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行身子前探，湊到坐在對面的宋凱飛耳邊大喊。
“讓直升機飛低點兒！”
“咋了？”宋凱飛同樣大喊，“有啥問題嗎？”
張北行面色平和答道：“有些新兵雖經理論培訓，但今天還是頭回實戰跳傘，安全為主！”
“OK，明白了。”
宋凱飛比了個OK手勢，然后扭頭沖駕駛員扯著嗓子大喊。
“班長同志，讓咱們的直升機低空飛行，找個能安全降落的地方，在不同區域把這些新兵們撒下去。”
駕駛員沒出聲回答，只舉手豎起大拇指示意。
——明白！
天空中，三架運輸機開始飛向不同方向，緩緩降低飛行高度。
與此同時，運輸機艙的擴音喇叭里傳出張北行的指令聲。
“登機前，我在你們每人行囊里放了不同分組編號，現在打開背包，找出卡片，快速找到自己的戰友。”
“本場考核，4人一個小組，現有裝備包括你們身上現有的，但不限于此。”
“考核規則很簡單，你們每個小組都有一張地圖，我會通過短信通知形式，告訴你們需要前往的目的地，成功抵達即為勝者。”
“同時，我只允許有一組勝出，所以途中你們必將與其他小組發生戰斗，所有人記住了，除你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是你的敵人！”
“活到最后的人，將在考核結束后正式成為一名狼牙特種兵，并在日后的梟龍大隊訓練中成為每個小組的分組長，擔任重要指揮職位，好好享受這場游戲吧！”
張北行幾乎一口氣就簡單介紹完了本次考核的游戲規則。
聽完考核規則后，機艙里響起新兵們嘩然的聲音。
“聽著有點耳熟啊，這不就是絕地求生嗎？”
“嘿嘿，吃雞我最在行了！”
“軍事真人版吃雞行動啊，夠刺激，我喜歡！”
“我是三組！你們誰是我戰友？”
微微一頓，張北行繼續揚聲宣告。
“艙門馬上開啟，最后一分鐘準備，檢查好你們的武器彈藥以及空降傘包。”
“同時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消息，現在你們還不算狼牙的正式特種兵，如果在天上遇到傘包打不開的情況犧牲了，可是拿不到特種兵撫恤金的！”
“我相信你們也不想壯烈犧牲，所以就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全副武裝的新兵們齊刷刷起身立正。
“是！！！”
——嗡！
運輸機艙門緩緩開啟，距地也就不到幾百米高度。
新兵們列隊依次從艙門處跳下，立刻打開空降傘，朝叢林里緩緩降落。
遠遠看去，天空里就像灑滿了蒲公英種子，飄蕩著飛向四面八方。
當第一組隊員落地后，張北行立刻通過發訊器，將集結地點信息發送到每個小組的接收器上。
做完這一切后，張北行沖駕駛員大喊一聲。
“準備降落！”
“明白。”
駕駛員抬手示意，直升機緩緩在一處高地上降落。
落地瞬間，同樣全副武裝的紅細胞和老A特戰士兵們，身著數碼迷彩作戰服，手持各型號武器裝備，也立刻分散開來，潛入茂密叢林之中。
一場本應是新兵互啄的游戲，獵人卻忽然不打一聲招呼就入場了。
一場獵人與獵物的角逐，悄無聲息地很快打響了第一槍。
緊張刺激的吃雞行動，開始了！
張北行手臂一揮，戰術手勢倏然變幻。
身著迷彩作戰服、頭戴黑色貝雷帽、皮靴防彈衣腰帶槍械手套面罩一應俱全且全為黑色的資深特戰隊員，立時如游魚般撒入林海。
樹影蔥郁的原始叢林內，特戰老兵們盡數散開，如同條條滿身尖刺的游魚，疾速沒入林中展開各自單兵作戰。
特戰隊員在張北行授意下，將一張大網鋪進茂密森林，各自聞風而動，興奮搜尋屬于自身的獵物。
而此時，那些參與游戲難掩激動的菜鳥們，卻仍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意外危險即將降臨。
