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來了！”
宋塵一看到我，便咧著一張大嘴笑了起來，雙手在桌上一下下地拍著，鐐銬也跟著發(fā)出“叮叮咣咣”的聲響，看著像是精神病發(fā)作了似的：
“你沒事就行啊，還擔心你被第七局抓去了！”
“他們哪來的本事抓我啊！”我嘟囔著，一屁股坐在宋塵對面，鼻子仍舊酸酸的，略有些哽咽地道：“哥，你怎么樣？”
“我挺好的啊！”宋塵樂呵呵的：“比在第七局的時候舒服多了，在這起碼又吃又喝，而且不用挨打！”
“沒看出來你哪里好了！”我的目光微微下移，停留在宋塵手腳的鐐銬上，心里忍不住微微抽痛。
日常生活戴著這個玩意兒，不敢想象得有多難受啊！
“哦，你說這個啊！”宋塵看出了我的意思，晃了晃自已的手和腳，鐐銬再次發(fā)出“叮叮咣咣”的聲音，一臉無所謂地說道：“放心吧，顧長風挺照顧我的，這是我自已要求戴的！”
“自已要求戴的？為什么啊？！”我當然很詫異。
“你之前不是說，二愣子和胡小蝶打算死磕明勁，每天綁著幾十斤重的鐵塊練功么？我想了想，自已在暗勁上面也沒什么天賦，趁著坐牢好好精進一下自已唄，等你哪天把我救出去了，直接就能派上用場！”宋塵滿臉笑意：“怎么樣，你哥考慮得周到吧？”
原來如此！
“……實在太周到了！”我忍不住沖他豎起大拇指，但又疑惑地說：“你怎么知道自已沒天賦，我還沒將虎哥的心法傳給你啊！”
“以前講過的嘛，我在軍中的時候，有個老兵就會暗勁，曾經(jīng)也教過我，但我沒有學(xué)會……”回憶往事，宋塵搖了搖頭，輕輕咂著嘴道：“當時他說是空氣質(zhì)量的問題，現(xiàn)在看來就是天賦原因，否則你怎么一學(xué)就會？所以嘛，我也決定死磕明勁了！”
說到最后，宋塵又咧起嘴，臉上露出明媚的笑。
暗勁不通就磕明勁，宋塵還是挺樂觀的。
宋塵在明勁上確實挺有天賦的，之前跟我在車里打架，我已經(jīng)是擁有暗勁的內(nèi)家手了，還能跟我打個不相上下，簡直恐怖如斯！
但我還是不死心地說道：“沒準是你不適應(yīng)之前的心法呢？我再傳你一套心法，或許就行了啊！虎哥的心法很簡單，一學(xué)就會。”
“那也可以！”宋塵點點頭說：“傳吧，我試試看！”
按照李虎的說法，這玩意兒沒什么可保密的，碰到合適的人就可以教，這個時代的內(nèi)家手太少了，還藏著掖著的話，就徹底失傳了。
別人都可以教，宋塵當然更可以教了。
我便一五一十地將心法復(fù)述一遍，如何吸氣、如何運轉(zhuǎn)、如何游走，如何凝結(jié)，也都說得清清楚楚。
“好，我現(xiàn)在就試試！”宋塵聽明白了，當即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很緊張地看著他，特別希望他能成功——死磕明勁不是不行，但李虎也說了，能成功者少之又少，堪稱鳳毛麟角，那條路無疑更加艱難！
足足一分多鐘過去以后，宋塵慢慢睜開眼睛。
“怎么樣了？”我立刻著急地問。
“沒有反應(yīng)。”宋塵搖了搖頭：“一丁點反應(yīng)都沒有，你說的什么氣感，癢癢的、滑滑的，像毛毛蟲一樣亂竄……我完全沒有感覺到。”
雖然早就猜到可能會是這個結(jié)果，但我還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沒事，我繼續(xù)死磕明勁就行！”宋塵自已倒是無所謂，仍舊笑呵呵的：“我還挺喜歡練功的，以前在軍中就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什么二愣子、胡小蝶，根本比不上我！放心吧弟弟，我不會比你差的！”
“嗯！”我用力點了點頭。
我一直相信宋塵，從小就相信，現(xiàn)在更相信！
“對了，你要修習暗勁的話，也要注意一個問題。”宋塵似乎想起什么，警告我道：“別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什么意思？”我微微愣住。
“軍中那位師父曾告訴我，有些人修習暗勁，把握不好尺度，是會走火入魔的！”
宋塵頓了頓，眼睛微微上瞟，顯然是在回憶往事，繼而面色凝重地說：
