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與李四禿三人從尸解仙的圍困中逃出來后,一路上又先后找到了四名藏起來的伙計這四人都是尸解仙動手時,留在臨時指揮室待命的,知道當時發生了什么。
八人猜測,霍仙姑與喬木他們在發現出入口被人破壞后,應該會試著尋找其他出入口,最大的可能就是前往中心區域。
但他們并沒有追過去,而是朝相反的方向前進,循著其他伙計留下的標記,試圖與更多的人匯合,盡可能多救出一些生還者。
一路上遇到了一些黑飛子,但有豬八戒的大威力霰彈槍,再加上這些伙計各個都是好手,也一直有驚無險。
但他們也發現了一些同伴的遺體,其中有兩具已經被黑飛子寄生了。這讓他們的心情非常糟糕,隊伍的氛圍也越來越沉悶。
豬八戒終于停下了腳步:“不能再這么走下去了。”
其他七人沒有說話,只是回頭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按說隊伍中最有威望的是李四禿,但一路走來,大家都默認了這個不知具體名字的朱管家,才是隊伍的主心骨。
一來,人家有槍。
二是因為人家熱心,明明可以不摻和這事兒,卻主動提出救人。
這個第三嘛,自然是局面已經糟糕到這個地步,這些早已看破生死的土夫子們,總要考慮一下后事。
萬一他們壯烈在這里了,那一百萬的撫恤金付得痛不痛快,就全看喬老板的心情了。
下個古潼京才半天工夫,就搞成這副德性,想來喬老板此刻肯定不滿到了極點。
老九門的招牌今兒個可算是砸在他們手里了。
他們還指望這位朱管家到時候能念他們勤勤懇懇不畏生死,替他們說上幾句好話。
“前面肯定有問題。”
“但標記就是往這個方向的。”
“所以才有問題,”豬八戒嚴肅地反問,“咱們這一路幾乎沒什么危險,他們不原地休整或者返回,而是一路往前走,到底要去哪?”
李四禿想了想,皺著眉頭反問:“你覺得他們被脅迫了?”
一個伙計立刻反駁:“怎么可能?!他們至少十幾號人。就是十幾頭豬扔在這里,沒倆小時也抓不完吧?”
“我覺得要考慮最壞的可能性,”豬八戒輕聲道,“他們都死了。”
“哈……”那伙計笑了一聲,但干巴巴的。
李四禿則凝重地說:“你是說他們都遇害了,藏在暗處的敵人拷問出了暗號,引誘咱們踏進陷阱?”
豬八戒緩緩點頭。
其實還有一種更驚悚的可能性他沒說出來,那就是敵人已經在他們之中了。
“那要怎么辦?”另一個伙計質問,“不救了?”
顯然,繞路是不可能了,他們沒有能在混凝土結構上盜洞的工具。分隊那更是找死,也沒必要。
現在的情況很明了:要么硬著頭皮走下去,是人是鬼見了面才知道;要么扭頭原路返回,直接去和霍仙姑他們匯合。
“人還是得救,但不能就這么過去。”豬八戒說著,招了招手,讓所有人都聚過來,聽他說悄悄話。
半個小時后,繼續在甬道中穿行的八人,又一次迎面遇到了兩只黑飛子。
但與之前的黑飛子不同,這兩只沒有直接朝他們撲來,而是呆滯地站在那里,仿佛兩具做工低劣的標本。
黑飛子對光不敏感,或者說黑毛蛇對光不敏感。
遠遠的,八人踩著包裹了一層層布料的鞋,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盡量不發出動靜。
走到十幾米的時候,兩只黑飛子一前一后,僵硬地轉過身,面對著他們。
八人齊齊屏息,停下腳步,謹慎地觀察。
但那兩只黑飛子卻沒有湊過來,反而貼到甬道兩側,仿佛是在給他們讓路。
八人眼前一亮:成了!