不過未等老兵出手予以血的教訓，自天空陸續空降的菜鳥們便先被大自然上了一課。
粗壯古樹拔地而起，枝葉繁茂遮天蔽日，最矮的亦有人高。
至于那些樹齡百年以上的巨木，更是撐于頭頂，直接將整片天空遮蔽得密不透風，令人難以辨清前進方向。
某些菜鳥試圖借助太陽辨別方向的念頭直接破滅——因多數區域根本不見陽光。
更令菜鳥們深感慌亂的，是此處磁場極不穩定。
即便手持指南針設備，亦需耗費大量時間方能確認前進方向是否正確。
本次模擬對抗行動，菜鳥們身上未配備任何科技化雷達系統，僅有一只指南針、一份簡略地圖、基本武器裝備及僅供一頓的單兵口糧。
當集結點目標位置經無線電通報全體后，小組內曾為偵察兵出身的菜鳥已開始率領組員朝目的地快速進發。
一架輕型武裝直升機重新升空，翱翔于天際。
機艙座椅上，張北行與袁朗并肩而坐。
張北行不時透過舷窗俯瞰下方森林，時而點頭時而搖頭，偶發一兩聲輕嘆。
林間已有菜鳥小組與老兵遭遇。老兵偷襲得手，直接一波帶走三人。
“陣亡”之際，老兵毫不留情打翻菜鳥小組僅有的單兵口糧。
在這場體力消耗巨大的模擬對抗游戲中，缺乏食物補充體能，基本已可宣告出局。
無奈之下，菜鳥只得一邊繼續前進，一邊在林中泥濘濕土里挖掘泥鰍果腹，補充珍貴蛋白質。菜鳥們個個面露菜色，心中將老兵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林中此刻正發生的種種情況，幾乎盡數落入張北行眼中。
這般舉止落在一旁端坐的袁朗眼里，從其緊皺的眉頭便可看出，他對張北行這般反應深感困惑。
直升機飛于高空，下方山高林密，莫說人影，便是在林里藏頭哥斯拉也瞧不見啊！
袁朗怔怔望著張北行，所以，您究竟在看什么呀？
“隊長，咱們要不要也下去玩玩？這天上能瞧見什……”
袁朗開口，話剛說半句，直升機忽地斜向拉高騰起，一陣劇烈顛簸搖晃，直接打斷其話語。
袁朗伸手抓住扶手，閃電般抬頭望向舷窗外。
只見一只飛鳥如利箭般刺向天空，險些撞上直升機旋翼。直升機劇烈晃動數下，終緩緩恢復平穩繼續航飛，幸而有驚無險。
袁朗朝窗外瞥了一眼，神色惴惴。
“極少發生此類飛鳥直接撞機的情形。”
張北行默不作聲，面色如常，依舊穩坐如山。
倒非不懼墜機，而是因眼下山林中群鳥皆在其掌控之下，根本不可能發生撞機這般低級失誤。
方才不過小小意外罷了。
即便張北行視力超群，亦不可能真做到一覽無遺。林間正發生的所有戰事，自是飛鳥告知于他。
“戰鳥大師”的稱號，絕非浪得虛名。
經系統化不懈訓練，張北行掌控飛禽走獸之技已漸爐火純青，甚至林中部分小型野獸亦可受其影響被操控。
張北行回首問道：“哦對了，老袁，您方才想說什么來著？”
袁朗輕吸一口氣，思忖片刻，方延續先前話題。
“我是說，咱們眼下這般搞法與初衷不符啊。讓老兵當獵人，且菜鳥們對此一無所知，估計最終他們得全軍覆沒，便算僥幸也剩不下幾人。咱們要不也一同下去，依據實際淘汰狀況稍加調控？”
說著，袁朗見張北行明顯不為所動的神情，勸說話語止住，不禁微嘆一聲。
“隊長，您究竟作何打算？”
不得不說，袁朗思考問題向來周全。
軍區領導調其至梟龍任副中隊長，確為張北行解決不少不必要麻煩。
但顯然，張北行壓根未將此事故在心上。
張北行聞言嗤笑一聲，搖搖頭，緩緩看向袁朗開口。
“我早說過，模擬對抗僅是一場游戲角逐，旨在令這些菜鳥認知自身與真正特種部隊間的差距，省得他們個個盲目狂妄無邊，弄得仿佛天老大他們老二似的。”
“這不過是給他們正式成為梟龍特戰隊一員的下馬威罷了，讓他們活動活動筋骨。真正考核在后頭，很簡單，沒您想的那般復雜。”
什么？
真正考核還在后頭！
聞聽此言，袁朗不禁眉頭微蹙。
含笑望著眉頭緊鎖沉思的袁朗，張北行低頭湊近其耳畔，小聲嘀咕起來。
“待他們全部筋疲力盡之時，人在這般狀態下大腦最為放松。我要看他們遭遇危險時最真實反應……屆時您便這般、這般……”
