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夜色籠罩科林莊園的時候,奔流河上游的羅蘭城,夜空正被火光映得通紅。
冰冷的河面上倒映著這座千年古都的燃燒與哀嚎,而那飛向皇家監獄的子彈和燃燒瓶更是承載著千萬人的怒火。
“你們這群叛徒!你們拿著坎貝爾的槍和子彈,反抗你們的國王,你們都會被送到絞架上!”一名皇家衛兵站在街壘的背后咆哮,然而他剛把頭探出掩體,一枚子彈便掀掉了他的肩章。
羅克賽1054年步槍的威力,讓一般的超凡者都不敢輕易露頭。
每一扇窗戶的背后都可能藏著一桿黑洞洞的槍口,而那些槍口已經不知瞄準他們隱忍了多久。
不知是誰將一門火炮推到了街上,一發榴彈炸開了街壘,嗖嗖紛飛的彈片瞬間將那擁有著精鋼級實力的皇家隊長掀飛了出去。
超凡者的實力固然強悍,但并非無懈可擊。
他們中槍了一樣會死。
被火燒著一樣會疼。
看著那火光中四處逃竄的皇家衛兵,依靠在掩體背后的市民們一邊向他們開火,一邊發出憤怒的嘶吼。
“叛徒?你們和你們身后的國王才是叛徒!你們早就背叛了圣西斯,背叛了自己的誓言,你們怎么好意思說背叛這個詞?”
“該上絞架的是你們!”
“為了萊恩!為了騎士之鄉的榮耀!奔流河的子民沒有孬種!”
新一輪的攻勢又開始了。
面對市民們此起彼伏的怒火,節節敗退的皇家衛隊仍在苦苦支撐著,而在他們身后則站著守墓人。
“城防軍那邊呢?他們怎么還不到!”斯蓋德金爵士一把揪住了下官的衣領,唾沫星子橫飛地罵道。
被噴了一臉唾沫的下官戰戰兢兢,臉色白得像紙,過了好久才顫抖著開口說道。
“他們……沒有離開軍營。”
“沒有離開軍營?!”斯蓋德金的臉色微微一變,“他們什么意思?想造反嗎?”
下官沒敢吱聲。
嚴格來說,城防軍是國王陛下的人,忠誠度并不低于直屬陛下的皇家衛隊。然而在去年冬月大火之時,國王將原本屬于行會和城防衛隊的滅火蛋糕,分給了皇家衛隊,以及威克頓男爵的白手套。
這件事情讓城防軍的士氣一度跌到了谷底,從城防軍的長官到下屬,全都沒得吃了。
光靠那點軍餉,根本不夠他們吃飽。
國庫里的金幣全都被西奧登拿去支援了坎貝爾公國的內戰,估摸著威克頓男爵也沒想到會有用上城防軍的一天,因此誰都把他們給忘了。
從那時候開始,羅蘭城的城防軍就在消極怠工了。
全城的黑市都是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弄出來的創收窗口,每一個妓女和他們背后的老鴇都在給他們上供。
他倒不認為這群酒囊飯袋是想造反,在他看來他們只是單純被金錢和欲望腐化,已經失去了戰斗的能力。
你們皇家衛隊不是挺能干的嗎?
那你們就多干點好了。
反正錢被你們拿了。
最可憐的要數斯蓋德金爵士,他的確拿了一些紐卡斯的好處,但大頭都在威克頓男爵那里。
后來紐卡斯和朗巴內家族搞到了一起,他的座次更是從第二位降到了第三位。
現在他卻得帶著自己的弟兄,替城防軍把所有的活都一起干了,并且承受市民們越發洶涌的怒火。
是的,威克頓男爵和朗巴內家族在這時候消失了,顯然他們并不覺得這是他們的問題。
如今整座羅蘭城都在燃燒。
將部下趕去了前線,斯蓋德金爵士在胸口畫著十字祈禱,心中默念著圣西斯的名字。
圣西斯在上——
如今只有您能拯救這座風雨飄搖的城市了。
顯然以斯蓋德金爵士的地位,是無法知道克洛德主教已經給圣城寫過信這件事的。
圣城,早就放棄這片褻瀆的土地了。
監獄之外風雨飄搖。
而監獄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座曾經象征著萊恩王國法律威嚴的堡壘,如今已不再單純是關押犯人的囚籠,取而代之的是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座魔法工坊。
陰冷潮濕的地磚上,密密麻麻的銘文散發著猩紅色的幽光。揮之不去的腥臭味充斥著所有人的鼻腔,讓每一名從這里路過的魔法學徒,看起來都像是屠夫一樣。
執勤的守衛戰戰兢兢,不敢與這些披著灰袍的家伙對視,生怕因為眼神的冒犯而被捉去參與他們的實驗。
雖然他們沒有這么干過,但誰能保證自己不會是第一個呢?
