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終于沒能趕在十五分鐘內完成儀式,但幸運的是,十五分鐘只是個保底時間,并不是死線,不過是沒有調查員敢去試探智腦的死線,所以定在已知安全的十五分鐘罷了。
所以幸運的是,當他完成儀式后,他慶幸地發現,智腦依然沒有拋棄他。
但不幸的是,即使多了一件圣物,他也無法轉變回天使形態。圣釘只能幫碎星河分擔一些壓力,讓碎星河又一次拽了他一把,給他多爭取了又一個十五分鐘。
“感覺怎么樣?”喬木看著萎靡不振的斬魄刀靈,關切地問。
“如果沒有其他圣物進賬,最多再有一兩次?!彼樾呛踊竟浪愠隽俗约旱纳舷?。
喬木眉頭緊蹙:“還是得去找拘束帶和神父?!?/p>
他現在急需其他圣物,最有可能的就是命運之矛了。
他只好又回到午夜老爹的新總部,朝對方要來康斯坦丁他們的大致方位,就趕了過去。
還好他和拘束帶有約定,對方看到他發射的煙花后,第一時間給出了回應,兩邊迅速完成了匯合。
“我以為你跑了,”看到他全須全尾地出現,拘束帶也松了口氣,“之前一場苦戰,我都想直接結束項目了……”
喬木沒空跟他寒暄,直接問他們:“命運之矛在哪?我現在需要那東西?!?/p>
幾人愣了愣。
拘束帶率先反應過來,一把將他拉開,回頭看了眼康斯坦丁等人,又壓低聲音問:“發生什么了?要命運之矛?你不怕加百列找上門來?!”
“顧不上那么多了,”喬木搖頭,又再次強調,“我現在非常需要圣物!”
這句話被軒尼詩神父聽到了。
神父沒有過多猶豫,直接聳了聳肩:“好吧,雖然不知道你為什么這么著急,但命運之矛的位置我恰好知道……”
“等等!”拘束帶則打斷了對方,又問喬木,“你究竟是要命運之矛,還是任何圣物都可以?”
聽到這話,喬木心中一動,立刻說:“理論上任何圣物都可以,但命運之矛是最好的,因為它最強大?!?/p>
“最強大……”拘束帶想了想,笑了,“那還真巧了,我這里有一件比它更強大的!”
喬木一怔,立刻驚喜地問:“你拿到金約柜了?!”
基督教的圣物中,幾乎所有圣物都和耶穌有關,唯獨一件例外,那就是金約柜。
這件圣物是上帝親自賜予摩西的,其中直接包含了上帝的象征,甚至有著“金約柜所在即上帝所在”的涵義。
這導致這件圣物的份量,絕非其他圣物可比。
事實也確實如此:在基督教的神話中,其他圣物往往只是能治療疾病、驅逐魔鬼,唯獨這件圣物,有著摧山覆海、毀滅城市的威能。
如果真的拿到這件圣物,對喬木而言,就是再好不過的消息了!
拘束帶第一次見到喬木朝自己露出驚喜又興奮的表情,頓時就有些飄飄然了。
這種讓大人物驚喜的感覺,實在太美好了。
“當然,”他也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我還在想萬一你真的已經離開項目了,牛仔那邊我要怎么交代呢……”
“他們在哪?”喬木迫不及待地打斷了對方,“現在就帶我過去!”
