人的本事，不愧是宮中歷練出來的老人。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般挪到黃嬤嬤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嬤嬤，我……心中實在沒有底。不知道第一次行房的時候……會不會很疼？”
畢竟，細(xì)細(xì)扁扁的一把刀子捅/進(jìn)肚子里都要疼上好些天，更何況是那么……
沈藥的臉色有些發(fā)白。
黃嬤嬤聞言微微一笑，“初經(jīng)人事，女兒家難免會有些不適應(yīng)，疼痛多多少少總是有的。”
見沈藥神色更加局促，她話鋒一轉(zhuǎn)：“不過也不會特別疼，疼也不會持續(xù)太久。好似魚兒，若是離了水，在干涸的岸上掙扎，自然痛苦難當(dāng)。可若是有了水的滋潤，便能自在游動，想怎么游便怎么游。”
“水”這個字讓沈藥心頭一跳。
這說的是什么，今日黃嬤嬤才仔細(xì)教了。
嬤嬤繼續(xù)溫聲開解：“次數(shù)一多，慢慢地也便適應(yīng)了。王妃放寬心，每個女子都是這樣過來的。說句實在話，同房時的這點疼，實在算不得什么，往后生孩子，那才真是要過一道鬼門關(guān)。但這些疼痛，都是咱們做女人的必須要經(jīng)歷的坎，也只有經(jīng)歷過這些，一個姑娘家才能真正蛻變成女人。”
對于這番言論，沈藥內(nèi)心卻并不全然贊成。
只有同過房、生過孩子，才算是真正的女人嗎？
未出閣的姑娘家，難道就不是女人了？
那些一輩子不肯嫁人的女子，難不成還要被當(dāng)作男子？
沈藥總覺得，并不盡然。
女子便是女子，即便不嫁人，不生子，也還是女子呀。
黃嬤嬤最后道：“往后幾日，奴婢會多教一些女子如何伺候、取悅夫君的法子，王妃認(rèn)真聽著，往后，定能叫王爺欲罷不能。”
沈藥臉頰微紅，垂下了眼睛。
接下來的兩日，沈藥開始精心籌備小陽山之行。
親自打點馬車，挑選必備的衣裳物件，又?jǐn)M了帖子送往鎮(zhèn)國公府。
看在靖王的面子上，鎮(zhèn)國公夫人袁氏即便不情愿，也不好推拒。
沈藥還是發(fā)愁，總感覺真到了那時候，自已怕是要疼得昏過去，或是大哭一場。
但……
嫁都嫁過來了，總不可能一直不同房。
疼就疼，咬咬牙忍了便是！
出發(fā)這日，謝淵有些急事要忙，說是等忙完了直接去小陽山，不與沈藥同行。
薛夫人早早來了，沈藥與她還有薛皎月一同用過早膳不久，鎮(zhèn)國公府的馬車也到了靖王府。
按照約定，袁氏先來王府，同行前往小陽山。
薛夫人忽然想起什么，去問薛皎月：“皎月，你家小公爺今日來嗎？”
薛皎月垂下腦袋，輕輕搖頭，聲音里帶著幾分失落：“小公爺前日給我來信，說本是想來的，但袁夫人給他安排了別的差事，實在脫不開身。”
沈藥了然。
畢竟袁氏還不喜歡薛皎月。
沈藥拍拍她的手背，“沒事的，從小陽山回來，你和小公爺就不會有那么多阻礙了。”
不多時，車隊緩緩啟程。
為求舒適，馬車行得并不快。
抵達(dá)小陽山溫泉莊子時，已是午后時分。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在山間鋪開一片斑駁的光影。
沈藥下馬車時，聽到隔壁馬車上，袁氏和薛夫人二人聊得正歡。
袁氏：“那個錦娘我見過！一看就知是個不安分的！真沒想到，居然還特意帶著個病弱孩子追到靖王府去！”
薛夫人：“袁夫人真是消息靈通！”
袁氏：“不過你也別太生氣，聽說這幾日，你家侯爺都不曾回去，住在外頭友人家里。那錦娘據(jù)說又是暈了又是病了，幾次三番的請，侯爺都只是給銀子，請大夫。”
沈藥：……
真不愧是望京第一萬事通，第一大喇叭，這事兒都一清二楚。
薛夫人輕哼：“你等著吧，他也就是做做樣子，撐不了多久。何況還有個寧寧，這孩子看著可憐，要是一哭，姓賀的肯定心軟。有時候我都懷疑，寧寧是不是姓賀的親生，不然怎么疼愛成這樣。”
袁氏：“寧寧那孩子看著跟你家侯爺一點兒也不像，你別想太多……”
薛夫人換了個話題，“說起來，袁家妹妹，你是不是不喜歡皎月這孩子啊？”
沈藥：！
姨母就是姨母！
這種話都敢直接問出口！
除了姨母，還能有誰！
袁氏含糊其辭，“沒有的事，薛姐姐，你是誤會我了……”
袁氏再度轉(zhuǎn)開話題：“對了，薛姐姐，你聽沒聽說？這兩天那什么青山湖主人，哦，不對，是太子妃，她所寫的話本，堆在各個書肆都賣不出去，早早買了的那些人，要么把書燒了，要么直接扔了，據(jù)說在城外都快堆成小山了……”
管事迎上前來，招呼著仆從搬運行李。
眾人暫事歇息，沈藥把暗衛(wèi)叫到跟前：“你去隔壁朝暮山，般若寺，看看柳家的馬車是不是到了。”
前幾日，沈藥叫青雀去打聽，確定了，柳家正是在今日來的般若寺。
暗衛(wèi)應(yīng)聲而去。
不多時，暗衛(wèi)回來了，如實稟報說道：“柳家的馬車這會兒正歇在般若寺，到的是皇后娘娘的三弟妹，還有個皇后娘娘的侄女。”
沈藥側(cè)目：“柳盈袖？”
暗衛(wèi)頷首：“聽皇后娘娘三弟妹對她的稱呼，正是此人。”
沈藥眼眸微深。
上輩子，她跟著皇后來到般若寺，正好，遇上了皇后的三弟妹安氏和柳盈袖母女二人。
在交談中，沈藥得知，柳盈袖遲遲沒有出嫁，安氏特意帶著女兒來求姻緣。
當(dāng)時沈藥有些疑惑。
柳盈袖算是望京城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貴女，多少人家想要求娶。
為何婚事一直沒有定下呢？
也是那天夜晚，沈藥不小心撞見了柳盈袖的秘密。
她也是在那個時候，終于明白過來，為何柳盈袖的婚事遲遲不定。
這輩子，沈藥正是要憑借那個秘密，來保證薛皎月得到袁氏的喜愛，安穩(wěn)嫁入鎮(zhèn)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