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尚琉璃所說那樣，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張白膠送幾人到村口。
隔上半小時左右，就有一輛進(jìn)鎮(zhèn)的鄉(xiāng)村巴士走一圈兒。
羅酆，顧婭，羅彬，尚琉璃四人坐車離開。
到了鎮(zhèn)上，找到ATM機(jī)，顧伊人取出來一萬塊錢，分給尚琉璃三千，路費(fèi)，以及短暫的日常用度夠了。
剩下的錢，她交給了顧婭。
尚琉璃留下一個座機(jī)號碼，一個聯(lián)系地址，便和幾人分道揚(yáng)鑣。
即便她在南坪市附近，幾人可能同路，她也沒有選擇一起趕路。
鎮(zhèn)上坐車，去了最近的市區(qū)。
眾人面臨了再一個問題。
四個人，就一張身份證。
羅酆，顧婭有，不過進(jìn)山太久，早就沒了。
那時候跟著他們進(jìn)山的羅杉年紀(jì)太小，壓根還沒證件。
坐高鐵的計劃行不通，大巴車的票都買不到，只能包車，這樣一來，燒錢又耽誤時間。
日夜兼程，足足兩天，才回到南坪市。
當(dāng)回到羅酆和顧婭家所在的城中村時，正值第三天的清晨。
初陽明媚嬌艷。
城中村四方都是高樓大廈，村路破破舊舊，搭了彩鋼的舊瓦房，墻壁爬滿青苔的小二樓，小三樓，錯落交織。
許多臟兮兮的小孩兒在路上瘋跑。
一些婦人在門前摘菜。
這個點(diǎn)剛好是上班時間，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匆匆往外走著。
顧婭一直拉著羅彬的手，她很高興，不停地四下看著。
城中村不小，約莫十來分鐘才走到一個大院外。
青磚烏瓦，院中居然立著一棵拐棗樹，碩果累累。
看羅酆和顧婭的表現(xiàn)，這里就是他們家了。
果然，門牌號寫著八十二。
鑰匙這東西，兩口子早就拿不出來了，羅酆拔刀在門縫上一戳，鎖輕而易舉被打開。
一行人進(jìn)了院內(nèi)。
水泥地面不像是張白膠家里那樣長滿雜草。
屋頂瓦片縫隙中卻生了不少植被。
顧婭再一次掉了眼淚，是喜極而泣。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先安頓下來。
顧婭把家里清掃了一遍，顧伊人一起幫忙去擦拭灰塵。
別的東西都沒什么好收拾的，對于羅酆和顧婭來說，兩口子離家十余年，一切如舊。
對于羅彬來說，這里很陌生，完全是一個新環(huán)境，沒有任何歸屬感。
“他”的房間里，衣柜中都是一些小孩子的衣服，床頭柜擺著玩具，墻上貼著漫畫海報。
其實(shí)舟車勞頓回來，應(yīng)該休息，可顧婭和羅酆卻閑不下來，家里有戶口本了，便帶著羅彬去辦證件，他們兩人補(bǔ)辦身份證，羅彬則新辦。
原件就算是加急，也需要兩周時間才能拿到，不過一家三口都有了臨時證件。
對于羅彬來說，他總算有了身份。
一整天的時間就這樣過去，最后再回到城中村家里時，夜幕已經(jīng)降臨。
顧伊人給的錢基本上花光了。
路費(fèi)是其次，羅酆和顧婭以及顧伊人，分別買了手機(jī)，這是個大頭。
這里有個插曲，羅酆撥通過尚琉璃留的電話，兩人交談了幾句，算是保持著聯(lián)系。
顧婭還和顧伊人解釋，等他們補(bǔ)辦的銀行卡拿到，就能把錢還給她。
顧伊人連連擺手，說不用的，她會一直跟著羅彬，她的東西就是羅彬的，一家人沒有任何區(qū)別。
“小杉為什么喜歡彬這個名字？”顧婭這才問出她的疑惑。