當千里之外的萬仞山脈開始吃人,他們尚可將其當作茶余飯后的笑談,可真有人當著他們面吃人,這些酒囊飯袋沒一個不嚇得兩股發顫。
“這群該死的蟲子,叫聲越來越大了……”站在高聳的瞭望塔窗邊,卡修斯一臉陰霾地盯著火光沖天的街道。
今年的冬天比往日更冷,但燃料的短缺似乎已經是羅蘭城最微不足道的問題,那群泥腿子們開始上街取暖了。
震天動地的喊殺聲仿佛要震碎了天上的雪,憤怒的起義者已經點燃了監獄外圍的哨塔。
雖然他們大多拿著簡陋的武器甚至是農具,但那如同潮水般涌來的人數,依舊讓這座孤島般的監獄顯得搖搖欲墜。
卡修斯收回視線,轉過身,面無表情地來到了塔樓之下,走進了一間陰森而空曠的牢房。
在那里,一名穿著學邦灰色法袍的年輕法師正站在一座黑曜巖石碑前,石碑中嵌著一座巨大的玻璃容器。
那容器里翻滾著渾濁的液體,無數扭曲的面孔在其中若隱若現,就像被拘禁的厲鬼一樣。
“埃迪閣下,”卡修斯皺著眉頭,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我不明白我們在等什么。為什么不直接動用魔法,把外面那群不知死活的暴民清理干凈?”
被稱為埃迪的年輕法師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臉上帶著學邦法師特有的蒼白與傲慢。
他一邊調試著靈質容器的壓力閥,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清理?為什么要清理?”
卡修斯笑了一聲。
“難道要等到這群螻蟻打進來再出手?”
埃迪沒有回頭,只是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
“喪鐘大人,您似乎還沒有搞清楚我們的目的。殺戮本身毫無意義,我們要的不是他們的血肉,而是他們的靈魂。”
“有什么區別嗎?”
“當然有,而且區別很大。只有在恐懼與絕望的火焰中熬煮成型的漿體,才能充分發酵……啊,雖然我覺得我哪怕說得這么明白,您也是一知半解。”埃迪并不喜歡這位野蠻的合作者。
相比之下,那位曾與他短暫接觸過幾次的馬呂斯先生,明顯更加好學以及聰明。
也正是因此,奧蒙大人有向他透露過一些靈魂學派的隱秘研究,而那些東西是帝國都不知道的絕對機密。
只可惜,誰也沒想到萊恩王國出了這么大的問題,由凡人的無能狂怒而引發的危機,竟然成了挖塌大壩的那只螞蟻。
卡修斯瞇了瞇眼。
他同樣很不喜歡這個魔法師,不過在整個羅蘭城都開始燃燒的當下,學邦已經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力量了。
“那我的士兵呢?”
卡修斯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門,“守墓人的精銳正在外面流血,他們遲早會頂不住。”
“您的士兵?”
埃迪嗤笑了一聲,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年輕法師回過頭,上下打量著這位萊恩王國的情報頭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卡修斯大人,您可是未來的神靈,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還需要在乎幾只螻蟻的死活嗎?”
卡修斯愣了一下,盯著埃迪看了幾秒,原本僵硬的面部肌肉漸漸放松,最后發出一聲輕笑。
“呵呵……那倒也是。”
松開了握劍的手,卡修斯的臉上重新恢復了游刃有余的微笑,揚起食指松了松領口。
的確——
他以為自己很在乎,但轉念一想,自己其實完全沒有在乎那些螻蟻的必要。
所謂的精銳也不過是比普通人稍強一點的超凡者,在真正的權柄面前也不過是顆墊腳石罷了。
作為一名即將登上神座的超凡者,他只是暫時還沒有適應那高高在上的新視角。
看著卡修斯臉上那迅速褪去的人性,埃迪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而且,您其實應該感謝外面那些暴民。”
卡修斯:“理由?”
