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老趙來力挽狂瀾。
他之前看著沒動靜，還以為大家伙兒不買賬了呢，如今眼見著連燒烤攤的人都湊熱鬧擠了過來——
其實他們好些也不知道這菱角啥滋味兒，但這么多人搶，總歸是有道理的，于是也擠了進去。
人越多，大家越著急，叫的就越響亮。
兩大三小五個孩子瞬間茫然，只有喬喬還有著些微的經驗——
但是要賣多少啊？！
最后是老趙一邊舉著烤串兒一邊沖了過來：
“限購，每個人賣100——50，每個人賣50個！”
這話一說，云丹青就首先委屈起來：“50除不盡……”
一塊錢3個，50怎么賣嘛？
陳遲都掰著手指頭委屈在那里——他進度慢，現在還不熟悉乘除呢。
老趙趕緊尷尬的改口：
“那每個人賣20塊錢的！咔嚓咔嚓……63個對吧咔嚓咔嚓……”
他咬著手上的包菜串：哎呀，真香！
鮮甜辛辣什么滋味兒都有，連菜桿子都這么好吃，咔嚓咔嚓……
他嚼得嗚嗚咽咽，說話都不利索了。旁邊老顧客瞅他這沒出息的樣子，也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老趙，咱都是熟客了，這么些日子來，一根蔥的價錢都沒少你的吧？你這串兒不給我們爭取來兩串兒嗎？”
燒烤顧客們不明所以，也跟著發問道：“用的啥料這么香？真不打算做這個生意呀？”
老趙將包菜串子捋干凈，此刻為難道：“兄弟們，不是我不誠心，實在是我也是蹭人家的吃的，怎么好意思連吃帶拿呢……”
“咱也不白要，掏錢買唄，今晚上不叫我嘗一口，這半夜估計都睡不著了?！?/p>
“就是！知道你家的菜價，你盡管報個數嘛！”
老趙手里還捏著兩根油汪汪的肉串兒，此刻猶豫著想著怎么拒絕。
可腦子還沒轉完，當先付款買了20塊錢菱角的老顧客已經從人堆兒里擠了出來。看見他在那里糾結來去，二話不說，上前就是一口——
“啊！”
老趙叫得好慘，駭得眾人一大跳，仿佛七尺男兒當街被漢子強吻了！
可看他心痛如絞的神情，這恐怕還不如被強吻呢！
“我的羊肉?。。 ?/p>
老顧客臉上也有點兒不好意思——
一時沖動，真就是一時沖動！誰讓他在這邊守了半天，就聞了半天這勾引人的香氣呢？
老趙也是，拿著串子不吃，在那里繞來繞去的，多不衛生?。?/p>
他都不怕吃壞肚子，老趙叫什么？而且他仨扎嘴，只側頭咬了最上面那一塊??！
但很快，這不好意思就被一種茫然取代——
“這個肉……”嚼嚼嚼。
“臥槽這個肉……”嚼嚼嚼
“老趙……”嚼嚼——
嚼沒了。
眾人看著他，眼神期待。
而他咽了下去，隨后呆滯了。
老趙已經沉痛又警惕的看著他，這會兒二話不說就退后兩步，還把肉串子一橫，兩串——好吧，現在是一串又三分之二了——都咬在自己嘴里：
“你怎么這樣??？我好心給你們限購……”
話說出來又覺得哪里不太對，于是改口：“我好心過來給你們調解……”
也不對！
“我好心過來給你們配貨，你們怎么這樣?。 ?/p>
但對方已經不回答他了，反而再次目光灼灼：“老趙，我在你店里買了這么久的東西，再貴我都咬著牙。但你今天吃的這肉，你說實話，你為什么？！”
他這控訴話語一說，旁邊就有顧客迫不及待問道：“別扯那有的沒的了，就說好不好吃吧，這香味兒也太勾人了！”
但對方已經痛苦起來：“好吃啊！這么好吃的東西，我只吃了一口，這羊肉好嫩好鮮，沒有膻味，又有一種不同的感覺……”
此刻想做首富的心達到了頂級。
假如有足夠多的錢，他豪擲萬金，就不信包不下這個烤串攤！
但如今，眼看著老趙已經飛速把簽子的在臉頰兩側拽出了油光鮮亮的痕跡，兩串肉全被他裹進了嘴里……
更痛苦了！
聽到這話，大家蠢蠢欲動。
不明所以還在耐心等著小孩數菱角的燒烤顧客們都驚訝的看著這一幕，好些人甚至都已經掏出了手機……
老趙瞬間著急起來。
這要是因為烤串兒打起來搶起來了，那他可罪孽深重了呀！
下次再不能有這好事兒了吧？
而遠處瞅著這邊熱鬧的宋檀則輕聲道：“燕平哥，該你了。”
