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成長于改革開放之后,在他的記憶中,只模糊記得,小時候曾經跟隨父母挑谷子到鄉里的糧站交過公糧。
糧站,曾經輝煌一時,其工作人員被稱為鐵飯碗里的天花板存在。
2005年國家全面取消農業稅,大多數糧站成了歷史,糧站工作人員也被分成兩部分,一部分買斷下崗,拿著幾萬塊錢自謀生路,還有一部分人則繼續留任。
而糧站的任務和職能也進行了轉變,服務更加多元化。現代糧站的主要應用,包括繼續承擔執行國家最低收購價等政策性糧食收購任務,保障農民利益和糧食市場穩定。
我國糧食收購以市場化收購為主導、政策性收購為補充,遇上糧食供大于求的年份時,也就是大豐收年時,市場糧價如果低于一定價格,國家就會啟動政策性臨時收儲,俗稱托市糧,就是用國家保護價收購農民的糧食,目的是防止谷賤傷農,保障糧農利益,保護農民種糧積極性。這也是維護糧食安全的宏觀政策之一。
在當代鄉村振興背景下,部分糧站或糧食收購點通過創新服務模式繼續發揮積極作用,有效解決了農民賣糧難問題,支持了農業生產。
張俊對這方面的知識,知之不詳,但在和老區鄉親們的聊天中,卻意外的發現,這個被世人遺忘的角落,其實有著不為人知的隱秘。
他在和馮冠英聊到糧食收購中的一些專用名詞,發現每一個名詞背后,都隱藏著鮮為人知的貪腐手段。
“老師,這個轉圈糧,我是從老鄉嘴里聽來的,他們也沒有細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過我聽得出來,這里面肯定有什么貓膩。”
馮冠英沉著的道:“嗯,我以前聽人說,糧站的某些人,為了中飽私囊,的確會采用很多手段斂財,比如說,用三等級的標準,收購二等級的糧食。每個村民手里的糧食有限,價格差不了多少,總不能因為這幾個小錢,就把糧食運到更遠的城市里去販賣,那路費也劃不來,所以哪怕虧個幾塊錢,也只能賣給糧站。而糧站收購的糧食總量是巨大的,幾十萬斤糧食收購下來,其中的差價就很可觀了。”
他又說道:“還有我剛才說的升溢糧,也可以做文章,升溢糧是正常現象,本來應該登記入庫,但是有些人卻私自貪污。”
張俊道:“老師,既然我們碰上了,你說要不要管這個事情?”
馮冠英沉吟道:“張俊,我們不是紀監部門,也不是巡視組,只是黨校的進修班,怎么管呢?”
張俊道:“向當地有關部門舉報?”
馮冠英笑著搖了搖頭:“張俊,你也是在基層成長起來的干部,你真的以為,我們在當地舉報,能得到好的反饋嗎?”
張俊正色說道:“糧食無小事,關系到糧農的切身利益,也關系到國計民生的根基。我以為必須糾正。老師,你教導我們為官清廉公正,難道遇到這種不平之事,卻能視而不見,袖手旁觀不成?”
馮冠英怔忡,他的確是不想多管閑事,因為他們只是來這里學習調研,來辦一個活動的,而且黨校和這個老區,是有長期合作關系的,每年都會帶幾期班子成員來這邊研學,當地也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和支持。
現在吃著人家的,卻要砸了人家的飯碗,要揭開人家的傷疤?
這種事情做出來容易,卻會影響到以后的交往。
其次,他剛才也說了,他們只是進修班,沒有執法權,如果節外生枝,事情辦得好,辦成了還好說,萬一辦砸了呢?怎么收場?
可是張俊義正辭嚴的話,也讓馮冠英產生了很多思考,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何況馮冠英還是黨校的班主任老師,如果遇到不平之事,不能挺身而出,又何以教人育德?
馮冠英沉吟道:“張俊,僅憑一個鄉親幾句話,我們沒證沒據,如何舉報?”
張俊默然片刻:“老師,這種事情,只要查,就肯定能查出貓膩來!”
馮冠英道:“可是,舉報就得有憑據,他們才會去查。”
張俊默然。
晚上臨睡前,張俊和妻子通話,談到了這個事情。
林馨聽了,大為震動,說道:“什么年代了,還有人干這種事?”
張俊苦笑道:“正因為現在糧站的存在感變得無限低,沒有人會去關注這個點,所以他們更加有恃無恐,反正不管他們怎么胡作非為,也沒有人發現,更不會有人去查處他們。我懷疑,這絕對不只是個例!全國基層還有很多糧站、糧庫,誰又敢保證,那些人沒有使用過靠糧吃糧的卑劣伎倆?糧食乃國之根本,一旦遇上災荒年,或者遭遇戰爭,國家的基本儲備糧庫,那就是穩定根本的重要物資,出不得半點馬虎。”
林馨想了想,道:“這樣吧,我明天找領導反映此事,以中紀委的名義,致電老區所在的縣紀委,請求他們嚴肅調查糧站貪腐之事。”
張俊笑道:“老婆,還是你有辦法。”
這個辦法,張俊當然也能想到,只是必須由林馨主動提出來。
正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否則就是撈過界,這在體制內也是大忌。
林馨是中紀委的人,由她出面最好不過。
夫妻倆商議妥當,張俊這才安睡。
林馨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子,第二天上班后,果然找到魯主任,匯報了此事。
魯立民沉著的道:“林馨,我們最近也接到過不少關于糧站貪污的舉報,只是一直沒能騰出手來,對付這些宵小之輩。既然張俊在那邊有所發現,我相信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那就責令那邊的縣紀委,讓他們好好查一查!如果他們查不出來,我親自帶人下去查!”
林馨笑道:“魯主任,要不我過去一趟?”
魯立民搖頭道:“不必!這等小事,現在還不需要下去。我親自給那邊的省紀委書記打電話,我就不相信,他們連一個糧站也查不了!”
林馨道:“魯主任,我聽張俊說,等級糧、升溢糧,還有什么轉圈糧,這些都是基層糧站慣用的伎倆,可以從這些入手進行調查,肯定可以事半功倍。”
魯立民嗯了一聲,當即打電話給那邊的省紀委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