埃迪:“理由如你所見,多虧了他們像瘋狗一樣亂咬,獅心騎士團團長海格默才會被牽制在王宮里,無暇顧及他眼中的‘佞臣’……難道不是嗎?”
卡修斯饒有興趣地瞧了他一眼。
這話還真被他說中了。
西奧登·德瓦盧的怕死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原本所有人都覺得那位陛下會坐視守墓人與獅心騎士團廝殺,直到一名神秘刺客的出現徹底改變了陛下的想法。
那家伙神出鬼沒,游走在王宮的邊緣,剪除掉了守墓人的骨干力量,讓西奧登寢食難安。
獅心騎士團被調回了王宮,西奧登禁止海格默離開他身旁,要求那位半神級強者寸步不離地保護自己。
而也就在這時,起義者的勢力忽然做大。
原本拿著草叉和滑膛槍造反的他們,手中忽然多了成千上萬支最先進的制式步槍。
至于這座監獄?早就被數萬名憤怒的市民堵得水泄不通,海格默分出的那點兵力根本進不來。
從這個角度而言,暴民們確實成為了他們的肉盾。
“你倒是挺了解我們。”
埃迪表情平靜地說道。
“那是必然。我比你們還要了解你們。”
卡修斯:“我能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嗎?”
埃迪微笑著說道。
“從你們自己都已經忘記的艾薩克王朝時期……不過那些事情都太久遠了,我們在千年的歲月里也改變了許多東西。起初我們是你們的監護人,而現在,我們是你們的‘成全者’。”
成全者……
卡修斯細細地品味著這個詞語,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大概明白學邦想做什么了,他們想再造一個機械之神,然后利用這枚棋子與奧斯帝國抗衡。
真是有趣。
就連帝國麾下最聽話的一條狗,如今都背叛了圣光的信仰。或許這個龐大的帝國,終于要走到自身壽命的盡頭了。
對于自己即將背負的使命,卡修斯的心中并沒有太多的波瀾。畢竟圣西斯已經死了,整個羅蘭城里沒有人對此感到疑問,他們早就被圣光遺棄在了漫無邊際的長夜里。
如果是這樣的話,即將成神的他可未必會輸。更不要說他的背后還站著學邦,整個雪原上的法師塔都會成為他背后支撐的力量。
而帝國有什么?
他們只有一場打了一千年都沒有結束的仗,魔都的惡魔早就垂涎著地表的肥沃土壤,無時無刻不想著殺回來報仇雪恨。
他們根本沒有勝算。
想通了這一點的卡修斯,心思重新回到了眼前即將進行的儀式上。
看了一眼腳下那不斷閃爍的猩紅銘文,他用帶著幾分急不可耐的語氣開口說道。
“我的最后一個問題,儀式啟動還要多久?你們的祭品還夠嗎?之前儲備的燃料已經燒光,如果不夠,我可以趁亂再去抓一批回來。”
埃迪聞言淡淡笑了笑,用輕描淡寫的聲音說道。
“不用這么麻煩,你腳下的魔法陣,連接的就是整座城市的地脈。難道你還沒有意識到嗎?祭品早就在祭壇上了。”
當皇家衛隊將第一名石匠拉進小巷子里處決的時候——
這場儀式就已經開始了。
只是那時候他還沒有找到卡修斯而已,因為那時候他們選擇的神靈是馬呂斯,那個死在了萬仞山脈的“先王之手”。
聽到埃迪的聲音,卡修斯微微一愣。縱然冷血如“喪鐘”閣下,也不由為這龐大的手筆而感到一絲戰栗。
他下意識開口詢問。
“會死多少人?”
并非出于同情,只是他需要了解儀式的成本。
埃迪轉過身,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大概,十萬人吧。”
聽到這個數字,卡修斯原本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羅蘭城及周邊地區常住人口接近三百萬,算上海格默那個蠢貨帶回來的人,數量應該比他們知道的還要龐大。
用區區十萬平民的性命,換取一個屹立于半神之上的真神。
這筆買賣,簡直太劃算了。
“那倒不多。”卡修斯聳了聳肩,語氣輕松,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場瘟疫或者一場饑荒帶走的人也不止這個數。”
聽到這句話,埃迪手上的動作一頓,玩味地挑了下眉毛,看向卡修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傻瓜。
“……我想您大概是誤會了什么,我剛才說的是最后能活下來的人。”
卡修斯臉上的表情略微一滯,聲音變得凝重了起來。
“會不會……太多了點?”
