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溪縣，要學會裝瞎！】
侯兵聽到這話，腳步頓了頓，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也沒說，轉(zhuǎn)頭走了。
鄭濤看著侯兵的背影，嘆了口氣，夾著煙抽了兩口后，從口袋拿出手機，找到徐昌明的號碼，手指懸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后，最終深吸一口氣，按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后才被接通，徐昌明的聲音傳來：“老鄭，怎么樣？”
“徐局，抱歉這么晚打擾您了……”鄭濤慌忙陪著小心，道：“您之前讓我留意的，關于豪云賓館那邊的情況，我仔細梳理核查了一遍。”
“嗯。”徐昌明應了聲，道：“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鄭濤遲疑一下，向侯兵離去的方向看了眼后，道：“我查了賓館內(nèi)部，還有周圍路段的監(jiān)控，反復看了幾遍，剛剛又找侯兵問了一下。昨晚那邊一切正常，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可疑人員去那邊，或者是接近趙書記。”
電話那頭的徐昌明沉默少許，然后道：“確定都仔細看過了？”
“確定，徐局。”鄭濤立刻點點頭，篤定道：“一切正常。我估計，問題不是出在咱們公安口這邊，可能是其他單位出了問題，或者是趙書記在來清溪縣之前，接觸到了什么。”
話說完后，鄭濤一顆心變得緊張起來。
他在賭，賭徐昌明沒有派別人去核實過情況，沒發(fā)現(xiàn)他刪除監(jiān)控來保護侯兵的事情，更在賭鄭濤為了不讓王煜寧覺得問題出在公安口，會讓事情就這么過去。
“嗯。沒異常就好。”徐昌明沉默了一會兒，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接著道：“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趙書記身份敏感，又在咱們清溪地界，安全問題是頭等大事，不容有任何閃失。跟下面的人在叮囑叮囑，要有大局意識，不要嘴上沒個把門的。”
“是，徐局！我一定落實好！”鄭濤立刻應了下來。
“好，早點休息吧。”徐昌明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聽到電話掛斷，鄭濤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放下手機時，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已后背的襯衣，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緊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他剛剛?cè)鲋e了。
他白天接到徐昌明的電話之后，就去了豪云賓館，支開了那些人，查看了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侯兵和趙衛(wèi)東的談話、發(fā)現(xiàn)秦小雨進入賓館后，他肺都要炸了，更是滿身冷汗，也當時就想把這個情況匯報給徐昌明。
可電話準備打出去時，他猶豫了。
他打出去這個電話會發(fā)生什么？
秦小雨估計不會有什么好結果，侯兵呢，這個剛?cè)肼殯]多久的年輕警員怕日子也不會好過，周揚和陳永仁的前車之鑒還歷歷在目啊！
難道，他要把這個心存正義感的年輕人推上絕路嗎？
難道，他就不恨洪大炮嗎？
恨之入骨！
他再不是東西，可是，他也是個警察啊！
洪大炮對周揚干的事情，對陳永仁干的事情，都是抽在清溪縣所有穿著這身衣服的人的臉上，他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再發(fā)生。
他怕自已和家人成為下一個犧牲品，但也怕這個像許多年前剛穿上警服的自已一樣的年輕人，因為一時熱血，重蹈了那些凄慘的覆轍。
刪除監(jiān)控，賭一把徐昌明不希望事情是因為公安口這邊引起的，是他在恐懼和良知之間，所能做出的最極限的掙扎。
他不想看到僅剩下的那么點兒光，也被這黑給吞沒了。
能護一點是一點吧，哪怕是只是刪掉幾段監(jiān)控，說幾句謊話。
鄭濤又摸出煙，點上一根，煙霧繚繞中，目光疲憊而茫然。
侯兵是個好苗子，可惜，太軸了。
但愿，這個臭猴子能把這個脾氣給改了，不要再鬧騰出什么來。
在這清溪縣，軸的人，活不長。
……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上午，趙衛(wèi)東便提出去清溪縣下轄的一個茶葉種植大村柳葉村去看看鄉(xiāng)村振興工作。
王煜寧本是要陪同前往的，但趙衛(wèi)東以不要影響縣里正常工作為由，只讓分管農(nóng)業(yè)的副縣長和鎮(zhèn)領導陪同即可。
王煜寧推脫幾句，見趙衛(wèi)東態(tài)度堅決，再加上趙衛(wèi)東也不是獨自一人過去，便沒有再堅持，不過還是叮囑了分管副縣長和鎮(zhèn)委書記無數(shù)遍，務必服務周到，展示清溪縣的最好一面。
車隊出發(fā)，趙衛(wèi)東坐一輛黑色轎車，劉文昭陪同，李彬則繼續(xù)留在縣委招待所的舉報點。
清溪縣方面派了一輛警車在前方引導，副縣長和鎮(zhèn)黨委書記的車跟在后面。
柳葉村距離現(xiàn)場大約四十多公里，路況不算差，雖然是蜿蜒山路，但道路還算平坦，透過車窗望去，層林盡染，景色頗佳，讓人心曠神怡。
趙衛(wèi)東靠在后座上，閉目養(yǎng)神，但一顆心卻是砰砰直跳。
他在做的，也是一場豪賭。
萬一出了偏差，那就萬劫不復。
但現(xiàn)在，沒有更好的選擇，這個時候，必須要兵行險招！
時間一晃，就在車隊駛?cè)肓~村境內(nèi)，進入一段相對偏僻、林木叢生的路段時，異變陡生。
【砰！】
一聲尖銳的爆響，毫無征兆的從車頭傳來。
【爆胎了？】
劉文昭聽到這一聲，本能的以為是輪胎老話爆開了。
【砰！】
但就在這時候，沿著車頭的位置，突然間又是一聲爆響，出現(xiàn)了一個孔洞。
【砰！】
緊跟著，右后側(cè)的輪胎也傳來一聲悶響，車子明顯向一側(cè)傾斜下去。
子彈！
是槍聲！
是有人開槍襲擊趙書記！
“書記，快趴下！”劉文昭想明白這一切的瞬間，臉色煞白如紙，但他反應極快，慌忙解開安全帶，緊跟著連滾帶爬地撲向后排，將趙衛(wèi)東的身體壓在了后座上，拿自已護住了他。
司機老陳也是瞬間伏低了身體，拼著車胎已經(jīng)爆掉，一腳油門轟下，迅速向著前方的山體遮擋死角沖去。
后面車輛內(nèi)的一眾清溪縣干部，一個個也是盡數(shù)臉色蒼白，面面相覷，眼底滿是恐懼。
市委副書記遇襲，槍擊！
清溪縣的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