蛇依靠地面震動確認方位,依靠氣味區分物種。
所以他們寧可行動不便,也要在腳上纏滿布料,就是為了減輕移動的動靜。
他們還特意回去了一趟,將之前干掉的所有黑毛蛇都收集起來,碾碎成肉泥,抹遍全身。
濃烈的腥臭味讓他們還未動身,就有三個人直接嘔出來了。
現在看來,他們的嘗試非常有效。
他們身上的氣味太濃了,那些黑毛蛇大約是以為來了一大群同類,竟然還特意給讓路了。
李四禿興奮地朝出這個主意的豬八戒比了個大拇哥,心中感慨:知識果然是他娘的力量。
他們這些初中都沒上完的大老粗,只知道遇到蛇要怎么殺、被蛇咬了要怎么切刀口放血。蛇的習性這類知識,他們就完全不懂了。
不像人家朱總管,腦子一轉就能想出這么好的主意來。
有文化就是不一樣。
他決定了,這次如果能活著回去,他一定要認真學習,先去百腦匯買一套《動物世界》的VCD。
八個人壓抑著興奮的情緒,繼續小心地那兩只黑飛子。隨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那兩只黑飛子的動作也越來越大。
他們甚至能從那些奇怪的動作中,看出黑飛子體內黑毛蛇的疑惑與煩躁。
顯然他們已經被懷疑了,但黑毛蛇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搞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到雙方距離不足五米時,距離他們更近的黑飛子突然啟動,朝他們撲了過來。
走在前面的兩個伙計臨危不懼,按照朱總管提前準備的預案,直接將早已握在手中的火把點燃。
他們身后,豬八戒的槍管也伸了出來,謹慎地瞄準了那只怪物。
兩團火焰頃刻間熊熊燃燒,一瞬間,那個黑飛子一個急剎,狼狽地停住了,隨后忌憚地后退了幾步。
兩個伙計沒有將火把朝對方伸過去,反而收了回來,盡量貼近自己。火焰炙烤著他們的臉龐,很燙。
他們回頭看向豬八戒,得到肯定的信號后,開始一左一右,向黑飛子兩側小心探去。
其他人則站在原地,屏息凝神地注視著這一幕。
就在其他六人的注視下,黑飛子不停地原地轉身,交替著警惕兩支火把,卻直到那兩人從它身邊走過,都沒有再采取任何行動。
顯然,它的紅外感知能力被火焰搞亂了。
它們聞著熟悉的氣味,沒感覺到異常的震動,本以為是同類。沒看到了異常的紅外特征。
等它們察覺不對勁,試探著想要攻擊時,突然出現的火焰又把它們搞糊涂了。
兩人就這么有驚無險地從兩只黑飛子身邊經過,然后激動地朝另一邊的幾人揮手。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很快就有樣學樣地混了過去。
八人又走出了整整一條甬道,才激動地壓抑著音量慶祝起來。
畜生就是畜生,這些黑毛蛇確實很詭異、很危險,卻也無法改變它們只是爬行動物,智商很低的生理現實。
激動之余,眾人就要稱贊、吹捧豬八戒,但是被他制止了。
他回頭警惕地觀察著來路的風吹草動,確定那兩只黑飛子沒被他們驚動后,就催促人們繼續行動:
“咱們這一路上耽擱太久了,如果他們真的有危險,那咱們去的越晚,他們傷亡就會越大。”
眾人聞言紛紛凜然,連忙收拾心情,熄滅火把換成手電繼續趕路。
接下來一路上,他們用相同的方法又干掉了幾只落單的黑飛子,沒有再遇到任何危險。
隊伍的氛圍也越來越輕松,人們的情緒也越來越放松。
“如果就是這些,那咱們其實不需要擔心什么,”一個伙計輕松地說,“他們那么多人,就算想不到咱們這個方法,這些零星的黑飛子,也威脅不到他們。”
這東西的底細他們現在基本已經摸透了,但凡有兩三個好手,就不會吃虧。甚至他有信心自己就能搞定一只黑飛子。
前輩們把這怪物傳得神乎其神,看來還是自身能耐不夠啊。
豬八戒沒有說話,這一次反而是李四禿開口潑冷水了。
“你覺得沒問題?”他冷冷反問,“恰恰相反,那些黑飛子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見那伙計不理解,他低聲說道:“正常來說,十幾個人走過這條路,沒有岔道,剛才一路上的黑飛子應該已經被他們清理掉了才對。那些東西是從哪冒出來的?”
那伙計一下子啞口無言了。
另一人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聽到了他們的動靜,從其他岔道過來的唄。行動慢了些,等過來了,已經找不到他們了,就只能站在原地犯傻。”
李四禿卻冷笑一聲:“咱們一路上不停開槍,動靜更大。剛才回去取黑毛蛇尸體的時候,你見著新的黑飛子了?”