辦證件的時候，還是羅酆提出來的，要將名字改掉，因此，他們還填了不少表去申請。
羅彬一時間不知道怎么解釋，還是羅酆說了句：“這你就不懂了，現(xiàn)在兒子不一樣，他學(xué)的是陰陽術(shù)，是先生的本事，我們?nèi)∶胀ǎ麤Q定的名字，一定有其意義。”
顧婭這才恍然大悟，顯得欣喜。
這一夜，很安寧地度過。
次日，羅彬醒來時，顧伊人不在房間里。
出了房門，一眼便瞧見羅酆在打樹上的棗兒。
“你媽和伊人去買菜了，桌上有飯，你自己吃。”羅酆沒回頭。
羅彬進(jìn)了堂屋，桌上是豆?jié){油條，市井和煙火氣十足的早餐。
旁側(cè)還有幾個玻璃酒壇，放著不少藥材，地上有酒桶。
羅彬吃飯，羅酆則將地上的拐棗收拾起來，清洗干凈后，裝進(jìn)了酒壇，又倒酒封蓋。
屋內(nèi)酒香太濃郁，羅彬聞著都感覺自己要醉了。
飯罷了，羅彬又回到了屋內(nèi)。
靠院內(nèi)的方向有窗，還有一張書桌。
先取出來先天十六卦，再拿出來上官星月之后給他的書。
陽光恰好照射在兩本書封面上，書封明明都無字，可光照下，卻隱隱顯露出輪廓。
分別是先天十六卦，以及玄甲六十四天算。
羅彬再取出來一物，正是之前在宋家拿到的那塊三十二層羅盤。
他還清點(diǎn)了其余所獲法器，雷擊木符用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東西他不認(rèn)識，因此，羅彬只留下符，其他東西全部拿出去交給羅酆。
再接著，他才再度回到書桌前，開始翻閱先天十六卦。
內(nèi)容早已熟記于心，只不過從浮龜山出來后，他就沒有仔細(xì)復(fù)盤，和學(xué)習(xí)過更后邊兒的內(nèi)容。
柜山的一切，基本上依靠著秦天傾和張云溪來完成。
不過在關(guān)鍵時刻，先天十六卦也派上了巨大的用場。
很快，羅彬就沉浸在關(guān)于水部分的風(fēng)水術(shù)中。
顧婭和顧伊人回來，從窗戶旁走過，他都沒有注意，完全投入了進(jìn)去。
再等羅彬回過神來，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天居然又到了傍晚，夕陽即將完全消失，夜幕快要降臨。
站起身，羅彬都覺得雙腿有些發(fā)飄，腦袋暈暈沉沉，沒有別的想法，只有書中內(nèi)容。
走出房間，顧婭，羅酆，顧伊人圍在桌旁，正要吃飯。
幾人看向羅彬，顧伊人立即站起身來，到羅彬身旁后，就攙扶著他。
“我沒事。”長舒一口氣，羅彬好多了。
走至桌旁坐下，顧伊人給他盛飯，顧婭則夾菜。
“等會兒我出去一趟，要是晚上沒回來，不用等我。”羅酆說。
顧婭微微抿唇，小聲道：“必須去嗎？我們才剛回家……”
“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他們早就知道咱們回來了，如果不去報道，總會招惹麻煩。”羅酆一邊夾菜，一邊說。
“他們？”羅彬略不解。
“哎，小杉你以前太小，這些年又在山里邊兒，很多事情不知道。”顧婭解釋說：“九流各有傳承，司刑也有，你爸是分支中的佼佼者，正常情況下，分支族人需要定時定點(diǎn)去主家報道，完成一定的吩咐。這些年我們不在家，現(xiàn)在回來了，如果不去主家報道，會被詬病，甚至被責(zé)難。”
“我總想著，我們才剛回來，不知不覺，都兩天了。”顧婭一陣苦笑。
“去報個平安，一切如舊，不會少半塊肉，這里已經(jīng)不是柜山了。”羅酆端起手旁酒杯，抿了一口，發(fā)出輕微的滋聲。