牛仔他們的位置很好找,找到金約柜后他們就躺平了,或者說是被這場極度危險的滅世戰爭嚇到了,直接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不愿再繼續冒險尋找其他圣物的下落。
就連看似唾手可得的命運之矛,他們也放棄追蹤了。
就這,他們也有兩人被迫強制結束了項目。
喬木帶著拘束帶找上門時,他們明顯松了口氣。畢竟他們之前聯系拘束帶交易,后者一直推諉塞責,就讓他們有了不好的猜想。
現在死神登門了,說明交易是能繼續的,他們的付出沒打水漂。
“金約柜呢?”喬木完全沒有感知到任何圣物的存在。
幾人對視一眼,還是牛仔開口:“在別的地方,我們的報酬呢?我想先看看?!?/p>
他停頓了一下,擔心死神誤會,又道:“他們可以離開,只有我留下——如果你這么希望的話?!?/p>
顯然他們長了個心眼,擔心死神直接下手搶,就把金約柜藏到了其他地方。
“不必了,”喬木隨手一揮,幾只劫匪專用挎包噼啪落了一地,“按照約定,五十只高階魔鬼的鮮血,你們可以清點一下?!?/p>
牛仔甩了甩頭,身后兩人新人立刻上去,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挎包,將里面的血袋小心翼翼倒在地上攤開。
看著每只血袋里與鮮血摻雜在一起、不斷流淌的火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并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貪婪與欣喜的表情。
他們不知道金約柜有什么用,但眼前這些玩意兒,在埃弗雷特是明碼標價的,而且價格只高不低。
每一包血漿,都代表幾份甚至十幾份獨特的,甚至前所未有的強化能力!
驗收完,又將血袋小心翼翼地放回挎包里,一個新人得到牛仔的示意后,將兩只挎包挎在肩上,就從所有人面前消失了。
“以防萬一而已,”牛仔生怕死神誤會,立刻解釋,又指了指他身后,“金約柜就在地下室,我保證是真貨。”
說著他轉身就率先朝地下室走去。
喬木則皺起了眉頭,有些警惕:金約柜在地下室?他怎么感覺不到?
“不必了,”他開口叫住對方,在對方緊張的注視下,隨手一揮,隨著一道空間門憑空出現,地下室中的東西,噼里啪啦悉數砸了下來,將客廳砸了個一團糟。
牛仔等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一時說不出話來。
彌漫的灰塵中,喬木扇動著手,打量著自己弄出來的東西。
全都是貨架、工具、舊家電之類的,沒有什么危險品。
其中有一個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只巨大的保險柜,上面裹著一層層臟兮兮的布匹,布匹上則沾滿了暗黑色的陳年干涸血漬。
他走上前去,用手觸碰了一下,眉毛一揚:“半魔鬼的血?”
沒等回答,他直接粗暴地一把扯下那一層層布匹,隨后暴力地拽開了不怎么牢固的保險柜。
猝不及防地,一大堆零散的骸骨、大塊沾滿血漬的石頭、一包包被鮮血浸泡過的泥土,甚至一卷卷疑似人皮的東西,全都從里面滾了出來。
普通人看到這一幕,恐怕早就尖叫著斷片兒了,但被嚇了一小跳的喬木,只是一臉嫌棄地讓到一邊,又拍了拍衣服。
他也明白了自己為什么感知不到圣物的存在了。顯然,收藏金約柜的那位還懂得不少。
保險柜里面的東西都滾落出來后,他也看到了里面真正收容的物品。
那是一種純金打造、一米見方的柜子,整體風格非常樸實,不過柜頂上有兩只天使裝飾。那兩個天使面對面張開雙臂與雙翼,圍出了一塊單獨的空間,象征著上帝所在之處。
隨著那些“壓勝”之物散落一地,被鎮壓的金約柜終于展現出了它應有的威力。
只是一眼,喬木的雙眼就燃起了熊熊烈焰。那火焰甚至順著他的眼球、神經,一路向他的大腦蔓延!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其他人一大跳,一個新人甚至直接尖叫出聲,本能地四處尋找滅火器。
他立刻左手一揮,將金約柜扔進了專屬地獄,右手抄起斬魄刀鞘狠狠刺入自己體內。
隨著治愈的火焰燃遍全身,金約柜的力量被壓制、抵消,他顱腔中那難以忍受的痛苦也迅速消退。
沒多久,火焰熄滅,他也恢復了正常。
金約柜的力量果然遠遠凌駕于其他圣物之上!他非常滿意。
“那、那是什么情況?”牛仔他們不敢多問,在這個項目中已經把自己當成死神手下的拘束帶卻沒那么多顧慮。
“看來金約柜不太喜歡這個。”喬木不動聲色地取出了猶大的銀幣,以作掩飾。
拘束帶看著他手中那枚陌生的銀幣,思索片刻才猜到這東西是什么,更驚訝了:“你征服它了?它有什么用?”