“那你說是怎么回事?”一個伙計不服了,“難不成這里是游戲,那些都是憑空刷出來的怪物?”
李四禿沉默片刻,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猜想,非常糟糕的猜想。
“有一種可能,既能解釋這些黑飛子是哪來的,也能解釋他們為什么要往這邊走。
“他們是被迫的,十幾個人,被一大群黑飛子驅趕著,不得不往這邊走。路上那些黑飛子,都是驅趕過程中停下來偷懶的!”
其他伙計們面面相覷,都被李四禿這個大膽的猜測嚇到了。
一個伙計訕笑著問:“四哥,你這是說正事兒呢,還是怕我們太松懈給我們緊發條呢?”
“是啊,老四,”另一人干巴巴地說,“咱們都到這一步了,真沒必要嚇唬我們。我們有分寸,都是外松內緊……”
沒想到李四禿卻冷哼:“你們覺得不可能?”
“當然不可能!”一個伙計抗聲,察覺到自己聲音太大,立刻壓低嗓門,“按你這么說,那些黑飛子都有智慧?甚至還會合作捕獵了?說得那么玄乎,那他們干脆就在這下面組個黑九門得了唄。”
李四禿卻森然道:“五條蛇不會說話不會寫字,就能合作操控一具尸體。雖然動作丑了點,但放到外面去,也算是個二流的好手了。這是尋常畜生能做到的?”
“這些黑毛蛇既然能團隊合作到這種程度,”他看著那幾個伙計,“不同黑毛蛇小隊操控的黑飛子,為什么不能組個中隊、大隊、支隊出來?”
伙計們全都沉默了。
良久,一個伙計才勉強地笑著:“四哥,你這……”
“噓!”一直保持沉默的豬八戒突然出聲了,“前面有東西!”
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停在原地戒備。
是什么?李四禿打了個手勢詢問。
豬八戒搖頭:不知道,得去看看。
八人維持著穩定的陣型,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當他們拐過甬道唯一的拐角,手電筒的光打到另一邊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黑飛子,密密麻麻、摩肩接踵的黑飛子!手電筒隨便打了打,就至少三十只!
“臥槽……”一個伙計輕聲嘀咕,“四哥你嘴巴開光了?!”
沒人搭理他,豬八戒打著手勢,所有人又緩緩往后退,這一退,就是整整兩條甬道。
一口氣退出了兩條甬道,他們才總算松了口氣。
松氣之后,卻又面面相覷:這要怎么辦?他們的方法能從零星黑飛子身邊過去,卻絕不可能從黑飛子party中混過去。
“要……要撤嗎?”一個伙計吞咽著口水,緊張地問。
豬八戒和李四禿同時堅決地搖頭。兩人對視一眼,還是李四禿開口了:
“不能退!這群黑飛子全都聚在這里,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其他人都死在這里了,它們失去目標了。
“要么,就是其他人想辦法躲起來了,它們是在圍困。如果是這種,那咱們就得去救人!”
沒人說話,既沒人認同,也沒人反駁。
救人肯定沒問題。大家一路毫無怨言地跟過來,歸根結底就是都想要救人。要救的人里,要么有親戚,要么有朋友,要么有生死兄弟。
但……怎么救?他們區區八個人,就算朱管家有槍,也不可能對付那么多黑飛子。
如果喬老板那四支槍此刻都在這里,仗著地形優勢,還說不定能清理掉那群黑飛子。
一支槍?想都別想。
12發子彈打完的瞬間,就是他們的末日!
沉默之中,豬八戒說話了:“其實只有一個辦法。”
“什么辦法?”李四禿下意識問了一句,心中就咯噔一聲。
“誘餌,”豬八戒平靜地說,“得有人去引開那些東西,把那些東西引到隔壁甬道,其他人再去救人。”
“……”
沒人說話。
之前沒人提這個方法,就是因為沒人愿意這么干,甚至干脆就不愿意往這上面想。
但現在,這層窗戶紙被戳破了。
要么大家丟人現眼地共同決定放棄,然后共同保守這個秘密,余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要么就得有人做出犧牲了。
“我……”
“我去吧。”捅破窗戶紙后,豬八戒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說出了這句話。
其他七人都震驚地看向他。
“我去的話,一個人就夠了,”他拍了拍腰間的槍,“這些東西很記仇,我干掉幾個,它們大部分應該就會追上來。就算剩下一些,你們和其他人里應外合,應該能解決。”
“我去!”李四禿的手直接按在豬八戒的槍身,以此表達自己的決心。
哪有老九門自己茍活,讓一個外人去替他們送死的?他李四禿寧死也不愿意丟這個人!
