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一眾丫環婆子,好像送祖宗似的,把尤大奶奶送走了。
哎呀呀~
鴛鴦后背都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尤大奶奶這張嘴呀,說的她們老太太恨不能地上裂個縫,鉆里得了。
現在好了,老太太終于不會再折騰了。
但……
鴛鴦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捧了一杯茶,去安慰老太太了。
賈母這會別提多糟心了。
活了這么大年紀,被自家后輩指著鼻子說不會教孩子……
換成誰,誰不糟心?
可恨她還說不出反駁的話。
政兒是她教的,文不成武不就,當不好官,管不好家,看到他,她就糟心。
寶玉是她教的。
寶玉如今這個樣子……,賈母別提有多愁了。
她也怕寶玉長大后跟他爹似的。
“老太太~”
鴛鴦看老太太頭疼的樣,先就心疼了,放下茶就去給她揉,“大奶奶有一句話說的好,兒孫自有兒孫福,有些事,該放手時當放手,您保養好自己,才是這個家的福氣!”
老太太在,這個家還能稱做國公府。
一心一意為二房謀劃,可是二房父子立不起來,又能怎么辦?
強壓著大老爺和璉二爺嗎?
之前壓著也就算了,可是如今,二爺在五城兵馬司做得好好的,上次還得了太上皇和皇上的賞。
老太太老這樣偏心,不是招人恨嗎?
就算大老爺礙于孝道,嘴上不會說什么,但心里呢?
如今他是不會對二老爺怎么樣,但以后說不得會把火——一把全壓二房處。
到時候,立不起來的二老爺和寶二爺又如何擋?
“……罷了!”
賈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以后啊,他們愛怎么,就怎么吧!”
她老了,管不動了。
以前……
想到以前,兩房兒孫圍著她轉的樣,賈母又嘆了一口氣。
如今,她沒權了啊!
賴家倒了,王氏和尤氏斗法,一輸再輸,把二房輸了個底掉……
大兒子腰桿子可不就硬了嗎?
“尤氏說,寶玉漸大,該遷到外院了,你去跟鳳丫頭說一聲,給他收拾個院子。”
賈母其實知道,寶玉有時候也怕耽誤她這邊的熱鬧,都在外面讀書。
“尤其書房,一定要弄好嘍。”
“……要奴婢說,您這句話,就等于白囑咐。”
鴛鴦扶她起來,把茶又奉到了她手上,“二奶奶既是嫂子,又是表姐,對寶二爺能不盡心嗎?”
“……那就不說。”
賈母因鴛鴦的這句話,寬慰了許多。
也是,鳳丫頭不僅是寶玉的嫂子,還是表姐呢。
雖然王氏不好,但鳳丫頭一直是好的。
對寶玉這邊,也從來不曾怠慢過。
“你就讓她看著給寶玉在外院收拾個院子。”
如此也算寬了大房的心。
賈母很惆悵,孩子們一個個全都搬走了,她這里也越發的冷清了。
此時,她還不知道,她大媳婦正在來的路上。
聽說東府的侄媳婦過來,把老太太說了一通,邢夫人別提多高興了。
雖然此時過來,可能會被遷怒,可老太太的性子,事后該遷怒時,她也一樣躲不掉。
既然怎么樣都要被遷怒,那她還不如早點過來,偷著看點老太太的笑話。
這一會的邢夫人也不知道,尤本芳正在王熙鳳處,商量給賈母找點消磨時間的事做。
“老太太就愛打個葉子牌。”
王熙鳳眉頭蹙著,“要不然,以后每天都給安排個葉子牌,或者……”
身為王家女,她如今能過得這般好,其實也少不了老太太的包容。
王熙鳳還是感念的,“或者每隔幾天,我再給請個說書的,每隔半個月,再請個戲班子。”
老太太一輩子愛個熱鬧。
那就給個熱鬧唄!
府里也不缺這么點錢。
“果然還是你。”
尤本芳笑,“老太太知道了,不定多高興呢。”達到目的,她也不墨跡,站起來道:“我就不搶你孝順老太太的心了,這事兒,你自己去跟老人家說吧!”
“這怎么行?沒嫂子來提醒,我也想不到啊!”
王熙鳳忙抓住她。
“老太太可能正跟我生氣呢。”
尤本芳拒絕,“好妹妹,你也不想老人家的高興打折扣吧?”
