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想想也是，村里的收入來源，哪一項跟朱家沒有關系？

　　人家清楚你們家的收入情況，也沒什么好奇怪的。

　　對于朱狗娃的事情，朱同化還是蠻上心的。如果是以前那個朱狗娃，他也就懶得管了，管他攆狗還是捉貓，反正他小時候也是這么過來的？

　　可是現在不一樣，現在這小子居然跟朱家那兩個有出息的孫子呆在一起，似乎還長出了那么一兩分本事。

　　這下子，朱同化哪里坐得住，他忍不住想道：難道我們家的祖墳要冒青煙了？他也跟朱大娘似的，能夠養出一個會讀書的小子？

　　“你也找朱大娘了？”當朱狗元他爹聽明來意，頓時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說道，“這事朱大娘也跟我說了，我也在考慮這個事情，想要找你商量一下呢。”

　　“哎呀，那正好，你是怎么打算的？”朱同化迫切地想要知道對方的答案。

　　朱狗元他爹有些遲疑，他讓朱同化先喝茶，說道：“這事啊……急不得。我之前還碰到朱大胖、朱會他們爹了，他們家小子也參與了堆肥計劃，一個班那么多人，總不能個個都是文曲星吧？所以我覺得，咱們還得再看看。”

　　“再看看？有啥好看的？你再看，你能看出你兒子是不是文曲星？”朱同化有些不認同，他道，“你都沒送他讀，你咋知道他會混成什么樣？我倒覺得朱大娘說得對，這養孩子就跟伺弄種子，得先種到地里，小心地養著，等長出來以后，才知道今年種得好不好。這要不長出來，你永遠不知道。”

　　“理是這個理，可這束修費……”說到底，朱狗元還是心疼那些銀子。

　　即使朱大娘收的束修費再便宜，那幾兩銀子下去，也去了他們家大半年的收入。這些錢要攢著，說不定來年又能夠給家里添畝地了。

　　要是多攢幾年，多添幾畝地，他兒子這輩子不就有地種了？

　　“哎喲，你知道人家鎮上收多少嗎？”朱同化比劃了一下，說道，“這么多，這還是除了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另外收的，還不包括每個月的口糧等物。朱大娘這里就不一樣了，就收了一個筆墨紙硯，別的看著花了什么，再算錢……也就是說，朱大娘根本不另外收我們錢，就是白辛苦，幫我們調教孩子。”

　　“不是還有口糧嗎？”朱狗元他爹提醒他少算了一筆。

　　朱同化失笑：“口糧才多少啊？今年又是種水田，又是種紅薯的，你還出不起一個先生的口糧？要是這先生能夠幫你把孩子教好了，跟朱順德似的，也考一個名堂出來，別說口糧了，就是再多收幾兩銀子，你也樂意花。”

　　“嘿嘿嘿嘿……”朱狗元他爹笑了起來，說道，“那肯定的，人家是秀才，要是我兒子有那本事，我做夢都得笑醒。”

　　“那不就是了嘛。”朱同化說道，“朱秀才就是朱大娘親手調教出來的，她那兩個孫子，大寶、二寶，也是她親手調教的，一看就是讀書的料。就是三寶、四寶小了一點，所以才讓他們家朱八妹啟蒙……可你自己看看，這一年下來，咱們村的孩子學到了多少東西？跟其他村的一比，是不是根本不是一個樣？”

　　“這點你倒說對了，”朱狗元說道，“上回孩子他娘帶狗元回娘家，哎喲，你不知道，他外公、外婆看到了，差點沒認出來，說我家這小子，咋突然變得這么懂禮貌了？他還跟他那幾個表兄弟炫耀在啟蒙班學到的東西，嘖嘖嘖……那場面你是沒看到，根本沒法比。”

　　“是吧？就是一年，還不是認真識字，還是朱八妹帶的，人家都得這么出色，這要換成朱大娘親自帶……”

　　“可朱大娘會親自帶嗎？”朱狗元猶豫地說道，“他們家那么多事，朱大娘愿意拋下家里的事不管，替我們管孩子？”

　　“所以說啊，到時候給朱大娘‘口糧’的時候，我們多給點。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朱大娘家家戶戶拿了，也不好意思不認真教啊。”朱同化說道，“再說了，三寶、四寶還在啟蒙班呆著呢，朱大娘有沒有認真教，一看他們是不是跟三寶、四寶一樣，不就知道了？”

　　“我們那孩子，比三寶、四寶大呢。”

　　“就是大了才有比較啊，要是他們連三寶、四寶都比不上，那肯定是朱大娘……”朱同化暗示了一下，說道，“你懂的，人嘛，哪個不疼自家的孩子。她要不樂意就算了，我們就當花錢‘報恩’了。咱這水田，這紅薯，還沒感謝人家呢，也不虧。”

　　朱狗元他爹：……

　　聽對方這么一說，他怎么感覺挺有道理呢？

　　當長輩的，沒有不想自家孩子的，即使有舍不得錢的，被大家這么一念叨，多少也有些心動。

　　——是啊，他家孩子都送了，我家不送，這不是虧了嗎？

　　——憑什么他家孩子是文曲星下凡，我家的就不是啊，咱不是一起弄的那個什么堆肥計劃嗎？

　　——不行，這事得跟里正、族長說說，咱誰也不能吃虧了。

　　剛聽到一點風聲，里正、族長就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會落到他們頭上。

　　果然，沒幾天就有人找來了，跟他“打聽”這事。

　　“里正，你看這事……靠譜不？”

　　望著對方的人，里正有些無奈，說道：“靠譜，咋不靠譜，朱大娘能夠教出一個秀才，你怎么知道她就教不出第二個了？就是啊，這事你得想清楚，一把種子灑出去，不是所有的種子都能發芽，何況我們村這么多孩子，到底哪個是文曲星，人家朱大娘可沒保證……”

　　主要是他怕到后面文曲星落到了他們家，村里其他人不服。

　　在他看來，村里的那些孩子再有出息，也沒有他小孫子朱成一強。

　　做里正的，就是這么自信。

　　“這個我知道，反正朱大娘當初也說了，這幫孩子里面有一個文曲星。只要她能調教出一個，不管是不是我家的孩子，我都認了。”就是怕到時候花了那么多錢出去，結果他兒子啥功名都沒有，心疼啊。

　　——唉……

　　——可這不報吧，人家都報了，這不虧了？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只要見著人家報了，你卻沒報，就覺得心慌，總覺得便宜讓別人給占了。

　　所以，當朱家村稍微有幾個人有這樣的心思時，似乎一下子全村就有了心思，恨不得葉瑜然第二天就把“朱氏蒙學”給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