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疏桐忙了一下午，直到下班時分，仍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遲遲不愿起身。
回家，就意味著要面對陸野。
可心頭那道坎，一時之間真的很難跨過去。
猶豫再三，她撥通了顧曉曉的視頻，想約她一起吃晚飯。
顧曉曉沒有立刻接聽，而是在她掛斷后才回撥過來。
屏幕那頭的她妝容精致，神采飛揚，笑盈盈地打趣道：
“寶子，你家那位還沒出差回來？終于想起要寵幸一下被冷落多時的閨蜜啦？”
“別提那狗男人。有空沒？我請你吃最貴的私房菜……”
明疏桐語氣里帶著幾分狠勁。
“狗男人？”顧曉曉捕捉到這個詞，追問道：“寶子，你和陸大佬又怎么了？”
明疏桐輕嘆一聲：“說來話長，見面再聊。”
“好，那我必須舍命陪閨蜜！要不就去‘覓珍閣’，聽說那兒人均一萬。”
“行，就那兒?！?/p>
掛斷電話，明疏桐取出陸野給的那張黑卡。
以前他給過，但她沒收。
這次是他前幾天去參加戰友家喪禮前，托阿楊轉交的，說讓她隨便刷。
可她一次也沒用過。
今晚，她只想好好犒勞自己一頓。
覓珍閣離公司不遠，大約三十分鐘車程。
晚上七點，明疏桐與一身時髦打扮的顧曉曉在雅座落座時，收到了陸野發來的微信：【飯做好了，什么時候回家？】
附了一張三菜一湯的照片。
他在等她回家。
她怔怔看著屏幕，菜都是她愛吃的，可此刻心境紛亂，實在無法與他同桌共餐，便回了句：
【我和曉曉在外面吃?！?/p>
陸野秒回：【躲我？】
她只回：【你讓我冷靜一下。】
陸野又發來：【可以。但晚上得回家睡。】
她沒有再回。
其實今晚，她原本打算去顧曉曉那兒躲個清靜。
……
“我要一份椰皇松茸燉官燕、山家翡翠醉鮮鮑、五年陳花雕蒸鰣魚，再來個雞樅菌燜珍品豆腐。”
顧曉曉點完菜，抬頭見明疏桐正對著手機出神，便笑著問：
“愁眉苦臉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明疏桐輕嘆一聲，將今天發生的事，用盡量理性的語氣敘述了一遍，不帶任何情緒與評判。
她講述的過程中，菜肴一道道端上桌來。
顧曉曉聽得直抿唇，心里暗暗嘆息——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曲折。
可作為局外人，她卻在這件事里窺見了陸野的私心：
陸野對明疏桐動心的時間，恐怕得往前推。
也許早在明疏桐和江淮談戀愛時，陸大佬就已經看上這姑娘了。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一場暗戀。
大佬居然搞暗戀？
她越想越興奮：
陸野原來這么純情的嗎？
但這些終究只是她的猜測，不能亂說。
于是她認真思量片刻，給出了一個中肯的分析：
“這件事呢，陸野的做法要說他小人，確實有點；可要說他無辜，好像也說得通。當時他選擇不說，出發點肯定是為你好。如果江淮沒被治好，那他做的決定就全都是對的……”
“可他憑什么不告訴我？”
明疏桐最在意的，是“不被告知”。
這個消息，曾關系著她人生的走向。
“來，姐妹，我先問你一個問題?！?/p>
顧曉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什么？”
“五年前，在你為了江淮要死要活的時候，你和陸野是什么關系？”
顧曉曉拋出一個非常犀利的問題。
明疏桐一怔：“那時候……他是我姐姐的……”
打??！那時候他和熾夏姐只是發小，可還不是未婚夫妻呢！”
顧曉曉語氣認真地強調：“在這種前提下，他沒及時把事情查清楚，不說越界的事，完全合情合理。”
“按他的說法，當時是跟你爸媽說過的，是你爸媽決定瞞著你?！?/p>
