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凱勒·波利這幾天一直處于恍惚的狀態。
昏迷的那一瞬間,他本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竟然還能醒過來。他被“人”救了,處境非常安全——除了“主動”獻了兩次血讓自己有些虛弱以外。
但他寧可直接一覺不醒:他的驅逐小隊完了,剛一降臨,什么都沒搞明白,一點情報都沒有,甚至連偷渡者的身份都沒搞明白,四個人就直接沒了三個。
這也是他仍然冒死留在項目中的原因。身為小隊負責人,如果就這么回去,公司一定不會饒了他。他必須將功補過,想辦法彌補才行。
而救他的這群吸血鬼,讓他看到了希望。畢竟項目情報中可從來沒提起過這個項目還有吸血鬼這種生物。
隨著項目劇情的崩壞,這個項目已經冒出太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了。如果能收集到足夠的項目情報,尤其如果能發掘出這些情報中隱藏的價值,那他也許真能安然度過這次風波,甚至……說不定還有得賺!
所以這幾天他一直跟這群吸血鬼一起行動,跟著他們狩獵魔王,同時也在觀察他們。
在這個過程中,不少吸血鬼都戰死了,但他們總能獲得補充,總會有新的吸血鬼找到并加入他們。仿佛在某個他不知道的秘密基地中,有人在批量制造吸血鬼一般……
而且他注意到,絕大多數吸血鬼都只是身體素質驚人,但有極個別吸血鬼,有著獨特的能力。這些擁有特殊能力的吸血鬼會天然成為團隊的領導者。
不過這些吸血鬼口風非常嚴,而且非常排外,尤其敵視基督徒,更不爽基督教神父——也就是他。
所以這么多天下來,他什么有用的情報都沒搞到,只從這些人每天的集體宗教儀式中得知,這群吸血鬼信仰的是猶大。
信猶大?什么鬼?他完全摸不著頭腦,只能靜待轉機。
轉機很快就出現了。在捕獲魔王拜帕的過程中,吸血鬼們損失了不少人手。而這一次補充的新人隊伍中,出現了一位神秘的領隊。
這位領隊一現身,所有吸血鬼都騷動了。他們將這位全身被純黑色斗篷裹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到一點外貌特征的領隊,尊稱為“先行者”。
這位先行者的身形非常矮小,仿佛未成年一般。不,或者說很大概率就是未成年時成了吸血鬼。因為她的聲音也非常稚嫩,斯凱勒猜測她轉化時甚至還沒到變聲期。
“我為你們帶來了悔恨者的指示……”先行者此話一出,滿屋的吸血鬼都振奮起來了。
“悔恨者”,就是他們對猶大的代稱。
斯凱勒猜測,這大概與猶大出賣耶穌后因悔恨而自殺的歷史有關。
從這些吸血鬼只向救下的人類索要少量鮮血,從來不傷害人類,甚至會主動救助人類的行事風格來看,他們和各種傳說中的吸血鬼都不同。
他們自詡為正義的一方,以守護人間、保護人類為己任。
這也讓神父生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難道“悔恨者”的稱謂,是因為對自己所作所為感到悔恨的猶大,洗心革面開始守護人間了?
這種推測對于他這樣主的虔誠仆人而言,簡直就是褻瀆!
可靈活一些的話,這似乎又體現了主的仁慈與威能?
先行者正要傳達具體內容,突然停住了,目光巡視房間,很快就鎖定了房間邊緣并不合群、正在胡思亂想的斯凱勒·波利。
“人類?”她的語氣立刻冷了下來,“血族不可與人類同行,不可啜飲活人之血……這幾條鐵律你們沒忘吧?”
