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第二日。
清晨。
魏泱精神抖擻，站在靜心堂外，身后是兩個行尸走肉。
這一幕讓其他人和妖都有些怵。
等蘭秋水開課，對身前七個蒲團，只坐滿了五個這件事，不以為意。
幽冥一族的那一個，并不適合神魂一道，另尋他路屬實正常。
至于摩多那……
這件事都沒有過夜，事情發生沒多久，就已經人盡皆知。
有人或許不知道魏泱長什么樣，但她的名字卻是被所有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甚至。
妖族那面，不少妖都放出了話。
魏泱此人，妖族大敵。
甚至有妖族懷疑，魏泱根本就不是來試煉的人，就是人族派進來，刻意襲殺妖族天才的。
不過這種說辭很快就煙消云散。
魏泱倒是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一件事。
“雖然我已經有一把進入天羅萬象寶庫的鑰匙，認識那里的守護者大人，開啟了上古宗門的試煉，但——”
“我得表現的很難，很難，歷經千難萬險的那種難，然后拿到鑰匙。”
“下屬做事，在上司那里可不能表現得太輕松，不然怎么凸現我的作用。”
魏泱摸摸下巴，做了決定。
從靜心堂出來，站定。
這讓已經知道魏泱是修煉狂魔的青道全，驚訝不已：“你，不回去修煉？”
你終于要休息，不修煉了？
青道全一顆心還沒放下來，只聽到魏泱一句：“這里領悟‘意’的地方是哪里？我覺得那里有什么在呼喚我。”
青道全：“？”
你都不知道地方在哪里，就呼喚你了？
睜著眼睛說瞎話做到這個地步，也是真的厲害。
不過。
青道全蹙眉：“領悟‘意’……就是悟道堂了。”
“那里，一般是修士有了頓悟才會去的地方。”
“頓悟這種事主要還是靠自己領悟，其他人的點悟只是將你之前的累積爆發，也是因此，悟道堂的規則和其他堂不太一樣。”
“其他堂，按呼吸收費。”
“悟道堂里，是按次數……給你積分。”
魏泱挑眉：“送積分？還有這種好事？一般這種話，后面應該還有句‘只是’吧。”
青道全笑著，接著道：“頓悟成功給積分不錯，只是，若是頓悟失敗，一次頓悟，就要賠償這個數。”
青道全說著，手指比畫出一個‘1’。
魏泱：“頓悟失敗，扣一萬積分？那確實是——”
青道全搖頭，打斷魏泱的話：“不是一萬，是十萬。”
“十萬？！”魏泱震驚，“那，成功呢？也給十萬？”
青道全再次搖頭：“成功，給一千。”
魏泱：“……”
沉默片刻，魏泱嘴微動：“這是誰定下的規定？沒人提意見嗎？”
這規定。
已經不是摳門，是明搶了！
頓悟是一回事，成功又是一回事。
這之間積分的差距，怎么就是百倍了？！
青道全卻覺得魏泱的震驚更奇怪：“領悟‘意’和沒有領悟‘意’，天差地別，這點積分差距不足為奇，畢竟，能頓悟的人不少，但真的能領悟‘意’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領悟‘意’的人，很少？
魏泱數了數自己遇到的那些修士。
哪怕只是粗略數數，也不下二十人。
若是將劍瘋子挑戰的那些修士算上，少說有一百多。
天元宗、五行宗等宗門，哪怕是小一些的宗門，年輕一代里都有幾個領悟了‘意’的弟子，更別說上面幾代的。
領悟‘意’的人，少嗎？
少。
不然，領悟‘意’的弟子也不可能被各宗門重視。
但，少到能讓上界大家族的青道全和烈九陽，都覺得悟道堂的區別對待是常理。
那，就有些太不對勁了。