喬木沒解釋,而是瞥了他一眼,他這才想起來牛仔他們還在對面呢,訕訕地閉上了嘴巴。
見這邊事了,死神也沒事,牛仔才開口:“既然已經驗過貨了,咱們的交易就結束了?!?/p>
他們打算就此收手了,畢竟這個項目已經越來越危險了。就算他有野心,他帶進來的新人也受不了。
喬木卻又問:“怎么少了兩個人?”
“受傷了,提前結束項目了,”牛仔聳了聳肩,“你不會以為取那東西是沒有代價的吧?”
取金約柜確實沒什么代價,那兩個新人跑路是因為他們遭遇了一群魔鬼襲擊,但交易嘛,肯定要強調己方的辛苦與犧牲。
喬木也不是小白,不會因為這么一句話就感動,但他并沒有尋根究底,而是隨手又拽出一只挎包,從里面取出十個血袋,在牛仔等人驚愕的注視下放在地上。
“額外給你們的。如果那兩個人的傷治不好或者有后遺癥,這就當是他們的撫恤金了。如果沒事,你們就自己分了吧。畢竟你們也算是為我做事了?!?/p>
其他人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十只血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見對面的牛仔一臉呆滯,他咳嗽兩聲讓對方回神:“我能相信你會公平分配吧?”
牛仔一驚,立刻雞啄米似地點頭,激動地回答:“當然!我保證!”
喬木沒再說什么,直接帶著拘束帶離開了,留下牛仔等人面面相覷。
他的同伴率先走上前去,輕輕碰了碰那些血袋,仿佛生怕它們會破掉一般。他一只只拿起來檢查了一番,才回頭露出干巴巴的笑容:“是真的……”
“他也……太大方了吧?”一個新人磕磕絆絆地問,“中立派這么示好,是不是對咱們有什么企圖?”
牛仔和另一位中階調查員對視一眼,輕咳了一聲:“那家伙不是中立派的?!?/p>
“不是中立派的?”新人愕然,“你不是說那個納什·奧克斯是中立派的嗎?”
“納什是中立派沒錯,”牛仔停頓片刻,清了清嗓子,“那個華裔不是公司的人?!?/p>
兩名新人一驚,下意識對視一眼,立刻意識到了什么:“外軍?!”
“什么外軍?”另一名中階調查員皺著眉頭糾正,“是其他機構?!?/p>
牛仔立刻接話:“多余的別問。告訴你們這些,知道是什么意思嗎?”
兩名新人又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小心翼翼地猜測:“這事兒是違規的,對吧?想要保住這筆收益,就得……”
他抿住雙唇,手在嘴巴前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牛仔點了點頭:“他們三個我也會說清楚的,都把嘴巴都牢牢閉上,明白嗎?!”
兩名新人立刻點頭。
和其他機構的同行合作當然不違規,但和偷渡而來的新起點死神合作,就非常糟糕了。
一旦傳出去,他們的處境絕不會好。立刻就會有一大群憤怒的、貪婪的家伙,循著血腥味圍上來。
牛仔又回頭看已經將十只血袋收好的同伴,顯然,對方也已經完全不在乎他們是不是在給死神賣命了。
就憑對方這大氣的十只血袋,就是給新起點賣命又如何?這又不是叛國!
