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軍山被他說的一時語塞，大腦宕機一瞬，居然想不到反駁的話。
賀連城沒心情跟他廢話浪費時間。
他鋒銳凌厲的劍眉輕擰，不再理會他，淡淡斂起視線，邁開兩條修長的大長腿往審訊室走。
審訊室里。
許如煙坐在木椅子上，表現(xiàn)的非常淡定。
“所以你們有什么證據(jù)說是我下毒害人呢？”
“死亡時間很明確，當天下午三點在火車車廂內，我今天一整天都待在軍區(qū)大院，可沒見過她。”
“你們想要查，也該是查車廂里的人，比如跟她接觸最多、距離她最近的警衛(wèi)員同志。”
負責審訊的人聞言，倏地陰沉下臉，重重一拍桌子，厲聲呵斥。
“不準胡說八道！警衛(wèi)員同志也是鐵骨錚錚的軍人，許如煙同志，你現(xiàn)在是要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空口污蔑軍人嗎？”
這頂帽子扣的可真大啊。
許如煙扯了扯唇角，笑道：“原來審訊員同志也知道不能空口隨便污蔑人呢，我還以為舉報我投毒是有什么實質性的證據(jù)。”
“審訊員同志，我交代的已經(jīng)很清楚了，從頭到尾也很配合，你們一直強調我跟付淑英有什么過節(jié)恩怨，問題是跟她有過節(jié)的人不只是我，我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足夠讓我洗清嫌疑不是嗎？”
負責審訊的有三位同志。
其中為首的叫做趙剛，他狠狠皺著眉頭，表情看起來公正嚴明，厲聲說道。
“許如煙同志，我看你的資料顯示，你是第三軍區(qū)醫(yī)院的中醫(yī)主任，最擅長針灸。”
“你在白家村下鄉(xiāng)的時候也是靠一身的醫(yī)術幫人治病，甚至治好了連軍區(qū)醫(yī)院都束手無策的賀連城賀團長的腿傷。”
“那我是不是可以由此得出，你的醫(yī)術十分高明，并且你家里是祖?zhèn)髦嗅t(yī)，祖上有許多國醫(yī)大師，再往前還出過宮廷御醫(yī)，到你爺爺這代被定性為資本家，紅袖章到林家祖宅沒收家產(chǎn)的時候，搜出很多市面上沒有流傳的私家醫(yī)書醫(yī)案，上面記載了許多不為人知的隱秘針灸手法，對吧？”
許如煙微微瞇起眼，心里頓時警惕起來。
這還真是來者不善，把她家里的老底都掀出來了，可謂是有備而來。
如果是臨時成立的調查組不可能這么快就拿到這些情報。
估計是舉報的人向他們秘密透露，目的是什么也不難猜。
無非是想要借著這次機會順手除掉她，硬給她扣資本家帽子，從而擊垮賀連城。
背地里籌謀這次投毒栽贓案件的人心思可以說是惡毒到極點。
許如煙面上依舊保持鎮(zhèn)定自若，淡聲說道：“都是真的，但我在下鄉(xiāng)前就已經(jīng)登報與林家斷絕關系，不信你可以去給當?shù)毓簿志珠L打電話求證，當時的報紙我在家里也還留著。”
三位負責審訊的同志彼此對視一眼，覺得許如煙不像是說假話。
趙剛邊低下頭記錄，邊說道：“報紙我們稍后會派人去你家里找，許同志，我問你這些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要確定一件事。”
“舉報的人說你曾經(jīng)在醫(yī)院跟付淑英起過激烈爭執(zhí)，并利用主任特權讓院長配合你將付淑英拉黑，再讓保安把她趕出醫(yī)院，你們兩個因為這件事鬧得很不愉快。”
“我現(xiàn)在只是想要確認一下，當時付淑英掛你的號看病，你是否對付淑英使用過針灸治療用的銀針，如果有的話，是否存在由此導致付淑英身體越來越差，精神狀態(tài)越來越糟糕，最終延時毒發(fā)身亡的可能。”
許如煙：“……”
許如煙實在沒忍住，嗤笑了聲。
人在極度無語的情況下會控制不住想笑。
許如煙現(xiàn)在就是這種狀態(tài)。
她覺得很荒謬：“這位同志，我與付淑英起爭執(zhí)已經(jīng)是一個多星期前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樣的針法可以精準控制到她上火車的時候突然毒發(fā)身亡。”
“我也不是先知，可以預言到她會跟賀首長離婚并在今天下午坐火車離開京城回南方老家，當然，這都不是關鍵，最重要的是，我當時在醫(yī)院給付淑英體檢只給她把過脈，并沒有進行任何針灸治療。”
“付淑英當時不同意關上門看病，非要把診室的門打開，少說有幾十個病人在外面盯著，我如果用銀針扎她的話，難道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嗎？”
“再退一步說，如果你們真覺得我當時在醫(yī)院給她看病的時候就是偷偷往她身上扎針了，我也不是武俠小說里的絕世高手，可以做到殺人于無形，用一根銀針就能讓人延時毒發(fā)身亡。”
