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筒子樓里,范鴻舉著望遠鏡,視線穿過連綿陰雨籠罩下的狹窄街道,目不轉睛地盯著十幾米開外的另一幢筒子樓。
那里面,一個半透明的年輕女性,穿著一襲白色長裙,正在房間中百無聊賴地來回飄蕩。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幅”視線中,一雙白肉正在電視機中抵死翻滾,并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叫喊聲。
忍無可忍的范鴻拿開望遠鏡,沒好氣地憑空罵道:“你有完沒完?我這兒干活呢!”
“嘿嘿,我也干活呢……”另一個聲音隨著那對狗男女的叫喊聲一同傳來,聽上去無比猥瑣。
“艸!”氣不過的范鴻惡狠狠罵了一句,“信不信我回去就把你掛內部論壇上?!”
社死威脅起了效果,電視很快就關閉了,他的世界也恢復了清凈。
但同事的聲音還在:“這個量子靈蟲還挺好用的,即使到了沒有移動網的世界,也能隨時視頻通訊。唯一的缺點就是只能綁定一個聯系人,不能群聊。”
說著對方又嗅了嗅:“你那邊怎么臭臭的?”
“劇情人物就住這種老破小,我有什么辦法?”范鴻不耐煩地埋怨,“能不能讓我安靜會兒?你們幫不上忙,還不讓我干活?要不直接結束項目!”
他們七人,這趟是來測試感官同步量子靈蟲的。測試工作已經全部結束了,本來大家伙商量著多留一段時間,好好放縱放縱,算是休假。這種事情在調查員群體中過于稀疏平常,他范鴻也不是圣人,不能免俗。
不過他對大洋馬不感興趣,就來了香港,還租了輛跑車,想著去中環釣個年輕干凈的女OL,來一場身心愉悅的短擇。
沒想到女OL沒釣到,大晚上卻見到了一群鬼,還順著那群鬼遇到了一個劇情人物,被智腦發了任務。
這下隊員們都樂了:休個假還能休出成果。而且他們都沒有驅鬼能力,幫不上忙,只能范鴻自己忙前忙后。他們又是一個團隊,范鴻的功勞他們也能沾光,簡直美哉。
唯獨范鴻這個可憐的P9,此刻反而成了唯一干活的苦命牛馬。
好在他一向沒什么P9的架子,和同事們都處得來。要是換成顏其平與師耀強那兩位架子大的,他們指不定要被使喚成什么樣子。
“我這不也是無聊嘛,”聽著范鴻的語氣是真有些惱了,同事也不敢再鬧了,但還是恬不知恥地嘿嘿笑著,“您繼續,我保證接下來不打擾您了……”
感官同步量子靈蟲的鏈接被切斷了,范鴻這才長長舒了口氣,轉身從茶幾拿起一罐涼茶,頓頓頓灌進肚里。
這個道具各方面都挺好,通訊便捷,視聽清晰,甚至還能分享嗅覺與味覺。非要說不方便,也有兩個。
一個是剛才同事說的,兩條量子靈蟲之間相互綁定,無法聯絡第三人。所以多人團隊必須同時植入多條量子靈蟲,才能確保團隊之間的聯系。比如一個20人團隊,團長要是想同時聯絡所有人,自己就得植入19條靈蟲。
下次團隊換了人,還得植入新的靈蟲。
好在這東西價格不貴,而且他們山西俱樂部給報銷,否則任誰都吃不消這筆開支。
另一個不方便就比較討厭了,就像剛才發生的那樣,他無法阻止對方強行聯系自己,就是說他沒有掛電話的權利。于是那個和自己很熟的混球,就硬是逼著自己看了小半部毛片。
那家伙之前還揚言要親自吃屎讓自己嘗嘗。雖然知道對方是開玩笑,但一想到未來說不定真的會出現這種殺敵一千自損一萬的瘋子,他就感到一陣惡寒。
心想著回去之后向公司提一下改進意見,范鴻再次來到窗邊,重新抬起望遠鏡,一下子,就和對面樓中那個自己跟蹤的劇情人物對上了眼。
在那個一頭白毛的中年帥哥身旁,之前那個一襲白衣的年輕女鬼正毫不遮掩地指著自己說著什么。
白發劇情人物轉身走出了視線,范鴻稍作思索,并未撤離,反而留了下來。
幾分鐘后,房門剛被敲響,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白發帥哥氣勢洶洶沖了進來,正要對這個變態偷窺狂發作,卻一眼瞟到了一旁餐桌上的裝備:桃木劍、八卦鏡、收妖袋、黃符紙、五帝錢、法尺法繩、令牌令旗……
對方愣了愣,才恍然:“是同行?說吧,盯著我干嘛?”