“這事兒得我來,”他笑著解釋,“不然我到了下面,非得讓我那個遠房二爺爺打得魂飛魄散不可。”
豬八戒卻也堅持自己的意見:“這事兒只能我去做。”
他環顧了周圍幾人后,輕聲說道:“我不會把槍讓出來的。”
瞬間,李四禿啞然了。
對啊,他們終究是一群亡命徒,兩邊終究是初次見面的外人,人家終究得防著他們一手。
人家幫他們那是熱心腸,但怎么會傻到全心全意信任他們呢?他怎么會生出這種天真幼稚的想法呢?
他那句“我不需要槍”,終究還是卡在嗓子眼里沒出來。
“就這么說定了。”豬八戒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又捏了兩下,如同安慰。
然后他又將自己隨身攜帶的硫磺交給對方。
接下來,人們在異常沉悶的氣氛中,討論好了具體行動方案,就各就各位了。
李四禿帶著其余六人躲在一條甬道不深的地方,朱管家必經的岔路口,被他們固定了兩只手電。他們身處黑暗,可以清晰看到甬道中的情況。
最重要的是,他們可以通過計算穿過甬道的黑飛子數量,來推算那邊剩下多少,然后靈活決定自己的戰術選擇。
畢竟他們沒有槍,一旦出現狀況,就得得和那些怪物貼身肉搏。隨便四五只黑飛子,就足以團結他們了。
黑暗之中,七人誰也沒說話。李四禿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他腦子卻亂糟糟的,心里也堵得慌。
既是因為對方的舍命,也因為對方的不信任。
這種矛盾,讓他非常難受,不知道該怎么應付、面對。尤其他挺喜歡那位朱管家的,這一路下來,很想和對方交個朋友,甚至一度認為他們已經是朋友了。
畢竟過命了。
結果不是,至少在人家看來不是。
他難受極了,更想不明白,那位為什么一邊不信任他們、提防他們,一邊又愿意為他們去死。
在他看來,這項誘餌任務,幾乎是十死無生的。
他不懂,他更難受了。想不明白這事兒,他得難受到死。
李四禿還在糾結著,甬道中一聲槍響,讓他一個哆嗦,瞬間回神。
緊接著又是一槍,然后是第三槍、第四槍……
他心中默默數著,整整八槍!怎么會開這么多槍?那些黑飛子都是小兒麻痹中隊的?
槍聲停了,他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兒。
不會是太貪心,都沒機會跑就被干掉了吧?那可虧大了。當然,那位朱管家是殺夠本了。
正胡思亂想著,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越來越清晰,之后又是一片凌亂的腳步聲。
確認朱管家沒事,計劃還在繼續,他也松了口氣。
剛吐出一口氣,就看到朱管家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掠過幾十米外的甬道岔口,倏地就不見了。
好快!果然也是練家子!
李四禿感慨著,就看著后面又烏泱泱涌出了一大群黑飛子,歪七扭八卻速度極快地追了上去。
他立刻聚精會神地數著,數到36左右,最后幾只突然停了下來。
四只、五只、六只……八只,整整八只黑飛子,就停在了甬道岔口中!
其中一只……不,是所有,所有黑飛子,都緩緩轉向了他們藏身的黑暗甬道之中。
他們被發現了!
一瞬間,李四禿的心臟停止了跳動,只感覺全身冰冷。
完了,全完了。他們根本不可能應付八只黑飛子,朱老板一個人也跑不過近四十只黑飛子!