她這表哥今晚切肉笨手笨腳，洗菜也洗的不利索，提桶倒水都不如水暖店老板來的積極，于是一張嘴吧嗒吧嗒，光跟人聊天去了。
但養哥千日，用在一時。
此時，就是張燕平的高光。
他什么也沒干，就拎了一個不銹鋼盆緩緩走了過去——锃光瓦亮的，還是個金屬，看起來有威懾感。
而且因為是薄盆，所以敲打起來響亮是挺響亮的，但沒什么殺傷力，既穩妥又安全。
最重要的是，黑道大佬很不想承認：當真有顧客激動起來時，他可以把盆扣在自己頭上……
這么一想，就感覺安全多了，他因此大喝一聲：
“都干什么！”
總之，此刻，現場安靜下來。
水暖店老板提供的大燈從后方照過來，光線逆轉，使得他的身軀越發的有壓迫力。
半明半暗的面容都在路燈下籠上了窮兇極惡的色彩，現場氣氛驟然一緊。
兩個才從巷子口兒拐過來要買菱角的顧客腳步一頓，轉頭又悄無聲息的退回到黑暗當中。
只有喬喬一邊數著菱角——既然限購20塊錢的，那他們就把每個袋子裝到63科就好了——
又猶豫著皺了眉頭：
燕平哥看起來這么兇，大家該不會不買菱角了吧？
老趙也渾身一個激靈，看著自己光光的鐵簽子，又看看那邊兒剛吃了自己烤串兒的顧客，還有兇神惡煞的張燕平……
“算了算了，”他轉身推著張燕平回去：“都不容易……”
“大家就是太喜歡你們家這燒烤了……”
“沒有想買的意思，沒有！就是一時夸上頭了，沒收住……”
人群中，好些人掏出手機來噼里啪啦打字：
【別來！這邊烤串太特么好吃了！但烤串的一群人是黑**！】
【?。?！】手機那頭也震驚了：“那不得報警？”
而發消息的猶豫一會兒，此刻又抽了抽鼻子，再看看前頭猶猶豫豫，不知道買不買菱角的：
【別了吧，人家憑本事烤串兒的——而且我菱角還沒買到呢！】
朋友：……
總之，剛熱鬧起來的氛圍驟然冷了下來，只有秦貝貝等人渾然不覺，這會兒見大伙兒不動，還抬高嗓門兒又吆喝了一句：
【賣菱角啦，1塊錢3個！鮮嫩脆甜的小菱角】
嘻嘻，輪到她吆喝了！
……
而比這群吃不到燒烤的顧客更茫然的，則是直播間的一群人：
【喬喬啊，你還記得你開著直播嗎】
【這大晚上的，給我看點兒該看的呀？光對著菱角筐怎么能行呢】
【剛才吵吵鬧鬧什么??？說話的人太多了，沒聽清】
【好像是說什么限購調解，還得配貨……】
【臥槽！喬喬老師的意思是，通知我們，以后買店里的東西都還得配貨了嗎？】
【應該就是這個意思，本來就很難買了，現在還搞奢侈品那一套……】
【啥叫配貨呀】
【就是以后你想買他的一斤銀耳，首先得買二兩茶葉三包紅薯干四份土豆才有資格買銀耳……的意思吧？】
【？？？】
【這種配貨你們還不愿意嗎？！】
【就是！我可以??！我接受！我甚至可以配兩份！】
【什么什么你們就開始配貨了？這是正經直播間嗎？都賣的啥玩意兒？現在賣農產品的花樣這么多了嗎】
【我剛來的，怎么感覺這直播間不對勁】
【我也覺得，鏡頭對著幾個菱角筐也就算了，里邊兒還不停在賣，那菱角在我眼皮子底下一點一點兒變少了】
【只有我覺得大晚上的，賣這些還賣這么快，不正常嗎？】
【講話的人又多又吵鬧，好像在開什么動員大會，一會兒還扯到什么燒烤上去了……】
【不是你這小直播平臺都推些什么主播呀？點進去一看，粉絲130多萬呢】
【這直播間正經嗎？】
喬喬忙得滿頭是汗，被安靜下來的眾人們圍著，這會兒都快數數數麻木了。
也幸好張燕平的威懾力夠大，好些人已經悄摸摸什么也沒買就退走了，只有老趙的顧客還在源源不斷地擠過來……
太多了！買的人實在太多了！
大手小手一同往筐子里抓，數啊數啊裝啊裝，連最饞的何陀螺這會兒都已經聞不到燒烤的香氣了。
他們周圍圍了好多大人，大家都又高人又多，香氣還沒到就被吸光了。
哎呀，他在人群里看的全是腿腿腿腿腿……
何陀螺著急起來：“我們賣多少錢了？夠我們今天晚上買烤串兒嗎？”
云丹青早已算得麻木，連陳遲舉著收款碼來回翻面都麻木了，此刻只低頭再看一看筐底剩著的菱角。
熟能生巧的孩子們道：“不夠二十塊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