幾人沒再說什么,紛紛結束了項目。他們得趕快回去,和前面那三名同伴串口供,避免有人大嘴巴。
另一邊,邁過空間門的拘束帶又是羨慕又是嫉妒:“你真的挺大方的,我猜他們現在應該激動壞了。這下除非嚴刑逼供,否則他們肯定不會出賣你的情報了?!?/p>
“你想要,我也可以給你一些?!眴棠倦S口說完,不等對方回應,扔下一句“去找康斯坦丁”,就獨自離開了。
拘束帶站在那里呆滯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丟下了。
被人當累贅的感覺確實不太好受,尤其現在的他又那么上進……不過,死神真的愿意給他幾個血袋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拘束帶立刻搖頭。之前明明下定決心不再貪婪了……但堅定決心這種事情,哪那么容易?。?/p>
將拘束帶扔在主角附近,喬木獨自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迫不及待地將所有圣物都取出來,為自己舉行儀式。
當金約柜最后一個登場時,一瞬間,毫無疑問地,喬木整個人都被圣潔的烈焰所吞噬。
此時此刻,生命縛誓者的祝福已經進入冷卻時間,但喬木并不在意,而是強忍著痛苦,在碎星河的幫助下迅速執行起儀式來。
有了金約柜的存在,這次的轉化儀式前所未有的快。隨著自己再次轉變為天使形態,遭受重創的喬木,終于無力地癱倒在草叢中,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此時此刻,他身上的烈焰依然沒有熄滅,卻也沒再對他造成任何傷害,反而在一點點修復他的傷勢。
喬木這一覺睡得很沉、很香,是完全沒有做夢的深度睡眠。等他醒來時,只感覺全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都透著難以言喻的舒爽與愜意。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碎星河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你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辛苦你守著我了?!眴棠菊f著回頭看去。
“不辛苦,事實上我也沒守著你,是在和這位老先生聊天而已?!逼诎肟罩械乃樾呛勇柫寺柤?。
喬木則看向對方身旁的老人,對方有著花白卻濃密的頭發與胡子,一看年齡就不小,卻穿著一身運動裝,精神矍鑠,氣色也很好。
對方懷中竟然抱著一條幼年的蟒蛇,一只手摩挲著蟒蛇那點綴著金色的額頭。后者則完全沒有展現任何攻擊性,只是抬著腦袋瞇著眼睛,顯得很舒服、很享受。
他立刻就警惕了起來:這種末日之中,一個老人竟然仿佛外出鍛煉一般地出現在這片叢林中,這絕非正常現象。
他將這個想法分享給了碎星河,對方卻笑著直接開口解釋:“他是一位強大的驅魔人,這一點毫無疑問。”
說著,對方指了指仍然堆放在地上的圣物。
顯然,如果是魔鬼,哪怕是高階魔王,也很難在這些圣物旁邊如此悠閑安逸。
喬木也略微放下了戒心,試探著朝老人伸出手:“喬木,一名驅魔人?!?/p>
“阿多奈,”老人和善地輕輕握住他的手,“我本來是來找我的小水星的,本來不想多管閑事,最終還是被你們吸引過來了?!?/p>
喬木不動聲色地感受著對方,確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就自然地松開了手。
“這是您養的蛇?它叫水星?”他看著那條幼年蟒蛇,對方全身都纏著繃帶,繃帶的縫隙中隱約透出一絲絲血紅,也不知道是怎么傷成這樣,“我以為驅魔人會在外面和魔鬼戰斗,拯救這個世界?!?/p>
“它也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阿多奈笑著拍了拍蟒蛇的腦袋,又道,“我以為驅魔人會將如此多的圣物分享給他的戰友,共同抵御魔鬼的軍隊?!?/p>
沒想到這老人的反擊還挺犀利,喬木只好聳肩:“好吧,我承認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依然消滅了一個半的高階魔王。這應該抵消我獨占圣物的過錯了吧?”
“你消滅了高階魔王?!”老人一臉詫異地看著他,隨即又露出了一副“我懂得”的曖昧笑容,直接轉移話題,“功是功,過是過,為什么要抵消呢?”
見對方當他是吹牛,喬木心中頓時憤憤不平,立時就想要反駁,可支吾半天卻又說不出口。
莉莉絲之“死”本就與他無關。至于阿斯蒙蒂斯,甚至正因為他的縱容與幫助,對方才能“重獲新生”,又何來消滅一說?
意識到自己這話確實有“吹牛”之嫌,喬木郁郁地閉上了嘴。
老人見狀,也笑著搖了搖頭:“說這些干嘛?我又不是你的領導,只是個享受退休生活的老人罷了?!?/p>
“都末日了還享受退休?”喬木無法理解對方的想法。
老人卻哈哈大笑:“等你到了我這個歲數,你就會明白,哪怕是末日也沒什么可怕的。它說白了不過是死亡而已,你只需要戰勝對死亡的恐懼就夠了。”
“哪有你說的這么輕巧?死亡之后還有地獄呢,”喬木嘀咕了一句,“按你這么說,地獄也不可怕?”