他們死定了,他們都得死……
正胡思亂想著,又一聲久違的槍響傳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那邊手電筒照出的黑飛子中,有三只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開了。
而剩下五只原本朝他們這邊走來的黑飛子,也紛紛停下了腳步,猶豫不決。
第四槍,又走了一只。
第五槍,又走了兩只。
李四禿已經熱淚盈眶了。
別開槍了!快跑啊!我們能應付!!!他在心中撕心裂肺地吼著,朱管家卻聽不見他的心聲。
直到第八槍,所有黑飛子都離開了。
不止他們這邊,他們即將去的甬道中,又沖出了六只黑飛子。
槍聲徹底消失了,黑飛子嘈雜的腳步聲也漸漸消失了。
李四禿不敢、不愿去想朱管家的結局,他使勁擦掉滿臉的淚水,輕輕又堅定地敲了敲墻壁,向身后的其他人發出信號,然后起身活動了一下腿腳,一馬當先踩著輕盈的步伐,全速向目標甬道沖去。
他不能浪費朱管家用生命為他們換來的局面!
原本擠滿了黑飛子的甬道,此刻只剩下兩只了。心中憤懣而暴虐的李四禿,根本不管身后的同伴有沒有跟上來,死死咬著牙,發出無聲的咆哮,掏出武器,向著那兩只被他驚動的黑飛子,全速沖了上去!
幾分鐘后,看著地上被他們大卸八十塊的兩具尸體,李四禿也稍微冷靜下來了一些。
他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小聲發了幾次聲音暗號沒有得到回應后,只好和其他伙計一起檢查附近的房間。
他非常害怕打開某個房間,映入眼簾的就是十幾具尸體。
但幸運的是,他們一無所獲。
而不幸的是,他們猜錯了。這些黑飛子不是在圍困其他人,他們還得繼續找下去……
沒了朱管家,隊伍就少了一大半的安全感,而且氣氛也越來越壓抑,士氣也越來越低沉。
李四禿是一個合格的領隊,如果是以往,他有一百種方法讓這群牲口打起精神。但此刻,就連他自己都懨懨的不想說話,更不想管事。
他們就這么沉默著,小心翼翼地繼續向前探索。誰也沒有提接下來該怎么辦,誰也沒有提朱管家會怎么樣。
這成了這支小隊的禁忌話題。
沉默之中,他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朱管家的舉動,尤其是最后那八槍,擺明了就是替他們開的,幾乎就是用自己的命來換他們的命了。
為什么?
明明不信任他,明明提防著他,卻還要為他犧牲、替他去死?
他從沒聽說過這種人、這種事兒。
這算什么?狐仙來報恩了嗎?他也沒救過狐貍啊,野外遇到的幾只都被他剝皮了。
難不成是兔子精來報恩?自己干掉了狐貍,無意中救了兔子精一命?
李四禿被這很不尊重逝者、恩人的想法逗笑了。
他是徹底看不懂這個朱管家了,當然更看不懂那個喬老板。
但犧牲是做不得假的。既然犧牲是真的,難不成對方不是不信任他?
難不成對方是不信任隊伍中的其他人?那也太……
任憑思維胡亂發散的李四禿,到了這里,一下子愣住了。
他呆呆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覺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拍自己的肩膀。
朱管家分別前那飽含深意,他卻沉浸在情緒中沒有注意到的拍肩、按壓動作,仿佛憑空重現了。
朱管家不信任隊伍中的其他人,在提醒他這支隊伍可能不純潔?
這支隊伍里,很可能有其他人!有那個能易容騙過劉榮的人!有霍仙姑和吳二爺提防的那伙人!
李四禿一個激靈,只是短短十余秒,全身都被冷汗打濕了。
“怎么了,四哥?”后面一個伙計等得不耐煩了,小心翼翼地問。
李四禿回過神來,控制住自己轉身的沖動,不讓后面七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和眼神。
如果隊伍里真的有那伙人,那伙人又能輕松騙過他,騙過他們,就證明那伙人一定非常非常了解這支隊伍中的絕大多數人。
在確認隊伍是否干凈之前,在揪出那個可能的臥底之前,他絕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沒事兒!”他不耐煩地輕聲呵斥一聲,“繼續前進!”
幾乎就在他剛說完話的瞬間,一個聲音響起:“禿子?是禿子嗎?”
李四禿又一個激靈,戒備之間猛地反應了過來,激動又警惕地低聲問道:“是砣子?是你嗎?”
“呼——”長長的舒氣聲后,那人又開口了,“是我,你們怎么過來了?”