“簡而言之，就是有人控制不了體內(nèi)的那股氣，沒辦法盡數(shù)凝結(jié)到丹田里，會在體內(nèi)亂游亂鉆，在身體里還好一些，最多就是四處疼痛，流竄到腦子里就麻煩了，會對人的大腦造成損害，甚至不認識身邊的人，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甚至殺掉自已的親爹親媽……”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我臉色震驚：“這也太恐怖了，虎哥沒有跟我說過這件事情！”
“可能是他自已并沒遇過，所以就沒有說，但確實是存在的，那位師父不會騙我，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宋塵頓了頓，又說：“你爹你媽已經(jīng)死了，倒是不用擔心會誤殺了他們。”
“……這也太地獄笑話了吧？”我忍不住皺眉。
“哈哈哈……”宋塵咧嘴一樂，“反正你小心就好了，現(xiàn)在應(yīng)該沒有征兆吧？”
“沒有！”我搖搖頭：“我體內(nèi)的氣一直都很順暢，在奇經(jīng)八脈游走過一遍后，便盡數(shù)凝結(jié)進了丹田，沒有發(fā)生四處亂竄，或是進入大腦的情況！”
“那就好！”宋塵點點頭，再次笑了起來，眼神中滿是驕傲，“我弟弟果然是天才啊！”
“嘿嘿，你過獎了！”我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哈哈哈……”宋塵愈發(fā)開心，雙手拍著桌子，鐐銬來回擺動，再次發(fā)出“叮叮咣咣”的聲響。
“不是，你一直笑什么？”看著坐在對面的宋塵，我終于忍不住了，“坐牢也不是什么好事吧，自從我進來就笑個沒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走火入魔了……”
“……因為我不想給你壓力。”宋塵不笑了，身子也坐直了，戴著鐐銬的雙手放在桌上，面色嚴肅而又沉重地說：“我知道，你現(xiàn)在一定想救我，想救龍門商會的所有人……沒關(guān)系的弟弟，你不要太著急，一切慢慢來就好了，我們在牢里沒事的，顧長風一直很照顧大家！”
“……嗯！”我用力點點頭，面色凝重地看著他：“哥，你覺得顧長風可靠不？”
“說實話，我看不透這個人！”宋塵輕輕地咂著嘴，“但以我對這個人的了解，應(yīng)該是可以信任的！但他之前為什么站隊T博士，我是真的弄不清楚……”
“如果他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是不會相信他的！”我面色陰沉地道：“這種行為，在我眼里可以和賣國賊劃等號了！我是不會相信一個賣國賊，更加不會和一個賣國賊合作的！”
“這件事，你自已看著辦。”宋塵同樣沉沉地說：“你現(xiàn)在完全可以獨當一面，所以我相信你的判斷！”
“嗯，隨后我和他談一談！”我點點頭。
接下來我倆又聊了點其他的，比如二愣子、陳永生等人的情況，以及第七局的現(xiàn)狀等等。
得知我將燕玉婷趕回津門了，宋塵喜笑顏開地說：“好好好，看在八爺?shù)拿孀樱蹅儾荒軐Ω端瑢⑺s回津門是最合適的！”
我附和道：“我也這么覺得！”
聊了好大一會兒，我又想起什么，說道：“哥，這次你坐了牢，不知什么時候才能救出你們……”
“不急！”宋塵搖了搖頭：“你按自已的節(jié)奏慢慢來就行了！”
“不是，有件事情，我得說一下啊！”我鼓起勇氣，認認真真地說：“哥，咱倆之間的事，你也說過最后再解決是吧？”
宋塵點了點頭：“咱倆的事不算太大，最后再解決就行了，現(xiàn)在不用操這些心。”
“好。”我頓了頓，又說：“那你能不能把諸葛神機放出來？”
“……”宋塵沒有說話，但一張臉慢慢沉了下來。
“哥，我聽說你把諸葛神機關(guān)起來了！”我言辭懇切地說：“他都那么大年紀了，不要折騰他了！”
諸葛神機，即宋達理的心腹，早年跟著我爸打天下，和雷萬鈞一個負責出謀劃策，一個負責暴力手段。雷萬鈞告訴過我，因為諸葛神機是站在我這邊的，所以宋塵早早就將他軟禁起來了。
人家差不多也五六十歲了，一把年紀總軟禁著也不是回事啊。
這件事情在我心里憋了很久，只是以前和宋塵關(guān)系不好，連話都說不上幾句，自然無從談起。自從龍門商會陷落，我倆的交流多了起來，感情也越來越好，尤其共同經(jīng)歷過幾次“風雨”之后，簡直就是親兄弟了。