見老人認真地點頭,他不服氣地問:“那你不就沒有害怕的東西了?徹徹底底的無所畏懼?”
面對他的質疑,老人則沉思片刻,認真回答:“非要說的話,我也有害怕的東西?!?/p>
喬木露出了“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害怕輪回?!?/p>
“輪回?”喬木聽著有些新鮮,“基督教可沒有輪回一說,你是佛教的驅魔人?”
他忍不住再次打量對方:一個身穿運動裝、一頭白發的白人佛教信徒?這元素搭配也是夠亂的。
“佛教?我倒是很想和真正的佛祖交流,那一定很有趣……”老人含混地嘟噥了一句,搖著頭辯解,“我可不信仰任何宗教。”
“無神論者?”喬木更好奇了,“無神論卻相信輪回?是某種奇怪的不可知論嗎?”
“輪回是切實存在的,”老人卻一臉認真,“我已經經歷過成千上萬次了?!?/p>
“哈!”喬木毫無誠意地笑了笑,報復地朝對方露出一副“我懂得”的雞賊表情,“你說的是日復一日的枯燥生活?”
“可以這么說,”老人寬容地笑了笑,隨即露出無奈的表情,“一次次看著自家員工就是不開竅,把工作做得一團糟,看著自己的女兒叛逆地誤入歧途,還要忍受滿腹怨氣的長子和自己作對……”
“尤其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女兒,最近行事越發過分了,不僅和我的競爭對手暗中合作,甚至還試圖傷害她的兄弟!我都不知道她為什么會變得如此極端!”說到這里,老人頓時憤憤不平。
對方重重嘆了口氣:“這種日子不停地重復,成千上萬次地重復。時間久了,就會想真是受夠了,還不如直接世界末日?!?/p>
“生活總會讓你崩潰但又給你希望,”喬木很理解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你可以把公司交給你的孩子或者別的職業經理人,自己換個環境,真正享受無憂無慮無牽無掛的退休生活?!?/p>
“這個還是算了,”老人立刻搖頭,“我為這家公司傾注了太多心血,甚至耗費了我幾乎全部人生。對我而言,它就是我生命的一切意義所在。換個地方?說起來簡單,那不就等于自我否定我的人生了?”
面對這種事業狂,喬木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換了個意見:“那你至少應該換個聰明點兒的新員工,順便學會放手,至少對孩子放手,讓孩子去過自己的人生?!?/p>
老人則聳了聳肩:“哈!這話我也經常對我自己說,不過之前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契機?!?/p>
“現在找到了?你的孩子需要你的幫助?”
“不,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新員工。”
“……”喬木有些無語地看著對方,“你真的在享受退休生活?退而不休可不是什么好習慣。另外,員工可沒有孩子重要?!?/p>
“當然,我知道,”老人擺了擺手,“但他是一個契機,一個讓我結束這該死輪回的契機?!?/p>
“哈?你不會想讓他娶你的叛逆女兒?”那種一聽就從小被慣壞,刁蠻任性甚至殘忍暴虐的女人,誰娶誰倒霉。
聽到這話,老人眨了眨眼,似乎被這個想法驚到了,很快就陷入了沉思:“實話實說,我之前還真沒考慮過這種可行性。聽上去很大膽,但又……唔……”
眼見對方竟然真的上心了,喬木連忙勸阻:“現在不是中世紀,干涉婚姻自由不會有好結果的?!?/p>
‘可憐的打工人,我這是在救你?!闹腥绱苏f道。
老人眨了眨眼,又聳了下肩:“好吧,你說得對,這種事情還是要順其自然,要尊重他們的獨立意志。”
說到這里,對方又嘟噥了一句:“獨立意志……這東西還真是麻煩,怎么會進化出這種玩意兒來?”
喬木沒想到這個老人看著挺時髦挺開明,內里竟然如此古板,便勸說:“將心比心,你年輕時就沒反抗過父母?”
