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廣睜大眼睛，
死死的盯著下方殺害自己孩子的兇手，想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靖也微微抬起頭來，神色愣怔。
哪吒上前一步，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朝著李靖恭恭敬敬跪下。
“砰！”
小小的腦袋，結結實實的磕在城磚之上，發出一聲悶響。
“砰！”
“砰！”
哪吒連磕了三個響頭。
“這一跪，是謝過父母養育之恩?！?/p>
說話間，他轉過頭，看著左右兩邊的守城將士，又看著遠處山坡上摩肩接踵的凡人百姓。
“砰！”
“砰！”
“砰！”
又是三個響頭磕了下去。
“這一跪，
是為今日諸位毀壞的房屋謝罪?！?/p>
李靖微微瞪大眼睛。
“你......
你想干什么......”
半空之上，敖廣眼神微微一瞇，但最終并沒有說什么。
他也想知道，這小子接下來想要干什么。
哪吒沒有回應李靖的問題，
他略微調整了方向，沖著母親被帶走的方向又是重重的三個響頭。
“這一跪，
是謝過娘親三年懷胎之苦?！?/p>
連續三跪跪完，哪吒這才站起身，迎著父親的目光，一臉決絕道：
“既然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那今日，
我哪吒就剔骨還父，削肉還母。
從今往后，我與父母再無任何瓜葛。”
此言一出，
在場眾人，神色驟變。
李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家孩子小小的身影。
“你......
你......”
他想說什么，
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孩子的想法，何其決絕？
但今日......已是死局矣。
他已經......無力應對了。
阻止嗎？
那然后呢？
李靖心中天人交戰，一時間進退兩難。
城墻之上，其他一眾人族守慣兵士，此刻也是一臉驚懼。
看著這個小小的三少爺，宛如在看怪物。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哪吒抬起頭看著上方的敖廣，慘笑著質問道：
“老妖龍！
今日我若這么做，
可算得上斷絕父子關系？
如此為你兒子償命......
可能還得清？”
敖廣瞇著眼睛死死的盯著這個小小的身影，目光幽深，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幾息之后，敖廣才微微咧了咧嘴，一臉猙獰道：
“好！
你若真有膽量能將自己骨肉剔盡，血肉削完。
本王也敬你算個人物，
你父包庇之罪，還有這陳塘關的百姓，本王皆可不予追究！”
求道之人，貴生惡死。
就他所知，這么多年來，洪荒天地間膽敢自裁的生靈，屈指可數。
不，
不是屈指可數，
是他根本就一個都沒見過。
更別說，還是以自削血肉，剔骨拔筋這等無比慘烈、無比決絕的方式。
“你若真有膽子以這種方式，切斷和你爹娘的關系。
本王就認下此事，到此為止又如何？”
敖廣心中這樣告訴自己。
哪吒咬著牙道：
“好！”
下一刻，
噗！
滴答滴答......
啪！
殷紅的血液如同雨點一般從手臂上滴落。
巴掌大小的一片血肉隨著劍鋒被削了下來，隨即重重的砸落在地上。
李靖偏過腦袋，不忍再看。
一眾陳塘關將士，看著這一幕，皆是眼角抽搐神色大變。
敖廣瞪大龍目，死死的盯著這小子的每一絲動作，根本就舍不得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那碩大的龍目之中沒有震驚，沒有動容。
只有幾乎要溢出來的快意！
我兒！
為父，
終于為你報仇了！
哪吒面無表情的提著手中長劍，一寸一寸的削著左臂上的皮肉。
縱然臉色蒼白，但他的神色卻自始至終沒有絲毫變化。
仿佛，
這根本不是他的身體。
仿佛，
他根本就沒有痛覺！
啪！
啪！
一片又一片，紅通通的血肉被片落在地。
“還給你們，
我就......誰都不欠了！
從今往后，
誰都別想再管我，罵我，指責我，
從今往后，
我哪吒......
誰都不欠......”
小小的身影，面無表情的，一寸又一寸的，剃光了左臂的血肉。
縱然身軀都痛的微微顫抖，
但他的神色，卻看不出一絲一毫痛苦的模樣。
比起肉身上的痛苦，
他更加不愿意承受他人言語的指責和怪罪。
砰！
整條手臂骨骼砸落在地。
哪吒對這個動靜，仿若未聞。
噗呲！
劍尖入肉的聲音響起。
隨即五顏六色的東西散落一地，
以他腳下為圓心，方圓一丈之內的城磚，盡皆被他的鮮血染的通紅。
直到這一刻，
哪吒那倔強張小臉之上，才終于露出了一絲痛苦的神色。
城墻之上，一眾兵卒見到這一幕無不動容。
“嘔！”
有士卒看到這一幕，下意識的發出了干嘔。
陳塘關久未經戰事，這里的士兵也幾乎從來沒有經歷過鮮血的洗禮。
縱然他們都曾經歷過殺豬宰羊的場面，
但家畜終究與人不同，
兩者帶來的心理沖擊，也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幾里之外的小院里，
李長青看著這一幕，眼角一陣瘋狂抽搐，
這種感覺，根本就無法用語言形容。
縱然是他此刻修道有成，
來到這個世界后，也算經歷了不少大場面的歷練。
但當親眼目睹如此具有沖擊力的畫面之時，李長青還是下意識的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生理不適。
那是基因層面的本能印記，就算你心理再強大，一時間也根本就無法淡然處之。
這......
這......
這小子......是真狠啊！
事情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沒有親眼看到這一幕場景的人，根本無法理解這一幕對李長青造成的震撼。
柿子樹下，
繡姐看到這一幕，也不由直咋舌。
“這小子......
這小子......”
繡姐一時間都有些不知該如何評價了。
半空之上，縱然是敖廣，
看到這一幕景象，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為了掙脫父親的束縛，
親情的枷鎖，
為了不欠任何人，
不惜做到......如此地步嗎？
這，
就是傳說中的......天庭第一反骨仔？”
李長青心中震撼莫名。
不知不覺間，
他發現自己先前對這熊孩子的厭惡情緒，這一刻已然煙消云散。
他有意見的，本就不是哪吒本身，
他真正有意見的，
是熊孩子任性闖禍，卻以年歲幼小為特權，理直氣壯的要求受害人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