真的假的?
“你說了什么?”王熙鳳眼中閃著八卦,“怎么就惹著老太太了?”
“我不想放寶玉唄!”
原來如此!
王熙鳳明白了,“行吧,你厲害!”
她笑著朝尤本芳豎了個大拇指,也給八卦道:“二叔昨晚一夜未回,派人回來說住那邊的村子了,他要看著二嬸住進佛堂中的佛堂。”
在姑媽那樣害她的時候,她就當那位姑媽死了。
“是嗎?”
尤本芳笑了,“看著也好。”
賈政這樣干,那邊就真的不會再有人給王夫人放水了。
“二叔不在家,環兒和蘭哥兒也能輕松點。”
“哈哈哈~”
王熙鳳突然為肚里的孩兒慶幸,他爹他爺,都不是讀書的料。
孩子以后能讀書,會讀書固然好,讀書差一點,也沒人會像二叔那樣死盯著。
她也不用跟大嫂李紈似的,時時憂心。
“可不就是嘛,罷了,我也不送你了,這就去跟老太太表孝心去。”
妯娌兩個分道揚鑣,王熙鳳才轉過一個彎,就迎面看到了鴛鴦。
難得老太太能同意寶玉住到外院,她有什么不答應的,示意平兒親自去弄,就拉著鴛鴦道:“剛剛東府大嫂子才說,她今兒惹老太太難受了,要我想個法子,哄老太太高興呢。”
那種獨占功勞的事,她是不會干的。
“我思過來想過去,除了葉子牌,就只能請戲班了。”
鴛鴦:“……”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身為老太太的貼身大丫環,她自然也希望,兩府的小輩,都能把老太太當老祖宗似的,真心的孝順、敬愛。
尤大奶奶那樣說老太太,雖然是有些理,但老太太老了,尊榮了一輩子,被孫子輩的媳婦那樣說,如何不難受。
難得,她能知道錯了,能找二奶奶描補。
回頭說給老太太聽,老太太也能高興些。
“以后每半個月,就請個戲班,”王熙鳳看她神色,知道說到她心窩,面上笑容更盛,“每五天請個說書的女先兒,姐姐覺得如何?”
“二奶奶提的,自然都是好的。”
鴛鴦高興不已,寶玉走了,老太太那邊就孤單了,如今有這些消遣,馬上就不一樣。
“走走走,我們趕緊跟老太太說一聲,讓她老人家先高興起來。”
不提賈母如何高興,這邊,尤本芳才到家未久,就有丫環來報,尤老娘帶著尤二姐和尤三姐來了。
這下子好了,以后老太太那邊,有人陪著打葉子牌了。
尤本芳親自迎到二門,又一路相陪,到早就收拾好的長青院。
這邊有正房四間,兩邊廂房各三間,前面還有一個待客的敞廳,邊上是耳室,正是適合母女三人過日子。
“知道母親和妹妹們來,連夜讓人準備了幾套衣裳并一些首飾。”
尤本芳愿意高高捧著。
只希望她捧的高點,二姐和三姐不會再自輕自賤,尤老娘不會再給她們往妾上想辦法。
反正賈家現在是不允許納妾的。
“好好好!”
尤老娘摸摸衣裳的料子,又看看盒子里的白玉簪子并整套的銀首飾,心中特別滿意,“大姐兒費心了。”
這家里戴著女婿賈珍的孝,要不然只怕還有金首飾。
“這院子好,哪哪都好。”
來之前,她其實做好了受冷遇的準備。
她無力再給二姐兒和三姐兒講什么好人家了。只能厚著臉皮,投奔這個繼女。
三姐兒因為這個,還跟她賭氣,說她大姐自己在這個家,只怕都難過的不行,她們再來,更讓賈家看低。
因為這個,小丫頭兩天沒理人。
如今,尤老娘高興的眉毛都飛揚起來,還朝小女兒那里多看了兩眼。
尤三姐也好高興的。
她看得出來,大姐如今的日子過得順當。
沒了姐夫,她好像還更自在了。
“看到姐姐都不會說話了,只會笑嗎?”
尤本芳摸摸三姐兒的小辮子,“你小時候,只要見著父親騎馬就想跟著一起,正好,家里新進了幾匹馬,回頭挑一匹去。”
“真噠!?”