“你得記住一點：他是晚輩，尊重長輩的決定，難道有錯嗎？”
確實沒錯。
陸野這個人，表面看著野，但在尊重長輩這件事上，向來做得周到。
父母那時希望她徹底走出陰影、重新開始，選擇隱瞞也說得過去。
可理智上理解，不代表心里那份不舒服就能輕易消散。
“是我對他要求太高了嗎？”
她用筷子輕輕戳著碗里的魚肉，低聲自問。
顧曉曉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大概是因為——他是你這幾年最依賴的人，又是你剛剛意識到自己喜歡上的人?？善?，他好像成了整件事的最終受益者。所以你心里委屈，會覺得自己被他算計了，對吧？”
“對，就是這樣子。”
明疏桐輕輕點頭，聲音很低：
“本來以為他是最值得信任、也值得去愛的人，卻在這樣的關頭，發現他可能用了心機。我有點接受不了——我愛上的人，竟然親手毀掉了我最初最珍視的那段感情。這種感覺……”
她停頓片刻，努力尋找合適的詞：
“很失望，特別失望。你明白嗎？”
顧曉曉頷首：“我懂。你現在是對他的信任動搖了。但你要清楚，寶子，是江淮那邊先出了問題，才引發后面的一切?！?/p>
“而陸野對你的照顧和引導，是實實在在的付出。他對你的好，你不能全盤否定。”
“你還記得嗎？江淮‘死后’那一年，你狀態一直很差?？杉藿o陸野沒幾個月，你的情緒越來越好，臉上也重新有了笑容。”
“哪怕后來你媽過世，你也很快接受，并走了出來?！?/p>
“當時你說過的，陸野很懂怎么引導你?！?/p>
“他真心在待你，這件事毋庸置疑?！?/p>
“后來是因為關芳菲在背后搞小動作，你們的關系才變僵。但他從沒放棄過你。”
“你想想，一個已婚男人，能長期忍受你對他冷淡——如果不是真喜歡你，怎么可能堅持到現在？”
“換作是我，要么逼你履行夫妻義務，要么出去打野食，要么干脆離婚。可他什么都沒做?！?/p>
“所以你是不是也該站在陸野的角度想一想：他是不是在用他的方式，默默寵著你、愛著你？”
“這份藏得很深的愛，你看見了嗎？”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既然你現在喜歡的是他，是不是也該徹底放下從前，試著去接受一個也許并不完美、但真心待你的他？”
一番話，說得誠懇又在理。
明疏桐聽完，心頭的迷霧一下就被驅散了，明鏡似的，點頭道：“嗯，你說的對！”
她開始用餐。
顧曉曉微微一笑，悄悄給陸野發了信息：【她情緒好多了。等下你接她回去，好好哄哄?！?/p>
陸野回復：【謝謝?！?/p>
顧曉曉：【謝就不用了。真心喜歡，就好好護著、用心疼著。小桐心思干凈，你要敢在別的事上耍她，我第一個找你拼命?！?/p>
陸野回得很快：【不會。她就是我命根子?！?/p>
命根子。
這三個字，分量太重。
顧曉曉輕輕抿唇——
陸大佬對明疏桐的這份喜歡，還真是……讓人越品越上頭啊。
顧曉曉深深看著從小不被珍愛的女孩，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有陸野愛護著，她的人生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忍著心頭苦楚，她用所有笑容偽裝自己，努力開導好友，助力她守護這段全新的愛情。
手機上卻有人發來了威脅的短消息：
【顧曉曉，你要是不嫁，我不光能讓你媽凈身出戶，還能讓你媽去坐牢。我養了你二十幾年，這個男人，你不嫁也得嫁?！?/p>
叫了二十幾年的父親，在逼她聯姻。
她準備投降了。
哪怕做同妻。
她的人生，已經沒幸福可言，所以桐寶，你一定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