“范鴻,大陸人,”范鴻很自來熟地拿起一罐涼茶拋給對方,“算是好奇吧。你身邊那個女孩,還有那棟樓里的鬼都不是厲鬼,為什么不超度,讓他們盡快輪回?”
“黃永發,”對方也不防備,打開涼茶就喝了一口,“超度?不會,要怎么做?”
“不會?”范鴻故意疑惑,“你師父這都不教你?還是你犯了什么錯,被逐出師門了?”
對方卻搖頭:“沒有師承,我是自己覺醒了陰陽眼,之后自學成才?!?/p>
覺醒陰陽眼?范鴻心下了然,這是港片的經典設定之一。
“那你這樣很吃虧啊,”他坐到沙發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對方自便,“沒有師承,靠什么對付那些厲鬼?狗血、公雞,還有那些地攤貨嗎?”
黃永發很少見到這種愿意交流的“正統”同行,也來了興致,真的很自便地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跟著電影和那些騙財的神棍自學嘍。這么多鬼可以做實驗,總能試出一些真正有用的手段。那些對付不了的厲鬼,就向鬼朋友們求援嘍?!?/p>
“真是野路子啊,竟然和鬼做朋友,”回憶著前幾天中環那些鬼對自己這一身裝備的態度,范鴻信口開河,“我們這種人,別說和鬼做朋友了,不遮掩的話,走到哪里都是百邪退散。”
“哇,那豈不是爽死了?”黃永發很是羨慕,“起碼晚上能睡個好覺?!?/p>
范鴻心中一動,立刻步入主題:“想學嗎?我教你。”
“你教我?!”黃永發驚訝地指著自己,“你師門同意?”
“現如今哪里還有什么正經師門啊,那邊可是大陸,這一行的傳承早就斷光了,”他撇了撇嘴,“我師父也是開班賺學費的?!?/p>
黃永發了然:“所以你也要收費嘍?”
“當然,而且很貴的,你有錢吧?”
對方指了指窗外:“我住那里,你說我有沒有錢?”
“嘖……”范鴻一臉不爽,故作沉思后,卻若有所思道,“這邊鬼很多……”
“是啊?!睂Ψ讲幻魉?,隨便點頭附和。
“那你應該能攬到很多活嘍?”他故作興奮地說,“這樣吧,我免費教你驅鬼超度,算入股,你賺的錢分我一半,為期十年。十年之后你賺的就都歸自己了,如何呀?”
黃永發嚇了一小跳,驚訝地瞪著他:“哇!你這么黑的嗎?你很缺錢?”
“不缺錢誰背井離鄉?。俊狈而櫣首鞒羁?,“大陸不許我們合法經營,沒法打廣告,被人拖欠尾款也打不了官司。報警也會說我們搞詐騙。
“我那個死鬼老爹欠了一屁股賭債,整天被黑社會堵門。我媽早就跑沒影了,我還有個奶奶要養……”
同樣童年不幸的黃永發聽得很是動容:“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他躊躇片刻,直接點頭:“好,我答應你。不過我得提醒你,定價和收錢都是我的事,你不許干涉……”
“知道啦!”范鴻了然,“入了咱們這行還堅持走正道的,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人家都被鬼纏上了,哪有為了錢就讓別人雪上加霜的道理?”
這話說到黃永發心坎里了,惺惺相惜的感覺頓時涌現,他也與面前這個初次見面的“便宜師父”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