尤三姐高興的都要蹦起來,“好姐姐,我現在就可以去看馬兒嗎?”
“急什么?是你的終歸是你的。”
尤本芳可不會讓她就這么跑了,“既然來了,也不能一天到晚只顧淘氣,所以呢,姐姐準備讓你們跟這邊的幾個妹妹,一起去上學。”
啊?
尤三姐微張了嘴巴。
尤二姐也有些愣住,她都十五了,還要上學嗎?
“能行?”
尤老娘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
二姐兒和三姐兒也就認得幾個字,這突然讓她們跟賈家的姑娘一起上學……
萬一學不好,自己丟人就算了,再把大姐兒的面子給丟了,可怎么好?
“能行!”
尤本芳鄭重點頭,“多認些字,再學著管點賬,怎么都比不學好吧?”
“……是這個理,是這個理!”
尤老娘看著兩個女兒,一邊點頭,一邊眼睛都有些濕。
雖說尤爹去世之前,給她弄了個六品安人的誥命,每年也有二十兩銀子的俸祿,可她沒給尤家生個兒子,她又是繼室,家財什么的,幾乎全讓族里弄走了。
二十兩看著多,可也只夠她們母女三人的嚼用。
她想攢點銀子,給兩個女兒當嫁妝,那真是摳了又摳。
沒想到,大姐兒也在操心她的兩個妹妹。
“這邊府里,幫著我管家的除了四妹妹,還有西府的三妹妹和林表妹,她們每天清晨都會抽出半個時辰,在前面的花廳見各處的管事婆子,二妹妹三妹妹,晚間你們見一見,明兒跟著她們一起學習去。”
“……這樣好嗎?”
尤二姐心里直打鼓。
“是啊,姐姐,她們管著家,我們插入……”
三姐兒雖然不明白姐姐怎么不管家,可她們半途插入……,很容易被人穿小鞋啊!
或者……大姐姐不好管家。
所以就希望她們幫忙看著點?
想到這里,三姐兒迅速改口,“大姐姐覺得我們行,二姐,我們就努力點兒。”
“肯定行!”
尤本芳看了一眼三姐兒,知道她是想多了,笑道:“你林妹妹是個憊懶的,時不時的還想回她自個家轉轉,三妹妹和四妹妹,也沒有多勤快,能有人分擔,她們高興還來不及。”
探春不敢說,但惜春絕對是這樣。
“而且,西府那邊管家的二弟妹身子漸重,借調過去幫忙管家的二妹妹,原就想從這邊再帶個人過去幫忙,她們三個都怕事太多,躲著二妹妹,才不了了之的。”
尤本芳知道,王熙鳳早就想把探春拉回去,幫她管家了。
哼哼~
紅樓里的勞模王熙鳳,學會了偷懶后,也越發的憊懶起來。
對此,尤本芳倒是喜聞樂見。
王熙鳳時間多了,就能多關注點賈璉,夫妻兩個的感情再好個幾年,有賈家的族規在,賈璉就算有花花心思,大概也不敢瞎弄了。
尤本芳還是希望他們夫妻能夠白頭偕老,不要像紅樓里似的,最后成一對怨偶。
“如今你們來的正好,熟悉熟悉,我就能躲個清閑了。”
“你呀你呀~~”
尤老娘聽出來了,是大姐兒自己不愿意管家,“說這個憊懶,說那個不勤快,其實你也一樣。”
“哈哈哈,還是母親知我。”
賈蓉匆匆趕來的時候,好遠就聽到了繼母的笑聲。
他的腳步不由的就輕快了些。
繼母和那位外祖母的關系如果不好,不會笑得這么開心。
想來外祖母和兩位姨媽也都是好相處的。
“蓉哥兒拜見外祖母,拜見二姨、三姨!”
他恭恭敬敬的行禮。
有一個比他小好多的小姑姑,再有跟他年齡相仿,甚至小些的姨媽,也沒什么了。
“快起來快起來。”
尤老娘現在看便宜外孫,是怎么看怎么好,“一家人太客氣了,我和你二姨三姨,反而要不自在了。”
“正是,都是一家人,太客氣了反而生分。”
說是這樣說的,但尤本芳可不敢讓他們太過接近,“以后就跟你姑姑們似的相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