說話間,她藏在寬大袖子里的雙手已經伸了出來。兩只手都并攏成手刀的模樣,仿佛隨時準備在這里展開一場血腥屠殺。
“先行者閣下,請您聽我解釋,”一個吸血鬼站出來,恭敬而緊張地鞠躬,“他并非無辜的普通人,而是上帝的仆人,還是一位強大的驅魔人。”
“他與他的其余三位同伴,都有著極其罕見的超能力。不過那三位已經在狩獵魔王波利時犧牲了?!?/p>
“在之前兩次狩獵魔王的行動中,他都發揮了作用,提高了行動的成功率,也減少了我們的傷亡。所以我們才斗膽將他帶在身邊。
“但我們可以以悔恨者之名起誓,我們從未違背誓言,從他體內汲取鮮血。”
說到這里,那只吸血鬼直接單膝跪地:“很抱歉我們擅自做主,我這就立刻讓他離開,也請求您的仁慈與寬恕,至少給我們一個戰死沙場的機會!”
說完,周圍其他吸血鬼也紛紛單膝跪地,深深低下腦袋,任由先行者處置。
極其罕見的超能力?斗篷下的簡打量著斯凱勒,心中冒出了一個想法:這家伙不會是調查員吧?
如果是埃弗雷特的調查員,那就和CEO是敵對陣營了,要直接殺掉他嗎?
不,不行!她在心中否定了這個想法。
為了確保這些吸血鬼的戰斗力和積極性,他們給這些吸血鬼編造太多正能量的故事、立下太多正能量的規矩了。當著他們的面貿然殺害無辜者,很可能會制造嚴重的信任危機。
‘不能擅自行動,需要回去請示CEO或CHO?!?/p>
想到此,她不再糾結此事,視線也從斯凱勒身上挪開,冷聲道:“悔恨者的最新指示,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僅要狩獵魔王,還要狩獵高階魔鬼。
“不同的是,魔王依然獻祭給悔恨者,高階魔鬼則直接殺死,并獲取它們的鮮血,我會不定期來收取。都聽明白了嗎?”
一旁的斯凱勒覺得奇怪,從這幾天他獲得的有限情報來看,這些吸血鬼明明不能吸食魔鬼的血液,那對他們來說是毒藥。為什么還要收集魔鬼的鮮血?這種行為倒像是他們調查員的……
調查員!他猛地一個激靈,立刻疾步上前,擠開人群問那個先行者:“你們要魔鬼鮮血做什么?是不是要交給什么人?那些人在哪?快帶我去見他們!”
“放肆!”旁邊幾個吸血鬼大怒之下,直接粗暴地將他掀翻在地,腦袋和四肢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但他卻一點都不在乎。
這些鮮血很可能是給這個項目中的其他調查員的。那就意味著已經有調查員和這群吸血鬼結盟了,而且還是和最高級別的猶大直接結盟。
那個或那些調查員,要么是他的同事,要么是偷渡者。無論是哪一方,只要見到對方,他要么收獲同伴,要么收獲情報!
迎著斯凱勒迫切的目光,簡心中也有了答案:可以確定是埃弗雷特的調查員了。
她完全不搭理對方,只叮囑其他吸血鬼:“如果他敢探聽我們的秘密……你們知道該怎么做!”
留下這番警告,她就轉身離開了。
還在朝著她的背影大吼大叫的斯凱勒,被一個吸血鬼一把拽起來,重重一拳捶在肚子上,瞬間沒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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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從圣母大教堂旁邊的巷子走出來時,拘束帶和康斯坦丁他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便秘了?”見他終于回來了,拘束帶松了口氣的同時也低聲嘀咕了一句??紤]到他之前突然變得暴躁起來的脾氣,這話沒敢讓他聽見。
“咱們接下來要盡可能去聯系各自認識的驅魔人和半天使?!笨邓固苟∫矝]問他為什么離開這么久,直接說出了接下來的計劃。
就算是午夜老爹,也不可能只身一人阻止一場天堂與地獄的全面戰爭。所以他們必須盡可能聚集愿意且有能力守護人間的戰力,組成一個不容小覷的勢力,讓天堂與地獄投鼠忌器。
這樣他們才能獲得談判的資格,才能將人間的損失降到最小,甚至直接阻止這場戰爭在人間爆發。
“我基本不認識幾個同行,”喬木卻道,“但我對拉斐爾的失蹤有些頭緒了,這件事就交給我吧?!?/p>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午夜老爹讓他調查拉斐爾失蹤的要求,他們當時都聽到了,可沒人當回事。這種大概率涉及熾天使與高階魔王的事件,怎么可能是他們這些人能參與進去的?