死十萬尚可接受,但只剩下十萬……他如何統治著龐大的疆土?
然而對于他的猶豫,埃迪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
“任何偉大的奇跡都需由鮮血來鑄就……其實我覺得并不算多,反正死了三百萬,你們不是還有一千九百萬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努努力,很快就能生回來了。”
卡修斯的喉結動了動,臉上不知該做何表情,握緊劍柄的手松開又捏緊,最終臉上擠出來一副病態而扭曲的笑容。
“你對我們了解還挺多……”
埃迪淡淡笑了笑。
“我不是剛和你說過嗎?”
“從很久以前,我們就在關注你們了。”
……
羅蘭城地下,一處廢棄的酒窖。
這里曾經是“百科全書派”印刷宣傳冊的基地,如今則是國民議會的臨時指揮部。
陰暗潮濕的空氣中混雜著霉味與汗水,掛在房梁上的煤油燈搖搖欲墜,將一只只焦慮不安的影子印在了墻上。
墻壁正中央掛著一張巨大的羅蘭城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紅藍兩色的旗幟。
紅色代表起義軍控制的街區,藍色代表王室軍隊的防線。
單從控制的區域與部署的規模來看,明顯是起義軍占據了上風。然而面對眼前的局勢,國民議會委任的法耶特元帥卻無法樂觀。
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卷煙,直到煙蒂燙到了手指,他才面沉如水地將煙頭掐滅。
如今國民議會的聲勢雖然浩大,數以萬計的武裝民兵包圍了皇家監獄,然而法耶特作為一名職業軍人,卻比任何人都清楚上位超凡者的可怕。
尤其是“輝光騎士”海格默,那可是一人成軍的存在。雖然他對民眾懷有同情,但這并不意味著他會為此背叛自己的誓言和家族。
守墓人更是如此。
他們不知道從哪搞來了大量的“圣水”,培養了一大批白銀級乃至黃金級的超凡者。
如果不是有一位神秘刺客出手,國民議會的高層恐怕一個都跑不掉,全都得被國王藏在袖口下的匕首處決了。
眼下的關鍵便是奔流河畔的皇家監獄。
羅蘭城還在觀望的市民們都將那里視作是旗幟,只要能夠拔掉那里,無可動搖的王冠便有了松動的跡象……會有更多的人加入他們。
不止如此,根據皇家衛隊內部線人提供的情報,那個神秘的圣水似乎就是從那監獄里產出來的。
他們用人族的嬰孩做藥引,將靈質過濾,提純出了一種名為魂質的東西。據說那是萬能的許愿機,液體化的神靈……甚至能讓凡人長生不老。
就在法耶特盯著地圖上的監獄沉思之時,一聲凄厲的慘叫忽然毫無征兆地響起。
緊接著,混雜著重物倒地的悶響與凌亂的腳步聲灌滿了門外的甬道!
“快跑!元帥!他們是——啊!”
刀劍入肉的聲音,砍斷了那凄厲的慘叫。
不等屋內的眾人反應,足有三厘米厚的橡木門被一腳踹開,紛飛的木屑如迸射的彈片一樣!
“轟——!”
塵埃尚未落定,三道修長的身影便如幽靈般闖入了這間地下室。
他們披著黑色的斗篷,手握銀色長劍,胸口紋著一枚形如銅鐘的徽章——那是“喪鐘”的徽記,也是如今守墓人的徽記!
站在門口的衛兵立刻拔槍,然而他的食指還沒摸到扳機,就被一道一閃而逝的銀光切斷了。
“啊啊啊!”那衛兵慘叫一聲倒地,捂著血流如注的手。
而揮劍的那名守墓人只是漫不經心從他身上邁過。
黃金級強者的威壓在一瞬間釋放,讓整個房間里的眾人瞬間屏住了呼吸,喉嚨就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
法耶特的額前劃過一滴冷汗。
好可怕的實力——
這家伙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就在他觀察著為首那位守墓人的同時,那守墓人也正戲謔地盯著他,就像捉弄著獵物的狐貍一樣。
“瞧瞧我們發現了什么?一只躲在地洞里的老鼠。你的手下正在外面送死,而你卻在這里抽煙……這合適嗎?”