許如煙說的有理有據(jù)，并且都能找到相應的證人，最后甚至還調侃了一下。
趙剛輕輕皺起眉頭，覺得沒有繼續(xù)審訊的必要，事實已經(jīng)很清楚了，從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來看，許如煙確實是被冤枉的。
他張了張嘴，剛要開口，坐在身旁的另一名審訊員陳澤林不慌不忙的說道。
“許同志，你這一手銀針用的出神入化，我們也不能保證你會利用這種醫(yī)療手段做出來什么，也不知道你家祖?zhèn)鞯尼t(yī)術都有什么隱秘內容，你與付淑英有矛盾是事實，現(xiàn)在還不算完全洗清嫌疑。”
趙剛聞言，狠狠皺起眉頭，不太贊同的看向他，沉聲說道。
“陳同志，你這樣說未免有些強詞奪理，目前來看許如煙同志并沒有明確動機謀害付淑英，她也沒有作案時間，當天有不在場證明。”
“我覺得審訊結果已經(jīng)很清楚了，可以把她釋放，讓她回家。”
陳澤林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水，說話聲音繼續(xù)不慌不忙的，像是在拖延時間。
他笑了笑，提醒說：“趙科長，這回死的畢竟是首長家屬，雖然已經(jīng)離婚了，但賀首長對她的感情還是很深厚的。”
“咱們多少還是要慎重一些，萬一這次投毒案件是針對賀首長的敵特行動呢，我們總要再仔細查查，不能放過一個通敵的特務！”
這帽子真是扣的越來越大，特務都搞出來了。
許如煙緩緩抬眸看向他，估摸著這八成就是賀軍山安排進來的人，反問說。
“同志，如果你們想要繼續(xù)審訊我，我可以乖乖配合，但我再回答你們的問題前，也想要看看所謂的舉報我的證據(jù)。”
“我已經(jīng)配合你們接受調查，該回答的問題也都回答的很清楚，我想，作為一名普通公民，我也有最基本的知情權，有理由看一下舉報人提供來指控我的證據(jù)，不是嗎？”
這個要求倒是挺合理的。
趙剛沉思一瞬，點點頭，說道：“可以，陳同志，麻煩你去拿下證據(jù)。”
陳澤林眸光微暗，笑了笑，慢悠悠起身，說道：“許同志，麻煩稍等一下，我去給你拿證據(jù)，讓你親眼看看。”
“等一下！”
許如煙突然出聲叫住他，抬眸看向趙剛，一字一頓說道。
“同志，你應該還記得先前答應過我什么吧？”
“如給我沒有嫌疑，你們就同意讓我去給付淑英做尸檢。”
“現(xiàn)在是下午五點，距離她死亡已經(jīng)過去兩個小時，尸檢不能再拖，我申請現(xiàn)在就先去醫(yī)院親自做尸檢，再繼續(xù)配合調查！”
陳澤林聞言，原本不慌不忙的臉色陡然一變。
他背對著許如煙，暗暗攥緊手指，眼眸一戾，轉頭板起臉說道。
“許同志，你這要求就不太合理了，尸檢有專門的法醫(yī)來做，并不需要你幫忙。”
“況且你現(xiàn)在也沒完全洗清嫌疑，能同意給你看看證據(jù)已經(jīng)算寬容，你這個嫌疑人還想去接觸死者做尸檢？”
“萬一你真是兇手呢？萬一你是通敵的特務故意要搞垮賀首長呢？誰知道你會搞出什么尸檢報告，誰又能保證你一定不會造假！”
許如煙仔細觀察著陳澤林的反應，見他突然情緒激動，眸底躲躲閃閃也有些心虛，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許如煙反而慢慢放松下來，淡聲說道：“這位同志，你是不同意我做尸檢，還是害怕我做尸檢，真發(fā)現(xiàn)什么貓膩？”
“比如……下毒殺害付淑英的人，就是賀首長身邊的警衛(wèi)員！”
“住口！”
陳澤林狠狠一拍桌子，漲紅臉怒道：“你這是污蔑！趙科長，我強烈建議對許如煙同志上審訊手段，她就是通敵特務，自己都已經(jīng)承認了，居然敢栽贓陷害賀首長身邊的警衛(wèi)員，我看你分明就是居心叵測！”
許如煙也不怕他，十分鎮(zhèn)定的反駁說：“這帽子扣的未免有些大吧？我只是合理猜測而已。”
“你們懷疑我不也是合理猜測嗎？我剛剛的言行跟你們有什么區(qū)別？”
陳澤林猛的一噎，狠狠瞪了眼許如煙，真是小瞧了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
面對審訊還能如此鎮(zhèn)定，思維敏捷不帶牽著鼻子走，保持自己的思考，嗅覺也很敏銳。
陳澤林微微瞇起眼，陰沉著臉重新開始審視許如煙，突然理解為何賀軍山特意點名要他小心這個女人。
倒是他一時大意。
看她年輕又長得嬌小，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到底還是小瞧了這個伶牙俐齒的聰明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