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奧蒙倉皇逃走的一瞬，名為血色煉獄的領域終于徹底崩塌，而那吞噬天空的血幕也在同一時間落下。
紛紛揚揚的雪花又重新染回了灰白，無聲地落在皇家監(jiān)獄那片狼藉不堪的廣場。
地面像是被某種巨型的犁耙狠狠翻過一遍，深褐色的泥土翻卷著，混雜著尚未凝固的血。
兩座原本威嚴的塔樓已經(jīng)倒塌，斷裂的石柱斜插在廢墟之中，而國民議會的旗幟又插在那斷裂的石柱上。
在那廢墟的中央，還躺著一具正在崩解的巖石巨人尸骸，一如那正在死去的王國。
而這座腐爛的尸骸外面，此刻正站滿了人。
他們之中有參與了這場起義的革命者和玩家，也有劫后余生的囚犯，以及那些終于敢推開窗戶看一眼街上的市民們。
這一刻，所有人都在為那腐朽的巨人終于死去喜極而涕，將帽子扔向天空歡呼勝利。
“國民議會萬歲！”
“憲章萬歲！”
還有人喊著法耶特元帥的名字，也有人喊著各自支持的人……那些人都是“采石場宣言”的參與者，也是國民議會的創(chuàng)辦者，或許未來還會成為萊恩第一共和國的國父。
不管怎么說，歡呼圣西斯在上的人似乎變少了，甚至于消失了。
或許是因為直到最后天使也沒有出現(xiàn)在羅蘭城的上空，當?shù)厝藦氐讙仐壛藢κタ巳R門大教堂的最后一絲幻想。
很難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至少這一刻的勝利是光榮的，而這份光榮是屬于所有人的。
這與第二紀元的大多數(shù)英雄史詩都不同，史書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許多并不顯赫的名字。
而騎士與國王，第一次作為故事的反派登場。
至于正派——
當然是所有勝利者。
皇家監(jiān)獄廢墟的中央，羅炎站在風雪中，任由那微微卷曲的暗紫色發(fā)絲被風揉亂，靜靜地感受著身體中狂涌的力量。
那是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就好像連靈魂的最深處，都被那股精純無比的靈質填滿！
還有經(jīng)驗槽也是。
隨著海格默的“臣服”與“喪鐘”卡修斯的隕落，他的經(jīng)驗槽被連續(xù)填滿了八次，隨后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羅炎閉上眼睛進入識海，確認了自己的屬性面板。
——屬性面板——
【
ID：羅炎
種族：人類
靈魂等級：宗師
等級：（+8）
體質：322（+13）
力量：270（+13）
敏捷：279（+14）
智力：2349（+160）
精神：2624（+200）
】
——神格面板——
【
神格：羅炎
傳說因子：雷鳴郡的魔王、萬仞山脈之南的炎王、慷慨富有且仁慈的科林親王、降生于魔神殿的平民議員、科學的奠基人、暮色行省的神子、四處傳播神諭之人、神圣協(xié)議的起草者、新紀元的啟蒙者……
影響力份額：15.3%（↑3.1%）
透支額度：0%
支配效率：100%
神話之種（半神）：1
傳奇之種（宗師）：1
……
】
。
宗師級巔峰！
只要再往前邁出一步，便是凡人只能仰望的半神領域，規(guī)則的執(zhí)掌者，真正的地上神靈！
不過羅炎的心中并沒有太多波瀾，因為早在他達到宗師級巔峰之前，他就已經(jīng)領悟了領域的本質，并且掌握了宛若神明的力量。
等級的增長，對于他來說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相比之下，更令他在意的還是神格的變化——而這個數(shù)字也不負他所望地增長到了15%！
毫無疑問，這是個相當驚人的數(shù)字。
而這也同時意味著，在這顆名為奧斯星球的行星上，每十個擁有智慧的生靈里，就有一點五個在潛意識里向他貢獻了信仰！
哪怕他們并不知道那是“羅炎”，是“科林”，還是那個浴火重生的“炎王”。
無論是愛戴，還是恐懼，甚至是深入骨髓的恨意。只要那份情感足夠強烈，靈魂的形狀就會向著神靈的方向彎曲。
而這里的“人”，自然是廣義上的。
畢竟在奧斯大陸，不同生物的靈魂形狀千奇百怪，而根據(jù)所創(chuàng)造文明的繁榮程度，不同靈魂所能提供的能量又有質的差別。
想要統(tǒng)計具體的數(shù)字很難，但這并不妨礙羅炎心情愉悅。
尤其是他還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
“沒想到不只是活人能貢獻信仰，死去之后沒有回歸意識之海，并且沒有被混沌截胡的靈魂也能貢獻信仰……”
難怪虛空中的邪靈不只是對“創(chuàng)生之種”感興趣，對蜂巢中的“小蜜蜂”們也虎視眈眈。