法耶特的反應極快。
在對方開口的瞬間,他已經拔出了腰間的轉輪手槍,迅速扣下了扳機——這是雷鳴城走私到羅蘭城的最新武器,能在極短的時間清空彈夾!
“砰!砰!砰!”
三發煉金子彈射向為首那人的要害!
然而,在凡人眼中快如閃電的子彈,在擁有著黃金級實力的超凡者眼里卻慢得可笑。
那守墓人甚至沒有揮劍,只是身形微動,便用快到無法看清的殘影接下了他的攻擊。
三發子彈轟在了門外的墻上,彈頭上的銘文激活,火花飛濺,卻只是噴了個寂寞!
“太慢了,‘元帥’閣下。”
守墓人輕蔑地笑著,看著那青煙繚繞的槍口,和周圍臉色鐵青不敢動彈的軍官。
“雖然不知道誰給了你這把玩具,但顯然它救不了你。”
法耶特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就是凡人與超凡者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么……
面對三名黃金級刺客,他連同歸于盡的資格都沒有。
他并不怕死,然而想到自己死后,羅蘭城的市民將獨自面對那漫無邊際的長夜,他的心頭便涌上了一股強烈的不甘。
圣西斯啊……
為何永遠是良心未泯的人最先死去?而罪該萬死之人,卻能踏著尸山骨海登頂。
見這只老鼠已被嚇得說不出話,守墓人漸漸失去了捉弄獵物的興趣,將沾血的長劍再次舉起。
“結束了,你們這群賤民。”
然而,就在那柄長劍即將斬落法耶特頭顱的一瞬間,異變陡然升起!
一道比黑暗更深邃的陰影,毫無預兆地從那守墓人腳底的影子里爬起,就好像那平靜如井水的影子忽然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只吃人的怪物。
沒有咒語。
亦沒有一句廢話。
漆黑的匕首如毒蛇吐信,從背后貫穿了那名黃金級強者的心臟。
“噗——”
一聲輕響。
為首的那名守墓人瞪大了難以置信的雙眼,就這么維持著高舉長劍的動作,口吐鮮血死去。
毒素麻痹了他的神經。
他連回頭看清殺自己的人是誰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自己的影子殺死了!
另外兩名守墓人大驚失色,慌忙拔劍招架。
然而他們的手才剛剛摸到劍上,喉嚨便添了一道細長的血線,被那柄無聲的匕首斬殺!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里,三名讓國民議會指揮部束手無策的黃金級守墓人全部斃命!
法耶特僵硬地舉著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卻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只覺得眼前一花,那些不可一世的殺手就變成了尸體。
周圍的軍官們也是一樣。
他們雙目圓瞪,胳膊顫抖地舉著左輪槍,彷徨著不知該對準自己的太陽穴,還是該指向那詭異的陰影。
好像都沒什么意義?
門口的陰影緩緩散去,逐漸幻化成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位戴著圓頂禮帽的紳士,他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格調不俗的帽檐壓得很低。
在彌漫的血液即將沾染他的皮鞋之前,他漫不經心地向前走了一步,軟皮鞋跟落地的聲音打破了房間內的沉寂。
法耶特咽下了一口唾沫,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你……是誰?”
面對那一支支驚疑不定的槍口,塔諾斯只是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帶著幾分嘲弄的笑意。
“你可以稱呼我,暗影。”
“暗影?你的背后是誰?愛德華?羅德王國?學邦?還是……帝國?”法耶特的嘴唇動了動,最后一個詞是他臨時湊出來的。
實不相瞞,如今的羅蘭城已經成為各方勢力的角力場,他也分不清楚背后到底有多少股力量。
從這一點而言,國民議會掌握的情報還真不一定比皇家衛隊的斯蓋德金爵士更多。
而這也是小人物最無奈的地方。
無論如何,帝國這個詞著實逗樂了塔諾斯,不過現在他沒空和魔王大人“棋子的棋子們”開玩笑。
學邦的介入已經讓局勢失衡。
就在剛才他得到消息,魔王大人準備親自出手——那位大人在后方籌備的工作似乎總算忙完了。
塔諾斯的肩膀微微顫栗,那并非是對魔王的恐懼。恰恰相反,那是出于興奮的顫抖!
收斂了眼眸中的亢奮與嗜血,他看著眼神驚疑不定的法耶特元帥,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你不必知道。”
“不想死,就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