“好吧。”顧婭這才安靜下來，不多說其他。
一餐飯吃罷，羅酆起身，走出院外。
顧伊人和顧婭去收拾，羅彬進(jìn)了屋，繼續(xù)看書。
他特意設(shè)下了個鬧鐘，沒有無度的廢寢忘食，臨近十點(diǎn)多的時候，鈴聲使得他回過神來。
顧伊人坐在床畔，認(rèn)真看著他，竟有一絲出神。
羅彬笑了笑，同時伸展了一個懶腰，困意襲來，他更打了個哈欠。
“你先睡，我洗漱洗漱。”
說著，羅彬出了房間。
等他回來的時候，顧伊人躺在床內(nèi)側(cè)，沒睡，還在等他。
羅彬躺上床，顧伊人便乖巧地鉆進(jìn)他懷中，眸子俏生生地看著他。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再對視久了，氣氛就有些異樣。
本能驅(qū)使，羅彬又想要吻下去。
這個時間點(diǎn)，總沒有人能敲門了吧？
可偏偏這時，咚咚咚的敲門聲當(dāng)真響了起來。
顧伊人臉頓一紅，鉆進(jìn)了被子里。
羅彬翻身下床，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顧婭，瞥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卻朝著堂屋走去。
“怎么了媽？”羅彬顯得不解。
顧婭沒說話，一直進(jìn)了堂屋后，坐在桌旁，像是出神一樣看著門的位置。
顧婭的狀態(tài)，不太對勁。
燈光照射在她的臉上，有種很古怪的蒼白。
是因為羅酆一直沒回來？
“爸不是說了，今晚不回來，不用等他嗎？不會有事的媽，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羅彬再度開口。
這時，顧婭扭頭看了一眼羅彬，她搖搖頭說：“我知道啊小杉，沒事的，只是我習(xí)慣了天黑一家人都在家里，你爸沒回來，我也睡不著，你不是都要休息了嗎？睡吧，不用擔(dān)心我。”
羅彬退回房間，眉頭卻微皺著，一時間覺得有些古怪。
是，他的確躺上床了。
可分明是顧婭來敲門，怎么看上去，顧婭好像沒有記得敲過門？
“你怎么了？”顧伊人小聲問。
“噓。”羅彬沒有多言，只是先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走到書桌前，稍稍拉開了一點(diǎn)兒封上的窗簾，從縫隙處看著堂屋，恰巧能瞧見顧婭。
顧婭好端端坐在那里，看不出來有什么問題。
顧伊人想要下床，羅彬打了個手勢，讓她別下來。
幾分鐘后，的確沒看出來什么不對勁的地方，羅彬這才拉上窗簾，回到床上躺下。
“羅酆叔沒事吧？”顧伊人有幾分擔(dān)心。
“沒事，一切都是正常的，不在柜山，不會有那么多危險。”羅彬解釋。
“好吧。”顧伊人點(diǎn)點(diǎn)頭。
這時，羅彬聽到了院子門打開的聲音，以及腳步聲，還有羅酆說回來了的話音。
顧伊人松了一口氣，羅彬同樣定了定神。
只不過，兩人之間醞釀的那股情緒算是被破壞掉了，顧伊人有些臉紅，轉(zhuǎn)到另一面，側(cè)躺了下去。
羅彬平躺著，想著先前顧婭的不對勁，羅酆回來后，應(yīng)該就沒事了？多半是顧婭精神太緊繃？
困意逐漸涌來，羅彬沉沉入睡。
夜，愈發(fā)深。
一道房門開了。
躡手躡腳，走出來個人。
正是顧婭。
她走到了羅彬和顧伊人的房門前，趴在門縫上，往里瞥著。
影子輪廓映在門上，她這動作分外古怪，還透著一絲絲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