哦不，我們本來就是親兄弟！
此時此刻，我覺得時機到了，便正式地提了出來：“哥，你放心，就算諸葛神機出來，我也不會讓他幫忙的……咱倆的事，就咱倆自已解決……”
“閉嘴！”宋塵冷冰冰地打斷了我，“這件事情不用再提！我放不放諸葛神機，跟你沒有關(guān)系！”
“哥！”
“行了，就這樣吧！”
說畢，他便站起身來，邁步往外走去，腳上的鐐銬“叮叮咣咣”響著，像是一首激昂而又充滿怨氣的交響樂。
我沒轍了，只好跟著往外走去，心想諸葛神機對不住了，我實在盡力了，奈何宋塵脾氣太倔。
走到門口，宋塵正要拉門，突然站住腳步，轉(zhuǎn)過頭來對我說道：“諸葛神機沒事，住得好吃得好，你不用操心他……好歹是個長輩，我不會虐待他的。”
“……嗯！”我用力點點頭。
如此一來，宋塵才拉開門，邁步走了出去，
兩名獄警在門口等著他，見他出來，便押著他，往監(jiān)區(qū)的方向去了，鐐銬依舊“咣咣鐺鐺”地響個不停。
“這鐐銬太輕了啊，對我根本沒有威懾力，明天再做個一百斤的送過來……”宋塵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漸漸遠去。
在隔壁會客室休息的顧長風聽到聲音，走了出來，看著我說：“聊完啦？”
“是的！”我點點頭。
“走吧，咱倆找個地方嘮會兒！”顧長風擺擺手，邁步往監(jiān)區(qū)外走去。
我便跟在他的身后隨行。
出了監(jiān)區(qū)，穿過大院，來到監(jiān)獄門外，上了路邊的一輛軍用吉普車。
隨著“砰”的一聲車門關(guān)上，吉普車里只剩我和顧長風兩人，私密而又安靜，可以放心地聊天了。
“怎么樣，想救你哥么？”這輛吉普車挺大的，顧長風坐在第二排，翹著二郎腿問。
“想！”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想救龍門商會的人么？”顧長風又問道。
“想！”我再次點頭。
“得扳倒任星野，龍門商會才有一線生機；否則的話，龍門商會永無寧日！”顧長風說：“不過任星野是什么身份，你心里是很清楚的，想扳倒他可不容易……當初的項云霄都沒做到，讓我?guī)湍悖请y上加難。”
“……”我沉默不語。
“以為你會說些‘需要我做什么，一定全力以赴’之類的話。”顧長風的眉頭微微蹙起。
“本來打算這么說的。”同樣坐在第二排的我，盯著他的眼睛，沉沉說道：“但是我不信你，自然不可能為你賣命！”
這次輪到顧長風不說話了，車廂里一片寂靜。
“顧司令，即便你和大司令之前不對付，但是身邊沒有一個人說你壞話，包括宋塵！”我目光灼灼，很認真地說道：“但T博士的事情，讓大家很失望！如果你不解釋清楚，我是沒有辦法信任你的。”
“……之前幫T博士，是為了引出李虎。”顧長風沉默一陣，終于緩緩說道：“抱歉，拿龍門商會的人做了墊腳石……但我和周承遠必須見到李虎，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的眉頭微微蹙起。
“李虎在櫻花國，我們見不到他……所以表面上幫助T博士，實則知道他肯定會失敗，龍門商會肯定不會讓他得逞！這樣一來，由T博士代表米國，對櫻花國施加壓力，就能順理成章地將李虎引進國內(nèi)……”
顧長風繼續(xù)說著：
“我們就是想見李虎一面，找他談些事情……至于后來，燕玉婷獻出任子明，配合T博士做實驗，制造出炫紫色戰(zhàn)甲，我和周承遠也很憤怒！”
顧長風輕輕地嘆著氣：“唯一慶幸的是，數(shù)據(jù)暫時封存了，絕對不會上傳到米國去！”
“你們找李虎干什么？”我又問道。
“為了魏老！”顧長風很認真地說道：“首先，魏老沒死，不用相信新聞；其次，李虎曾在魏老的手下做事，我們需要接觸李虎，才能找到魏老。”
“你們找魏老干什么？”我再次提問。
顧長風又不說話了，他轉(zhuǎn)頭看向前擋風玻璃，這里地處郊區(qū)，四周沒什么車，也沒什么人，只有藍天、白云、土地、樹林，還有已經(jīng)盛開的鮮花，如果忽略旁邊的監(jiān)獄，宛若一幅天堂畫卷。
顧長風的眼神微微有些失神，似乎回憶起了許多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