“啊——”老人拖了個長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老人還想什么,他懷中的小蛇小心翼翼地扭了扭身子,似乎不怎么舒服。
“啊,”老人還是注意到了寵物蛇的微小動作,“我得回去給我的小水星換藥了?!?/p>
說著他就靈活地站起身,朝一同起身的喬木伸出手:“很高興和你聊天。”
說完又認真地問喬木:“等這個該死的輪回結束后,你要不要來我的公司上班?我可以給你很好的待遇?!?/p>
喬木握著對方的手連連搖頭:“還是算了,我已經有一份很滿意的工作了?!?/p>
而且誰要近距離接觸這種充滿矛盾的狗血家庭?。?/p>
老人見狀,一臉的遺憾,卻也不再強求。
松開喬木的手,做了個簡單的告別后,對方就要離開。但緊接著又想起什么,回身對喬木道:“那個柜子我很喜歡,不能給你。”
“柜子?”喬木一時沒反應過來。
“它可是我親手制作的第一件家具,送給了一名我非常欣賞的員工,”老人笑道,“我可不打算再把它送人了,我要帶回去做個紀念。”
喬木沒理解對方在說什么,以為對方是阿爾茲海默癥發作,只好順著對方的話說:“好吧,雖然這很遺憾,但那是你的東西?!?/p>
“別喪氣,”老人又朝他擠眉弄眼,“我會給你補償的?!?/p>
補償?喬木立刻搖頭:“不用了……”
“它本來屬于我的女兒,”老人卻自顧自地打斷了他,“但鑒于她最近的所作所為實在讓我很生氣,我決定把它送給你?!?/p>
喬木已經被徹底搞糊涂了,完全不知道該怎么接話了。
老人卻只當他接受了,開心地說道:“就這么定了!”
說完也沒給他東西,只是轉身徑直離去,走到樹叢邊緣,又回頭朝他擺了擺手:“做個好夢!”
那條頭頂點點金色,如同一頭碎短金發的蟒蛇也從對方肩膀探出頭來,朝他吐了吐信子,仿佛是在很通人性地告別。
喬木被這個告別詞搞得不知道該怎么接了,只好也朝對方擺了擺手:“祝你健康!”
然后,他睜開了眼,燦爛的陽光透過密密麻麻的樹冠灑在他臉上,一時間晃得他有些不適應。
他下意識閉上眼睛扭開腦袋,坐起身來,本能地回顧著那場奇怪的夢。
“你醒了?”一旁傳來碎星河的聲音。
“嗯,我睡了多……”喬木下意識的問話戛然而止,猛地轉頭看向對方,發現對方只是孤零零地漂在空中。
“怎么了?”察覺到他表情不太對,碎星河立刻關心地問,“儀式出問題了?!”
喬木悚然一驚,立刻向智腦發出申請,得到回應后松了口氣:“沒問題……只是以為你身邊會有個老人……”
“老人?”碎星河奇怪地看著他,“這種時候這種地方,怎么會有老人?你腦子被燒壞了?”
“沒事兒,就是做了個奇怪的夢?!眴棠緭u了搖頭,站起身來。
“奇怪的夢?”碎星河卻上心了,“什么夢?說出來我聽聽。你在這個世界里做奇怪的夢,可能不是單純的夢了?!?/p>
喬木則將仍然擺放在地上的圣物一件件收起來,邊收邊講述:“就是夢到一個很老的驅魔師……”
沒說兩句,他的講述戛然而止。
“繼續???”
“金約柜呢?!”
“?。坎皇窃凇彼樾呛涌ち?,一臉呆滯地看著本該放置金約柜的地方,此刻卻空空如也,仿佛不曾有過任何東西。
但那片草卻被什么東西壓倒了,證明了金約柜確實存在過。
“什、什么情況?!”碎星河立刻急了,“它明明就在那啊!幾十秒前我還看著它呢!”
他急切地四處搜尋起來,時而飄向空中,時而鉆入地下。
喬木則呆呆地站在那里發愣。
“你愣什么啊?!趕緊找??!”從地下鉆出來的碎星河焦急地罵道。
“別找了,”喬木卻搖了搖頭,“我知道它被誰拿走了……”
“誰?”碎星河立刻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