客觀來講，他們會占用蜂巢的資源，但同時也會使蜂巢壯大，甚至是幫助混沌開疆拓土。
就在羅炎思忖著的時候，一道低沉而謙卑的聲音忽然傳來，打破了風雪中的寂靜。
“魔王大人。”
話音落下的同時，斷壁殘垣下的陰影微微扭曲，一道修長而詭異的身影在羅炎身后單膝跪下。
來者是塔諾斯。
他的打扮還是一如既往的優(yōu)雅，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緊張激烈的廝殺，反倒像是剛參加完舞會的紳士。
一頂整齊的黑色圓頂禮帽壓住了那凌亂的頭發(fā)，卻壓不住那雙寫滿狂熱的猩紅色瞳孔。
地獄以實力為尊。
在見證了魔王大人深不可測的實力之后，塔諾斯又一次被徹底地震撼了，這次連靈魂都變成了魔王大人的形狀。
在他身后，兩道倩影也隨之落下。
“大人！”
“陛下！”
海倫·月刃收起了手中的法杖，那頭淡紫色的長發(fā)上沾滿了雪粒，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剛才的魔力消耗并不小。
而在她身旁，身形嬌小的雪莉·月刃則背著那張巨大的長弓，臉上雖然帶著疲憊，一雙綠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都起來吧。”
羅炎轉過身，目光從三位得力干將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接著，他用肯定的口吻繼續(xù)說道。
“你們做得不錯，等回到了大墓地，我會給予你們應有的獎賞。”
聽到這句贊賞，海倫的臉頰不禁發(fā)燙，有些慚愧地埋低了頭，輕聲道。
“魔王大人過譽了，屬下沒能攻破監(jiān)獄的防御，最后還得您親自出手，這樣的褒獎實在是讓屬下?lián)敳黄稹?/p>
“請把頭抬起來，海倫·月刃女士，我們是勝利者，應該垂頭喪氣的是我們的敵人。”
看著一臉局促將頭抬起的海倫，羅炎淡淡笑了笑，用溫和的語氣繼續(xù)開口說道。
“而且，我并沒有要求你帶著部下攻破皇家監(jiān)獄的防線，那是其他人的任務。你的任務是支援起義軍的進攻，僅此而已。毋庸置疑，這項任務你完成得很出色，甚至超出了我的預期。”
海倫不再說話，只是感激地看了魔王大人一眼，隨后將這份感激默默藏在了心里。
羅炎接著將目光投向了一臉期待的雪莉。
這個機靈的小丫頭顯然已經(jīng)猜到了魔王打算說什么，不過還是假裝不知地埋著腦袋。
沒有辜負那望眼欲穿的期待，魔王笑了笑，用溫和而不失威嚴的聲音繼續(xù)說道。
“還有你，雪莉·月刃女士，你的表現(xiàn)也很出色。如果不是你的弓箭手部隊在側翼形成的壓制，那些像老鼠一樣滑溜的守墓人不會那么容易露出破綻。那一波箭雨封鎖了他們所有的退路，為接下來的進攻創(chuàng)造了完美的時機。”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那對尖耳朵果然抖動了一下，雪莉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承蒙魔王大人的夸獎，雪莉和姐姐一定會再接再厲的！”
“嗯，我期待著你們未來的表現(xiàn)。”
羅炎點了點頭，隨后看向了塔諾斯。
“還有你，塔諾斯，你完成了整個棋盤上最重要的一環(huán)……我很滿意你的表現(xiàn)。”
“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魔王大人，”塔諾斯聞言深深低下了頭，將激動與狂喜埋在了心中。
看著這位喜形于色的暗影魔將，羅炎繼續(xù)開口，用威嚴的聲音對他的貢獻給予了肯定。
“……在起義的火焰正式燃燒之前，你剪除掉了守墓人的骨干力量，讓他們在關鍵時刻變成了瞎子。而更重要的是，你保全了國民議會的那群人，他們會成為我們手中關鍵的一枚棋子。”
那些石匠、學者、同情《新約》與平民的教士、以及被排除在核心權力邊緣的小貴族們，是“采石場宣言”的主要參與者，同時也是國民議會的組建者。
雖然他們和雷鳴城的新興市民階層相比仍然有著不小的差距，甚至于激進的思想中還帶有封建的底色，但在這個泥沙俱下的節(jié)骨眼上，他們已經(jīng)是唯一能用的人。
至少，有這些凝結核在，能將這場浩劫的損失降到最低，不至于讓那股火焰無序地繼續(xù)燃燒下去，最終將整個文明的所有精神財富都付之一炬，在比誰更沒底線的競賽中醞釀出新的混沌。
就像暮色行省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那樣。
“只要是您的意志，在下都會毫不猶豫地貫徹到底。”塔諾斯右手撫胸，恭敬地行禮。
那張低眉順眼的臉上，再也看不見往日的桀驁不馴，剩下的唯有恭敬與謙卑。
對于連半神級強者都能戰(zhàn)勝的魔王，他的心中只有佩服二字。