“你在哪?”李四禿七人四處張望,卻什么都沒看見。
整條甬道中,上下左右前后,只有他們七人。
就仿佛那聲音是他聽到的幻覺,或者是……鬼魂發出的。
“別找了,”那聲音接著說,“我們在墻里,我不告訴你,你找不到進來的方法。你先告訴我,你們是怎么過來的?”
墻里?七人聞言,紛紛去摸索旁邊的墻壁,摸索了好一通也沒發現異常。
“當然是過來救你們!”在砣子的催促聲中,李四禿沒好氣地說,“差點被你們害死了!”
“救我們?被我們害死?為什么?”砣子疑惑地反問,“你們沒看到我們留下的記號嗎?不是告訴你們千萬別跟來嗎?”
“什、什么意思?!”李四禿心中一驚,“你們一路上留下的暗號都是指路,沒有其他內容。老子還能看錯不成?!”
“不可能!”砣子立刻反駁,“那暗號我們好幾個人都確認過,沒有留錯!”
“你扯什么犢子?難不成咱們兩支隊伍之間還有人吃飽了撐的篡改暗號?!”李四禿大怒。
但罵了一句,他馬上就察覺到不對了,警惕地問:“好幾個人確認過?留個暗號還要多人確認?為什么?你們到底發生了什么?”
這一次,那邊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就在他以為那聲音的主人已經離開了,對方卻又再次開口:“先別管這些,先說你們的情況,把你們的情況告訴我,我才能決定要不要向你解釋、和你見面。”
李四禿猶豫了,和其他七人交換了一下意見,最終還是如實講述了他們這一路的遭遇,但也隱去了自己和朱管家懷疑隊伍里有“臟人”一事。
那邊聽著久久不能言語,最終才悵然道:“原來那槍聲是朱管家的呀,我還以為是二爺帶援兵來了……”
李四禿不耐煩地打斷對方:“你們到底在哪?我們這一路為了你們命都豁出去了,你們是人是鬼好歹露個臉吧?!”
又停頓了好一會兒,砣子才道:“你們在那兒別動,我去找你們。”
“快點兒!”李四禿罵了一句,同時也在最隱蔽的角度,朝其他伙計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做好戰斗準備。
十多分鐘后,一聲熟悉的口哨聲響起,這是他們約定的聲音暗號之一。李四禿手電往過一打,就看到了甬道另一頭,砣子那張陰森的臉。
這種環境下,手電筒打誰臉上都是一副鬼臉,他經驗豐富,見多識廣,也不害怕,直接一馬當先朝對方走過去,同時也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砣子的視線掃過他攥緊拳頭的手,揚了揚自己手中的柴刀,朝他笑了笑,示意自己也有家伙事。
李四禿走到距離對方三米左右就停住了。這是他的極限安全距離,他知道砣子的身手,再近,他就沒把握防住對方的突襲了。
砣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又打量了他身后其他人,點了點頭:“挺好,起碼知道和我保持三米。”
說完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跟上。
對方走得看似對他們完全不設防,但他太熟悉對方的套路了,知道自己只要敢把距離拉到三米以內,對方就敢回身劈他一刀。
一行人拐到旁邊平行的甬道后,李四禿就發現了這里的不同。
和他們之前走過的甬道不一樣,這里根本還沒完工,四處都堆滿了建筑材料,兩側也沒有進行混凝土澆灌,而是砌出來的石墻。只是那方石料非常大,每枚的長度都在一米以上,看著就非常沉重。
而且滿地都是沒來得及清理的黃沙,甚至還有一些沙漠植物。
“混凝土墻壁外面其實就是這些石頭,”砣子邊走邊介紹,“這邊只砌了外部石墻,還沒來得及建造混凝土內墻。”
李四禿已經看出門道了:“你們躲在兩道墻的夾層里。”
他冷哼一聲:“還說我找不著?我往前走走就找著了!”
“這不是詐你呢嘛,”砣子恬不知恥地說,“那些畜生比較蠢,一路追著我們來到這里,我們從這里躲進夾縫中,再往回走一段,發出些動靜來,它們就懵了,不知道我們的具體位置了。”
“那你們為什么不回去?”李四禿疑惑地問,“你們完全可以把它們引到別的甬道,然后原路返回吧?”