魏泱再次確認道：“領悟‘意’的人，有多少？”
青道全想了想：“去掉我和烈九陽這種還有一步之差就能成功的，這次下界的和妖，領悟‘意’的就只有兩個。”
“一個，是專攻煉器，據說有望成為這一代墨家巨子的墨家傳人，墨器。”
“一個是萬族，仙族妙音……就是昨日碰到的那個妙音。”
“除此以外，年輕一代其實還有幾個領悟了‘意’，一些人是參加了上界的鬼面試煉。”
“哦對了，大藥府據說有一個庶子，煉丹一般，在大藥府一直不被重視，不想竟領悟了‘意’，地位一躍而上，與大藥府下代繼承人，頗有些旗鼓相當之意。”
大藥府。
藥。
領悟‘意’。
魏泱眼睛微動：“大陽府，姓烈，大藥府的姓氏應該也是別的吧？”
青道全笑道：“倒也不是，這純粹是建府之初那些大人物的選擇，就像是大陽府。”
“原本大家都是叫大烈府，只是初代府主說，他是打獵的，大烈府聽起來像打獵府，不好聽。”
“又說上古有夸父，可獵大陽。”
“他也要做這等人物。”
魏泱：“？”
夸父獵陽。
你叫大陽府？
這是什么神奇的腦回路。
青道全也知道奇怪，許多人知道大陽府的來源，都覺得奇特。
一旁開始昏昏欲睡的烈九陽，這個時候終于開口解釋了一句，很是懶散的模樣：
“我父親說了，老祖說，夸父獵陽，獵完就死，此等行事令人敬佩，是忠肝義膽的英雄。”
“但他不是英雄，所以他要做被獵的大陽……哪怕屠盡天下，被世人視為共敵，最后也能留下子嗣血脈，不至于血脈斷絕。”
“他就要做這萬族的害群之馬，屠盡萬族。”
“哪怕人族被滅，大陽府也會定會有后人存活，有朝一日起復，繼續承襲前人遺志，屠殺萬族。”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傳話的，就只傳上半句，后面這些就跟拿去擦屁股了一樣，用完就扔。”
青道全輕咳兩聲，提醒烈九陽注意形象。
烈九陽撇嘴，明顯對這傳來傳去的消息，很不滿意，卻也沒有繼續往下說。
魏泱的注意力卻不再這上面，她只是想到了一個人。
大藥府。
藥。
庶子。
父母不慈。
被親父打擊。
領悟‘意’。
“藥，無，非。”
上一世，藥無非跟她拉近距離，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懂魏泱’嗎？
藥無非背叛的事暴露，魏泱很自然覺得，藥無非講的有關身世的事情都是假的。
只是。
若青道全所言非虛。
若，藥無非就是上界大藥府的這個庶子。
也就是說，這件事上，藥無非竟真的沒有騙她？
思緒閃過。
被魏泱拋在腦后。
管他身世真假。
騙了就是騙了。
當藥無非站在葉靈兒那面的時候，不論出于何種理由，都是背叛。
背叛者，就要死。
只是藥無非是元嬰期，她現在弄不死而已。
“如此一來，倒是弄清楚了。”
藥無非哪里來的手段，眨眼散下無數靈石和天材地寶，在下界創建無數千金閣。
又哪里來的那么多厲害的煉丹師，能和聚寶閣打擂臺。
上界啊。
隨便一個世家弟子，出手就是幾百、成千上萬的中品靈石。
下界的修士，哪怕是世家后代，要一次掏出這么多也不會這么隨意，仿佛只是扔出幾個石塊。
但看看烈九陽。
幾百中品靈石，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給了她，就為了兩根定神香。
鬼面規定上界的人，只能隨身攜帶一千中品靈石。
若是沒有這個規定，怕不是每個人下來的時候都要帶著幾千、上萬的中品靈石，甚至是上品靈石。
能用靈石買來的東西，對他們來說，應該是最不值錢的。
“也是。”