羅炎向他點頭示意，隨后開口說道。
“好了，客套的話就不必了，有什么要向我稟報的事就趁現(xiàn)在說，我一會兒就回飛艇上了。”
海倫最先開口，上前一步說道。
“魔王大人，我有事要向您稟報。”
羅炎：“說吧。”
沒有拖泥帶水，海倫立刻說道。
“先前攻破皇家監(jiān)獄的時候，我們從監(jiān)獄中抓獲了一批俘虜，其中有‘守墓人’，也有學邦的魔法師……”
頓了頓，她斟酌了片刻措辭。
“請問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羅炎略加思索，隨后開口說道。
“那些守墓人留給當?shù)厝颂幚砭秃茫趺刺幹檬撬麄冏约旱氖虑椤Ｖ劣趯W邦的魔法師，把他們帶回大墓地審問，我需要知道關于羅蘭城儀式的一切信息，以及關于他們背后那位魔法師的信息。”
聽到魔王的答復，海倫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微微頷首。
“是，屬下明白了。”
羅炎點了下頭，將審訊的工作交給了灰風部落負責。
他相信海倫能辦好。
雖然拷問俘虜不是暗夜精靈的特長，但學邦的魔法師們也不是什么忠厚老實的人。
身為一名在學邦當過教授的親王，羅炎可太了解昔日的“學生”們了。這些人談不上骨頭的軟硬，基本上屬于沒有，也只有還沒被腌入味兒的魔法學徒們稍微好一點。
不過這并不怪他們，只是整個學邦的骨頭都裝在大賢者一個人身上了。在這一點上，世俗的王國反而沒有這么夸張。
海倫退下之后，塔諾斯又上前了一步諫言。
“大人！我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講。”
羅炎看向他說道。
“既然你都開口了，那就把話說完。”
“請恕在下的愚見，如今羅蘭城群龍無首，不但他們的國王被自己的子民砍了頭，就連他們唯一的半神強者也隕落在了您的魔杖之下……”
猩紅色的瞳孔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塔諾斯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的陛下，聲音也變得高亢了起來。
“整個萊恩王國已經(jīng)沒有人能阻止您的霸業(yè)，我們何不乘勝追擊，將大墓地的旗幟插上圣羅蘭大教堂的塔尖？請考慮一下吧，陛下，沒有比這更合適的時機了！”
塔諾斯的想法很簡單。
一千年來，沒聽說哪個地獄的魔王攻下人類世界的主城，更別說是萊恩王國這樣的騎士之鄉(xiāng)。
如果他的陛下能夠完成這無人能及的偉業(yè)，羅炎議員的威望在魔都必將達到前無古人的高度！
到那時——
登頂成為新的魔神也未嘗不可！
羅炎能看出來塔諾斯的野心，這個二五仔的反骨并沒有消失，只不過是轉移到了針對魔神巴耶力的方向上。
其實也不怪他這么想。
如果說幾年前的塔諾斯在面對魔都的高階惡魔時，心里還懷有一絲“鄉(xiāng)下惡魔”與生俱來的心理劣勢，那么如今他的心里大概便只有失望。
這種失望就與雷鳴城市民對圣城的失望一樣。
當昔日的圣杯落在地上，淌出來的竟不是酒，而是鮮紅的血。
并且還是他們的血！
是個人都會想，所謂的名門也不過如此。
塔諾斯就是這么想的。
早知道這幫高階惡魔都和雷吉·德拉貢一個德行，倒不如把魔神的位置換給自己的陛下來做！
這種心理上的不平衡，在塔諾斯達到鉆石級之后更是愈發(fā)強烈。
畢竟前任魔王雷吉·德拉貢也不過是鉆石級。在羅炎的帶領下，塔諾斯的實力已經(jīng)不遜色曾經(jīng)的魔王！
至于羅炎為什么會如此清楚這家伙的想法嘛，那當然是因為他在魔王學院的時候讀的最多的就是歷史。
五百年前，巴耶力的部下也是這么想的——這幫蟲子整天在窩里斗，不如讓巴耶力大人來當魔神！
這么想本身是沒有錯的。
但格局還是太小了。
如今的羅炎膨脹得很，連混沌都不放在眼里。
他的野心可不局限于魔神這一個小小的頭銜，眼光自然也不會局限于什么魔都和圣城。
魔王的棋盤，在更高的地方。
看著臉上寫滿期待的塔諾斯，羅炎淡淡笑了笑，只扔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回答。
“不用那么麻煩，他們早就是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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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太吵了，今天短了，后半部分沒寫完，只能明天接著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