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飯的時候,柳蓮忽然說道:“你在你書桌上擺那么多照片也就算了,還擺了塊翡翠,你也不怕碰掉,再給摔了,回頭鎖柜子里,別在外面擺著。”
你以為我愿意啊?還不都是我姐逼的。
劉根來正琢磨著咋回應,柳蓮又道:“你姐屋里也有一塊兒,是你給她的吧?”
“嗯,我從云省帶回了點翡翠原石,找人幫忙弄的。”劉根來點點頭,這話直說就行,不用繞圈子,他回應的挺快。
“你這孩子,凈亂花錢,你姐那塊翡翠挺漂亮的,弄成擺件可惜了,要是做牌子,肯定更漂亮。”柳蓮一邊給小疾風喂著小米粥,一邊惋惜著。
怎么個意思?
聽柳蓮這話風,石蕾那塊翡翠擺件要保不住?
那可不行,要真被柳蓮沒收,石蕾還得折騰——石蕾可是親眼看見還有兩塊翡翠原石。
“干媽,你等會兒,我去拿個東西。”
劉根來起身回屋,再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塊碧綠碧綠的觀音吊墜兒,往柳蓮手里一塞。
“這是我給疾風帶的,本來想等他過生日的時候再拿出來,話趕話說到這兒了,干脆現在就給他。”
“給他這個干啥?他懂個啥?”
嘴上這么說著,柳蓮卻把觀音吊墜兒掛小疾風脖子上了。
脖子上忽然多了個小東西,小疾風可好奇了,一把就抓在手里,直接往嘴里塞,柳蓮差點沒攔住。
這么點兒的孩子都是用嘴巴闖世界的,遇到新鮮玩意兒就想嘗嘗是啥味兒。
他已經長了兩個下牙,要真讓他咬,也不知道會不會硌壞。
柳蓮沒把吊墜摘下來,扯開小疾風的衣領,給他塞了進去。
小家伙也是個犟種,抓著繩子就往外拽,連粥都顧不上喝,非要嘗嘗翡翠石啥味兒。
被榴蓮攔了幾次,小家伙還委屈上了,小嘴兒一癟癟,就要哭出來。
“他才這么點兒,你給他戴這東西干啥?先收著,等他大一點再給他。”石唐之發話了。
他應該是猜出了劉根來給小疾風吊墜兒的用意,大有深意的看了劉根來一眼。
柳蓮還挺聽嚷嚷,真把吊墜收起來了,回來繼續給小疾風喂飯,沒再提翡翠的事兒。
應該是糊弄過去了,石蕾那塊翡翠擺件算是保住了,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感謝他。
還是別感謝了,要不,倒霉的還是他的頭發。
……
第二天上班,楊帆還真把檢查交上來了。
小字寫的還挺好,都快趕上秦壯了,高中沒白上,肚子里有點墨水兒。
可等看到檢查的內容,劉根來卻差點沒樂出來。
檢查寫的可深刻了,由淺入深,一共列了八條,每一條都分析的頭頭是道。
第一條是對不起自已,第二條是對不起劉根來,第三條是對不起派出所,第四條是對不起公安局,第五條是對不起四九城,第六條是對不起全國人民,第七條是對不起全人類,第八條是對不起全世界。
這明顯是帶著情緒寫的,覺得他小題大做。
認識不夠深刻,還得接著教育。
不過,劉根來卻沒打算讓他再寫,這份檢查他要留著,如果楊帆忍不下去,走人了,就留給他做個紀念;如果楊帆堅持下去了,跟他成了搭檔,那這就是他的黑材料,隨時都能拿出來拿捏他。
他看檢查的時候,齊大寶和秦壯都把腦袋伸過來,想瞅一眼,全被劉根來毫不客氣的推開了。
這么好的東西能隨便看?
給錢了嗎你們?
到了上班點,周啟明和沈良才把所有外勤人員都喊到會議室,開了個會,布置了一下今天的任務。
市里又要組織遣返盲流。
有盲流嗎?
還真有。
劉根來回想了一下,站前廣場上雖然沒有多少盲流,但在胡同里經常能夠碰到。
這幫人都學精了,不在站前廣場扎堆兒,而是分散開來,也就沒那么顯眼。
可架不住沒吃的,他們得要飯,被居民一舉報,上頭就重視起來了。
今年小麥產量見底,別的糧食也眼見著又要減產,如果不早點控制,盲流只會越聚越多,上頭這也算是防患于未然。
等開完會,周啟明把劉根來單獨喊到他的辦公室,沒等開口,電話鈴先響了。
“喂。”周啟明抓起電話,示意劉根來坐下。
真沒禮貌,接電話的時候,不應該先自報家門嗎?一個喂字就把人家打發了?
劉根來正腹誹著,周啟明的語氣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哦,楊區長啊,我就是周啟明,您有什么指示?”
真能裝。
都告訴你楊區長要給你打電話說他兒子的事兒了。
“是,請楊區長放心,我們派出所一定全力配合街道辦,堅決完成遣返盲流任務。”
楊帆他爹也是個能扯淡的。
要說你兒子的事兒,就直接說唄,扯啥遣返盲流,你區長官兒再大,還能給派出所下任務?
兩個系統好不好?
“嗯嗯,好,好……啊?還有這事兒?我沒讓你給我打電話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劉根來干的。這小子也太無法無天了,簡直是無組織無紀律,你放心,回頭我就狠狠批評他。”
你還能要點臉不?
當著我的面兒就把我賣了。
真無恥。
劉根來的嘴都快撇到耳朵根兒了。
“啊?嗨!您可別這么說,那都是應該的,楊帆雖然皮了點,但也是個可造之材,我讓所里最好的精兵強將親自帶他,現在看,效果還挺不錯。
嗯嗯,您放心,槍在我這兒呢,我特意給他收起來的。嗯嗯……不用,不用,帶楊帆是所里交給他的工作,干好是應該的,干不好,我還得收拾他。”
啥叫不用?
人家楊區長明顯是想感謝我,你一句話就替我回了,問過我了嗎?
“好的,好的,您放心,我肯定上心……麻煩啥?楊帆是個好孩子,以前只是沒找到合適自已的位置。嗯嗯,好好,您忙,回見。”
掛電話的時候,周啟明滿臉都是笑容,可一見劉根來那德行,臉就耷拉下來了。
“你弄那個死樣兒給誰看?把腿給我放下,在我面前還敢蹺二郎腿兒,反了你了。”
好你個周啟明,剛給你牽線搭橋,你翻臉就不認人。
我倒要看看你接下來咋變臉?
劉根來放下二郎腿兒,換上一副笑容,嘴上來了一句,“所長,你喊我來有啥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