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激光筆的紅點落在心臟圖像上：“大家覺得最難的點在哪里？”
何永華道：“一是建立體外循環困難，心臟和大血管被瘤體包裹，插管位置難找，且容易引發大出血。二是分離心臟畸形時，無法避免會損傷淋巴管瘤組織。三是術后淋巴漏和感染風險極高。”
“那么，如果我們換一個思路呢？”
陳陽笑著道：“為什么不先解決淋巴管瘤的問題，或者……同時解決？”
“同時解決？”幾人皆是一愣。
“對?！?/p>
陳陽的激光筆在心臟和淋巴管瘤的交界處劃動：“我們可以嘗試一種‘雜交手術室內的分步聯合手術’?！?/p>
陳陽詳細闡述道：“第一步，在雜交手術室，我們先不急于開胸。利用介入技術，超選擇性地栓塞供應淋巴管瘤的主要滋養血管，減少其血供?！?/p>
“同時，在DSA引導下，對部分邊界相對清晰的瘤體進行精準的硬化劑注射，促使其部分纖維化、萎縮?！?/p>
“第二步，在體外循環團隊做好萬全準備的前提下，行胸骨正中切口。”
“但我們的目標不是直接處理心臟，而是優先處理縱隔內壓迫最嚴重、最易出血的淋巴管瘤組織。使用雙極電凝、超聲刀等設備，進行極其精細的‘雕琢式’切除，一點一點地將瘤體從心臟和大血管表面剝離。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分期、分區域進行，如同拆彈。”
“第三步，在相對‘安全’的區域內，建立體外循環，然后才開始處理心臟本身的畸形。法洛四聯癥合并肺動脈閉鎖的根治術雖然復雜，但對我們來說，技術上是成熟的。”
“第四步，心臟畸形矯正后，繼續仔細處理殘余的淋巴管瘤，并利用生物蛋白膠、自體組織等材料嚴密修補可能出現的淋巴管破損?！?/p>
陳陽頓了頓，看向文浩東和荀佳宏：“在整個圍手術期，需要中醫藥深度介入?！?/p>
“術前，以扶助正氣、健脾利濕、軟堅散結為法，盡可能改善患兒體質，提升手術耐受力。術后，重點在于促進創面愈合、利水消腫、預防感染，幫助患兒平穩恢復。”
這個方案，再次體現了陳陽打破常規的思維和多學科融合的理念，將介入、外科、中醫無縫銜接，形成了一個環環相扣的精密計劃。
何永華等人聽得眼中異彩連連。
思路一打開，原本看似絕境的局面，仿佛又出現了一線生機。
“當然，這個方案對團隊協作、術中應變和術后管理的要求極高?！?/p>
陳陽環視眾人：“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滿盤皆輸，還需要大家同心協力?！?/p>
何永華深吸一口氣，率先表態：“雖然難如登天，但陳主任您指明了方向，我們就敢拼一把！”
鐘東陽和屈浩然也重重點頭，跟著陳陽，他們見識了太多不可能變為可能。
文浩東摩拳擦掌：“中醫藥這塊，我們保證不掉鏈子！”
“好。”
陳陽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高主任，正式回復梅奧，這個病例，我們京都國際醫療中心接了！”
“請他們盡快安排患者和家長過來，同時，將我們的初步方案與他們共享，征求他們的意見。”
“是，陳主任！”高安良精神振奮，立刻應下。
.......
梅奧診所對于京都國際醫療中心如此迅速且大膽地回應感到驚訝不已。
在仔細研究了陳陽團隊提出的“雜交手術室分步聯合手術”方案后，梅奧頂尖的心外、介入和腫瘤專家團隊內部產生了激烈的爭論。
有人認為這是天方夜譚，在如此脆弱的孩子身上進行如此復雜且創傷巨大的手術，無異于謀殺。尤其是優先處理淋巴管瘤的部分，被一位資深教授斥為“本末倒置，增加了不必要的風險”。
但也有人，特別是幾位了解過石川綾子病例的專家，認為陳陽的思路雖然冒險，卻并非毫無道理。
一位年輕有為的介入科專家在會議上直言：“或許這正是我們需要打破思維定式的時候，陳醫生的方案看似顛覆常規，但每一步都有其內在邏輯?！?/p>
最終，梅奧方面決定派遣一個由心臟外科資深專家史蒂文森和史密斯帶領的三人觀察小組，陪同患兒及其家屬前往華夏，進行深入的面對面交流，并最終決定是否進行手術。
一周后，史蒂文森和史密斯一行抵達京都國際醫療中心。史蒂文森陳陽在紐約時已經見過，而史密斯則是第一次見面。這位年約五十的專家身材高大，眼神銳利如鷹，是梅奧心臟外科的權威之一，以嚴謹乃至苛刻著稱。
“陳，我們又見面了?！?/p>
史蒂文森熱情地與陳陽握手，同時為他介紹身邊的同事：“這位是史密斯教授，我們心外科的頂梁柱?！?/p>
寒暄過后，史密斯直接提出要詳細了解陳陽等人制定的方案，要求雙方進行現場交流。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質疑，仿佛要在第一時間就找出這個大膽方案的破綻。
會議室里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史蒂文森和史密斯坐在一側，陳陽則帶著何永華、鐘東陽、屈浩然等核心成員坐在另一側，高安良和文浩東等人也在旁聽。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較量。
“陳主任......”史密斯開門見山，英語流利而帶著壓迫感，“我必須坦率地說，貴中心提出的方案，在我們內部引起了很大的爭議?！?/p>
他將手中的文件輕輕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地盯著陳陽：“將處理淋巴管瘤置于矯正心臟畸形之前，這違背了心臟外科優先保證心臟功能的基本原則?！?/p>
“我們如何能確保在剝離那些脆弱瘤體的過程中，不會引發災難性出血，導致患兒無法進入后續的心臟手術階段？”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陳陽的回應。
“陳，史密斯就是這樣的性格，你不要介意?！笔返傥纳χ驁A場，但目光中也帶著幾分審視。
陳陽從容不迫地迎上史密斯質疑的目光，笑著道：“正因為我們優先考慮的是心臟功能，才必須首先解決這個纏繞在心臟上的致命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