魏泱若有所思：“靈石之所以貴重，還能稱為貨幣，是因為修士在無法吸收天地靈氣的時候，可以吸收靈石中的靈力，這也是一種修煉物資。”
而靈石是怎么來的？
靈力長期侵蝕一塊石頭，累積，儲存，最后化為靈石。
靈石之所以被稱為靈石，就是如此。
靈石，就是擁有靈氣的石頭而已。
從這些人的只言片語里，魏泱能聽得出來。
這鬼面的山峰上，對下界幾乎所有修士而言，已經可以算得上靈力充沛，甚至可以稱為修煉圣地的地方。
對上界的人和妖族，只有四個字——
貧瘠之地。
這山峰能貧瘠什么？
只有靈石。
上界不缺靈力。
靈石，自然也就不缺。
甚至，魏泱覺得，上界的這些世家弟子，怕是從出生到現在，沒有見過一次下品靈石長什么樣。
這般想著。
魏泱不經意從袖里乾坤取出一個下品靈石。
這一個靈石，可以讓一個煉氣初期的修士做很多事了。
烈九陽一眼看過去：“你拿個破石頭出來干什么？”
青道全沒有說話，卻也是如此含義。
魏泱收起靈石，嘆氣一聲：“果然如此。”
不怪掌門說上界來人去到天元宗，滿是嫌棄，要帶上去的人還只能擔一個仆從的職位。
以上界修士感覺，看下界的天元宗，怕是就和皇室子弟看乞丐一樣。
跪地磕頭，只為一枚銅錢。
皇室子弟，見過銅錢嗎？
只是。
“世間萬物，皆有代價。”
上界的人，修煉太容易了。
或許就是如此，讓他們少了太多感受。
‘意’的領悟，需要很多東西。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生活’。
苦修，只能修成尸體。
修不成仙。
頓悟，亦是如此。
甚至，魏泱想到那一身元嬰修為卻半點不會打架的夏靈仙和白奇，還想到一種可能——
“上界，是不是很少死人？”
烈九陽思索：“其余府邸我不知道，但大陽府里死的軍士不少，普通修士和普通人少有傷亡，至于軍士……”
“人族各府都派了軍士去鎮守諸天戰場通道口，近年來總有妖族橫渡虛空，試圖從那里闖入人界，大開殺戒。”
“每次死傷不少，大概一個月能死百來個修士。”
“至于其他時候，修士傷亡最厲害的時候是諸天戰場開啟的那幾個月。”
“那里人妖混雜，每日都有傷亡發生。”
“只是，許是諸天戰場里有什么特殊之處，修士在其中，頓悟比在外面容易不少。”
“就比如那墨家巨子墨器，就是上一次在諸天戰場頓悟、領悟‘意’的。”
“類似的例子還有不少。”
隨著烈九陽說罷，魏泱沉寂片刻，許久才道：“一個月，就死百來個？百來個什么，分神期，元嬰期——”
烈九陽：“煉氣到元嬰期都有吧，分神期沒那么容易死，一般就是受傷。”
魏泱又沉默下去。
一個月，就死不到百個修士。
百個修士？
就現在，他們說話的功夫，下界怕是就已經死了不下百個修士。
魏泱知道下界亂，但……
上界，這么和平的嗎？
怪不得。
怪不得夏靈仙、白奇，都到元嬰期了，對戰手段還是那么的……單一且幼稚，甚至是制式，就好像是按照功法一步一步照做一般。
按照烈九陽和青道全的說辭。
能不單一，能不幼稚嗎？
上界那些修士，怕不是每天就是坐在那里修煉修煉。
甚至是駐守諸天戰場通道，堵住、圍殺妖族，怕是都是以多戰少。
群毆，自己人還能死那么多。
下界呢？
單單只是駐守域外，面對域外妖魔的那些修士，一日死的數量，怕是就能抵上界幾個月，甚至幾年死亡的修士數量。
和符箓、陣法、煉器有關的‘意’就算了。
但苦修，不打架，沒有傷亡？
就這樣，還想領悟拳腳、兵器相關的‘意’？
這跟躺在床上等著天上掉餡餅，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