喬木當時聽到這個要求,也表現出了強烈的不滿甚至憤怒。
可沒想到這才不到半個小時,他竟然主動攬下了這個怎么聽都不靠譜的任務,甚至還有了線索?
軒尼詩神父激動之下就要追問,但被康斯坦丁攔住了。
“你確定?”康斯坦丁只是簡單地問了一句,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后,也只是又叮囑道,“不要硬來,需要任何幫助的話盡管聯系我們。”
旁邊的拘束帶聽到喬木又一次確定,更加驚訝了。
他分明記得半個小時前,兩人從午夜俱樂部走出來的時候,喬木還罵罵咧咧說剩下的圣物都不要了,隨便搶一件就走。
可沒想到對方便個秘的工夫,竟然又改主意了。
“對了,我這邊有一些關于圣物的新線索,”分別時,軒尼詩神父突然提及此事,“我覺得如果能再找到一件圣物,肯定會對你的行動有所幫助。畢竟你要面對的可能是一位高階魔王……”
他們在安全屋重逢至今基本都在一起,這期間軒尼詩神父可沒工夫使用能力尋找線索。而且之前對方也說了沒有更多關于圣物的線索了。
很明顯,之前這位神父說謊了。
拘束帶猜測,大概是因為當時對方覺得天使要向地獄宣戰了,也就沒必要再縱容他們盜取圣物了,所以干脆隱瞞了相關線索?,F在情況徹底改變了,這位又乖乖將線索交了出來。
“是什么?”喬木并未點破,也不打算追究。
“荊棘冠冕?!?/p>
荊棘冠冕。耶穌被執行死刑前,在游街示眾時,押送他的羅馬士兵為了羞辱他,用荊棘編織了一頂所謂的“冠冕”,并強行戴在他的頭上。
那頂冠冕刺破了他的額頭,沾染了他的鮮血,并因此成了圣物。
可以說這件在所有圣物中的份量都是名列前茅的,基本和都靈裹尸布齊平,僅次于金約柜,比起什么圣臍帶、圣指甲甚至圣包皮,強到不知哪里去了。
康斯坦丁等人離開后,拘束帶才聳了聳肩:“運氣不錯,竟然詐出了一件圣物的線索。”
“詐?”喬木看了他一眼,“我真打算去探一探拉斐爾失蹤的真相。這次行動太危險了,你就別跟來了?!?/p>
拘束帶愣怔了半天,才露出了尷尬的笑:“你……沒開玩笑?”
喬木沒有回答,但那認真的表情也給了對方答案。
他本來是不打算摻和這破事兒。反正有圣物的項目多的是,下周再找別的偷就是了。
但現在他改主意了。
雖然不知道翅膀搜集魔王到底有什么用,但想來高階魔王肯定比魔王要好用,好用得多。
翅膀沒反對,他就打算朝這個方向試一試。反正有翅膀暗中護著,他就算吃虧應該也吃不到哪去,及時逃走就是了,有些損失也能接受。
“我說真的,”他走了兩步,發現拘束帶還跟著自己,認真地說,“這次行動太危險了,你別跟來?!?/p>
面對高階魔王,一旦起了沖突,他肯定要底牌盡出。這種時候拘束帶跟在一旁只會影響他拔刀的速度。
聽他又這么說,拘束帶終于確定他不是在說反話試探自己有沒有強者之心了,松了口氣,整個人也放松了下來。
高階魔鬼,那可是和熾天使加百列同級別的存在。這種存在,在埃弗雷特項目情報中被歸類為“無敵”。
他才不想摻和呢!
“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嗯,多謝?!眴棠军c了點頭,直接開了個空間門離開了。
拘束帶留在原地愣怔了片刻才回過神,轉身朝康斯坦丁一行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但跑出去沒多遠,他的腳步就放緩了。
他不是后悔了,不是想追隨喬木繼續冒險,而是察覺到一絲異樣……
剛才這短暫十幾分鐘里,死神的性子好像又變好了?什么情況?
這才分開不到半個小時就撇過來了?死神……不會是精神分裂吧?
亦或者,總不能之前的乖戾是便秘導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