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老李敲門進來，神色有些忐忑。
“方廠長，您找我？”他恭敬地站在門口。
“進來，坐。”方懷瑾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盡量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
老李小心翼翼地坐下，有些不安地搓著手。
方懷瑾直接開門見山：“你在姑城無線電器材廠工作了這么多年，應該知道曙光-77這個項目吧？”
老李愣了一下，點點頭：“知道…那是趙主任和劉主任主要負責的項目。我平日里主要負責組裝曙光-76，曙光-77那邊接觸不多。”
方懷瑾眉頭緊皺。
趙主任和劉主任，這兩個人他也嘗試挖過，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yōu)厚，但對方都斬釘截鐵地拒絕了，甚至連考慮都不愿意考慮。
當時他還覺得這兩人不識抬舉，現(xiàn)在看來…人家早就知道曙光-77的前景。
“那除了趙主任和劉主任，就沒有其他人熟悉曙光-77的技術了？”方懷瑾追問道。
老李想了想，搖搖頭：“曙光-77主要是有個電池組件，技術含量很高。廠里為了保密，把生產(chǎn)流程拆得很細，每個人只負責一小道工序。”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而且之前良品率一直有問題，量產(chǎn)一直卡殼，所以廠里主要生產(chǎn)的都還是曙光-76。不過… …”
“不過什么？”方懷瑾立刻追問。
“不過后來林副廠長親自接手解決了良品率的問題，”老李回憶道，“解決之后，她就下令曙光-76全面停產(chǎn)，生產(chǎn)線全部轉產(chǎn)曙光-77了。不過那個時候我已經(jīng)辦了離職手續(xù)，具體情況也不太清楚了。”
方懷瑾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林溪…又是林溪。
這個女人不僅主導了曙光-77的研發(fā)，還解決了量產(chǎn)的技術難題？
“那跟你一起調(diào)過來的其他幾個人，他們的情況也是一樣？”方懷瑾沉聲問。
老李點了點頭：“對，我們幾個都是組裝曙光-76的技術員，曙光-77那邊保密太嚴，我們根本接觸不到核心技術。”
方懷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他費盡心思挖過來的這些人，對曙光-77一無所知。
他以為自已釜底抽薪，挖走了姑城廠的技術骨干，實際上只是挖走了一些邊緣人員。
真正的核心技術，根本沒有流失。
甚至，那些真正的技術骨干趙主任、劉主任，還有林溪從一開始就沒把他的橄欖枝放在眼里。
“你先回去吧，”方懷瑾擺了擺手，聲音疲憊。
“好的，方廠長。”老李如釋重負，趕緊起身離開。
辦公室里只剩下方懷瑾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空，腦子里一片混亂。
曙光-77，可充電電池，技術封鎖，流程保密… …
姑城無線電器材廠這盤棋，下得太深了。
而自已，從一開始就被林溪牽著鼻子走。
他以為自已在圍剿姑城無線電器材廠，實際上，人家早就做好了反擊的準備。
方懷瑾握緊拳頭，他不甘心。
但現(xiàn)實就擺在眼前，曙光-77已經(jīng)上市了，而且從百貨大樓的盛況來看，必然會引爆市場。
接下來，整個行業(yè)都會被曙光-77帶著走。
而他的華東電子廠，還在生產(chǎn)那些\"差不多\"的普通收音機。
等曙光-77徹底占領市場，他又要像上次一樣，灰頭土臉地跟在姑城廠后面亦步亦趨，聯(lián)合其他廠商緊跟曙光-77的步伐？一次就夠丟人的了，還要再來第二次？他受夠了！
晚上，林溪回到家里，興奮地跟顧明珩說起曙光-77在海城百貨大樓的火爆場面。
顧明珩看著她興高采烈的模樣，心里也替她高興。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另一個問題，海城有不少競爭對手，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曙光-77這么火下去，說不定會暗中使絆子。
他能做的，就是幫林溪把聲勢造得更大，讓更多人知道曙光-77的好。
顧明珩第二天找到了幾個有熟人的海城報社。
這些編輯有的是他以前執(zhí)行任務時幫過的人，有的是組織上的關系，打個招呼都很給面子。
華東電子廠，技術部實驗室。
方懷瑾這兩天沒有閑著。
曙光-77上市當天下午，他就托人在百貨大樓排了半天隊，買了一臺豪華套裝版，連夜送到了廠里的技術部。
“給我拆開，研究一下，”方懷瑾對著技術部主任老張說，“看看能不能跟進。”
接下來的兩天，技術部的燈幾乎沒熄過。
第三天下午，老張神色凝重地走進方懷瑾的辦公室。
“怎么樣？”方懷瑾問。
老張搖了搖頭：“方廠長，收音機部分沒問題，但那個電池和充電部件…我們搞不定。”
他語氣里帶著困惑和不解：“這種技術不應該都是軍工廠和研究所才有的嗎？怎么會出現(xiàn)在民用產(chǎn)品上？這個姑城無線電器材廠不簡單啊… …”
方懷瑾神色一暗。
看來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曙光-77在海城百貨大樓的火爆場面，很快傳了出去。
第二天,海城的幾家報紙都登出了新聞：
《全國首款可充電收音機問世，引爆海城市場》
《告別干電池時代，姑城無線電器材廠再創(chuàng)奇跡》
《曙光-77：便攜式收音機的技術革命》
報紙上還配了照片，海城百貨大樓收音機柜臺前人頭攢動的場景。
這些報紙，很快被送到了各大收音機廠商的辦公桌上。
各個廠的負責人看著報紙上的照片，都臉色鐵青。
當天晚上，還是那個國營飯店的包廂。
但這一次，氣氛跟上次完全不同。
方懷瑾和幾家聯(lián)合的廠商的負責人，坐在包廂里，每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諸位都看到今天的報紙了吧？”方懷瑾開門見山。
張廠長嘆了口氣：“看到了。沒想到姑城無線電器材廠那邊居然還藏了這么一手。”
“可充電的收音機，”李廠長搖頭道，“我們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方懷瑾冷聲道，“我們應該想辦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