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五地之中，哪個勢力最強，那肯定是眾說紛紜，各執(zhí)一詞。
但若論及哪個勢力中上三境的大能最多，十之八九的人都會指向中州大周皇朝。
大周立國千年，底蘊深不可測，雖說明面上只有巡天司司主一位上三境強者坐鎮(zhèn)，但關(guān)于宗人府內(nèi)還藏著一位老怪物的傳聞，數(shù)百年來就從未斷絕過。
雖然此事虛無縹緲，從無實據(jù)，但空穴來風(fēng)，未必?zé)o音。
尤其是巡天司雖名義上隸屬大周皇朝，受其供奉，但兩者關(guān)系卻微妙復(fù)雜，處于一種“聽召不聽宣”的奇特狀態(tài)——巡天司接受皇朝的資源和名義，卻保持極大的獨立性，既不刻意壓制皇族，也未曾脫離。
這種若即若離、彼此制衡的態(tài)勢，反而讓許多人對此傳聞深信不疑，認為大周皇朝底蘊之深，恐怕真的藏著第二位足以震懾天下的上三境大能。
正因如此，當(dāng)這位巡天司副司主以如此強硬的姿態(tài)問責(zé)空剛首座時，這位出身西漠佛國、執(zhí)掌大雷音寺一脈的大首座，竟全然不見人們印象中那般霸道剛猛、寸步不讓的作風(fēng)，反而顯露出幾分罕見的隱忍與克制。
而直到事件塵埃落定，了因才算明白空庭首座暗中讓他裝暈的舉動。
云棲寺。
禪房內(nèi)，檀香裊裊。
了因盤膝坐在蒲團上，閉目調(diào)息。空庭首座坐在他對面，慢悠悠地品著茶，嘴角掛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
“嘖嘖，三千疆土，八萬擔(dān)佛米，再加一兆佛香...”空庭放下茶盞，幸災(zāi)樂禍地喃喃自語：“這下夠大雷音寺那幫家伙肉疼好一陣子了。”
了因緩緩睜開雙眼，無奈地看向空庭：“首座，咱們大無相寺不也被人訛了不少東西嗎？”
“醒了？”空庭見了他因醒來，頓時眼睛一亮，興奮地站起身，大步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真給我大無相寺爭氣！”
這一巴掌力道不小，了因忍不住咧了咧嘴。
空庭卻毫不在意，繼續(xù)眉飛色舞地說道：“咱們給出的那點東西，跟大雷音寺比起來，不過是九牛一毛！要不是本座反應(yīng)快，借著讓你裝暈的由頭及時收場，這數(shù)量還要再加上幾倍！”
他說到這里，忽然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更深：“不過話說回來，就算真的多上幾倍，也值了。”
了因自然明白空庭所說的\"值了\"是什么意思，所以臉上并無太多意外。
了因自然明白空庭所說的\"值了\"是什么意思，所以臉上并無太多意外。
卻不想，這老和尚越說越興奮，手中那串油光發(fā)亮的佛珠轉(zhuǎn)得幾乎要冒出火星子來。
他在禪房內(nèi)來回踱步，青石板地面被他沉重的腳步踏得悶響，口中念念有詞：“妙啊，妙啊！現(xiàn)在那些人都以為你三百六十五處竅穴已封閉三百，卻不知你尚有一百處關(guān)鍵竅穴未閉！若是這些竅穴盡數(shù)封閉，再輔以你已領(lǐng)悟的那幾門真意武學(xué)……”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精光暴漲：“到那時，莫說地榜前五，便是那地榜首位，也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他快步走到了因面前，俯身盯著這個年輕的弟子，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了因啊，到那時，莫說是我大無相寺的首座之位，便是方丈師兄百年之后卸任，那方丈的寶座，恐怕都得給你留著！”
說到這里，他眼中驟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若是……若是能請動寺內(nèi)閉關(guān)的那位尊者親自指點你，以你的資質(zhì)，日后未必不能……”
“首座！”了因急忙打斷，一想到要回寺面對那位尊者，他就頭皮發(fā)麻。
他立刻轉(zhuǎn)移話題，語氣平靜地問道：“首座可知，那位大雷音寺的了尊佛子，如今在何處？”
空庭被他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怔，下意識地回答：“自然也在這云棲寺中暫住，怎么？”
他狐疑地打量著了因：“你莫不是還要去找他比試不成？”
了因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猜測。
他抬起眼，目光透過禪房的窗欞，望向遠處朦朧的山巒，聲音低沉卻清晰：“弟子想請他幫我殺個人。”
“殺人？”空庭首座瞳孔微縮，臉上的興奮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疑與審視。
他緊緊盯著了因，仿佛要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出些什么：“你要殺誰？”
“李青云。”
“李青云？你不是打算……”
“此時非彼時。”
了因收回望向遠方的目光，垂首凝視掌中佛珠。
那串烏木念珠在他指間無聲流轉(zhuǎn)，每一顆都映照著跳動的燭火，仿佛承載著千鈞重負。
“此事過后……”他指節(jié)泛白，佛珠突然停止轉(zhuǎn)動，“那人怕是要來了……”
“那人？”
空庭首座疑惑：“可是你說的那你故人？”
空庭首座聞言陷入沉默，禪房內(nèi)只余燭火噼啪作響。
良久，他長嘆一聲，皺紋密布的臉上浮現(xiàn)出少有的凝重：“老衲雖不知你為何執(zhí)意要等這位故人，更不知你究竟在謀劃什么...”
他頓了頓，緩步走近，枯瘦的手掌輕輕拍在了因肩頭：“但你要記住，你終究是我南荒大無相寺的佛子。”
他的語氣漸漸堅定，目光如炬：“無論發(fā)生何事，無論你要面對什么，你背后都站著整個大無相寺。千年古剎的底蘊，不會讓你一人獨行。”
了因垂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佛珠上的紋路：“多謝首座。”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這片刻的溫情。
此刻他眸子里翻涌著難以言說的復(fù)雜情緒——有感動，更有一絲深藏的痛苦掙扎。
燭光在他眼中跳躍，將那份復(fù)雜映照得愈發(fā)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