砣子來到一扇門前站定,回頭朝他搖了搖頭:“我們躲的不是那些畜生,而是另一個非常危險的東西。不讓你們跟來,也是怕你們遇到那東西,更因為我們沒法判斷你們的身份。”
說完,對方不再解釋,推門走了進去:“進來吧,這是我們的藏身地。”
李四禿沒多想,跟著走了進去,里面黑洞洞的,但他能感覺到有很多人。
“怎么不開燈?”
他剛問完,十幾道手電瞬間全開,齊齊打在他的眼睛上,一瞬間就將他致盲了。
不好!李四禿心中一驚,還沒來得及采取任何行動,就感覺脖子一涼,什么尖銳的東西抵在了那上面。
緊接著手一麻,武器直接脫手而出。
“別動!”一個低沉的聲音警告,“你們不動,我們就不傷害你們!”
他認出了那個聲音,立刻放棄了抵抗的念頭。
接下來,挾制住他的人就開始扒他的衣服。他們不僅檢查他有沒有易容,甚至還檢查他身上的痕跡。
視力恢復的李四禿死死瞪著對面之前警告他的那個人:“花爺,您是不是該給個解釋?”
本該在千里之外的首都,此刻卻莫名出現在他面前的解語花,抬手示意他安靜,等待檢查結果。
很快,結果就出來了。
“花爺,都看了,都沒有傷口,”一個伙計匯報,“不過內褲里面沒看呢。”
立刻有人起哄:“那就趕緊脫,都脫了!”
解語花笑著沒說話,那些人最終也沒扯他們的三角褲。
檢查李四禿的家伙起身后,竟然還朝著他的屁股狠狠拍了一巴掌:“好啦,你干凈啦!”
李四禿狠狠瞪了一眼那狐假虎威的家伙,算是記住對方了。
他邊穿衣服邊問:“花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會在這里?”
“我怎么不能在這里?”解語花反問,“吳家三爺和那位小三爺最近動靜這么大,現在就連二爺都出手了。不僅如此,就連霍家老太太也莫名其妙摻和進來了。”
“這次夾喇嘛規模幾十年未有,目標還是九門禁地古潼京。你說我這個解家掌門人能在首都待住了?”
李四禿看了看周圍安安靜靜的十幾個伙計,嘆了口氣:“我早就該想到了……”
一路上就發現了幾具尸體和這一路標記,十幾個伙計聚在一起,能這么齊心地集體行動,被一大群黑飛子趕著都沒四散奔逃。
就只有一種可能:隊伍中一定有一個話事兒人。這個人威望極高,不僅在斗里得高,在斗外也得高。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讓這群人老老實實跟著自己一門心思往死路上鉆,而不是遇到一個甬道岔口就相互出賣,踩著別人的尸體逃出生天。
仔細想來,這支隊伍中,能做到這一點的,就只有他東家霍仙姑。就連二爺都不行,因為二爺不下斗,沒戰績,斗里不服眾。
放眼整個老九門,除了霍仙姑,就只剩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吳三爺、下落不明的陳家四阿公,以及這位第三代的領頭羊解語花了。
那解語花是怎么跟來的,這事兒還用問嗎?
肯定一開始就頂替了解家的某個伙計,大大方方隨隊而來唄。
他猶疑地問:“東家那邊……”
“霍仙姑不知情,”解語花搖頭,“這次我誰也沒告訴,首都那邊此刻也有人在頂替我,沒人知道我已經跑到這邊來了。”
李四禿有些失落。他看到解語花后,還抱著一絲希望,霍仙姑與解語花是有默契的。
這會讓他很有安全感。
收起遺憾,李四禿認真地問:“花爺你們為什么要往這邊走?您知不知道,為了救你們,我們糟了多少罪?朱管家……”
他大致將朱管家的犧牲講了一遍,講到一半就忍不住哽咽了。
這里的其他人第一次聽這個故事,也是久久失語。
解語花終于收起了那副輕佻的模樣,坐直身子,認真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們來這邊是為了對付一個東西,我讓他們一路上留下記號了,你們沒看到嗎?”
砣子說道:“他說暗號被人改了,改成了指路。”
房間中的伙計們面面相覷,李四禿卻敏銳地察覺到,他們并不驚訝,反而更多的遺憾。
解語花也嘆了口氣:“還是沒防住啊……”
“花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能不能給我個痛快?!”
解語花抬手安撫:“稍安勿躁,我正要解釋。”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問:“你知道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