袁朗聽罷，面上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神色。
表情古怪地扭頭瞥向一旁的張北行，半晌，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呵呵，隊長您可真夠損的。”
張北行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隨意語調一如既往漫不經心。
“法子雖簡單，卻最有效。不過到時您得好好配合我才行。”
袁朗搖搖頭，繼而笑著點點頭，眼神似笑非笑。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我也正想瞧瞧，咱們究竟能炸出幾條好苗子來。”
直升機旋翼呼嘯掠空，掀起陣陣颶風刮過起伏不定的山林，莽蒼林海枝葉如麥浪般翻涌。
張北行低頭朝窗外望去，老兵獵殺菜鳥的戰斗仍在林間零星發生。
未經實戰錘煉的菜鳥小組在老兵單兵攻勢下幾乎一觸即潰，戰況毫無疑問呈一邊倒態勢。
然其中亦有例外。部分原為空降兵與偵察營出身的菜鳥，反應作戰能力極快。
不少老A特戰隊員在摸掉小組一兩名戰斗成員后，亦會遭對方即刻以密集火力“擊斃”。
彼此較量所用的方式方法，亦漸趨無章法，無所不用其極——顏面無關緊要，見效即可。
這都是“魔鬼訓練月”的成果啊。
何謂“魔鬼訓練月”？
“魔鬼訓練營”最早溯源于古羅馬斯巴達克訓練，二戰后東瀛等發達國家漸演變為課程，其宗旨乃錘煉人的意志、忍耐度、心智模式、團隊精神、溝通能力與技巧，開拓創新能力及領導才能等，激發人體潛能。
整個“魔鬼訓練月”期間，菜鳥們毫無尊嚴可言。
需考量的唯余如何在殘酷訓練中頑強存活，怎樣方不致遭淘汰。
“魔鬼訓練月”的殘酷角逐，終究未白費光陰。菜鳥們皆獲長足進步，令張北行倍感欣慰。
同時，張北行心中亦暗作計較：有時日得讓那些馬失前蹄的老兵回爐重造一番。
尤其原老A的兵員，軍事素質與紅細胞隊員相較，整體水準實差太遠！
頂著特戰前輩頭銜，卻輕易敗于自身訓練出的新兵，這已夠丟人現眼。
而那些仍欲尸位素餐者，無資格繼續留于特種部隊——正好空出位置，吸納新的特戰新鮮血液！
看似僅是一場游戲的考核，如盤大棋般在張北行心中徐徐展開。
但張北行觀察許久，菜鳥反殺老兵這般情形終究少數，這令其未太過動怒。
張北行繼續目光橫掃俯瞰，于林間搜尋紅細胞的身影。
樹林里，一組菜鳥戰隊手持步槍，呈一二一戰術隊形，逡巡警惕著緩步掠過滿地斷枝。
軍靴踏過地面，不時發出踩斷樹木殘枝的咔嚓脆響。
自遠處山林偶爾響起的槍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偷襲或被偷襲隨時可能于身畔發生。欲存活至最后勝出，便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小組每名菜鳥軍事素質皆屬優秀，唯實戰方面仍缺寶貴經驗。故他們僅留意腳下與四周，卻常下意識忽略頭頂天空。
身披迷彩吉利服的何晨光，如猿猴般飛速攀上一株粗壯大樹。
借繁密枝葉掩護，吉利服迷彩瞬間與巨木融為一體。
枝葉掩映間，黑洞洞的狙擊槍口自中探出，瞄準鏡對準百米開外這支小隊。
何晨光伸手對螺距略作微調，隨即紅色十字準星刻度線緩緩對準小組其中一人，猛然扣動扳機。
——噗！
現實中槍械消音器所發聲響，與影視演繹全然兩碼事。它僅能相對減弱火藥爆炸推動子彈出膛的巨響，實際所發聲仍頗大。
槍響剎那，菜鳥已然心生警覺。然其速度不可能快過子彈。反應過來的瞬間，子彈已然破空而至！
當先一名菜鳥背后升騰起紅色“陣亡”煙霧，頹然垂下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