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守林總覺得心里過意不去。
這些年，他惦記著這件事，有時候夜里都睡不著，很有負罪感跟愧疚感。
等他開始后悔自己不該袖手旁觀的時候，風頭過去，他再想著翻案也晚了，而且也沒證據。
不過孫守林也沒放棄，這些年一直暗中打聽這些事情，最終找到了在自己手底下退役，曾經跟賀軍山一起上山當土匪的老兵，向他了解賀軍山跟秦慕雪的過去。
賀連城看著孫守林充滿愧疚的蒼老渾濁雙眼，垂下眼睫，沉默半晌，清冷嗓音低沉。
“孫首長，您不必多想，事情都過去，還好最后的結局是好的，我母親已經沉冤得雪，賀軍山也受到自己應有的懲罰，這就足夠了。”
“更何況，您也不是完全無動于衷，這次能夠順利讓賀軍山伏法，就是您提供證據與情報，還親自出庭當人證。”
“您家里的情況我跟王司令也都理解，如果換成是我在您當時的處境，我未必也能比您做得更好。”
賀連城說話客氣又不失禮貌，保持著很好的分寸感。
孫守林聞言，眼眶忍不住發紅，低頭擦了擦眼淚，欣慰笑道。
“小秦真是生了個好孩子出來。”
“行，那我心里這塊壓了許多年的大石頭也算是落地了，你說得對，事情都過去了，好在結局是好的，我以后也不用再糾結。”
孫守林還是對賀連城心里有愧疚的，只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暗暗在心里下決定。
趁著自己現在還沒退役，他這個西北軍區的首長，以后還得想辦法，旁敲側擊的多跟上面提拔提拔這孩子。
哪怕沒有任何私情。
單看賀連城作為一名軍人的功績與本事，他也足夠優秀，值得人去賞識提拔他。
另一邊。
許如煙帶著程小蝶在商場逛街買東西。
許如煙今天心情好，主動拉著程小蝶去試衣服，給她買了一條當季最新款的淡綠色布拉吉連衣裙。
這年頭年輕小姑娘都喜歡穿這種裙子。
許如煙看程小蝶膚色不算白，稍稍偏黃，就給她挑了一條暗色系的，既符合她的年齡，又能提氣色，顯年輕。
程小蝶一開始還不太好意思。
她常年都是穿棉布上衣搭配長褲，顏色也單調，無非就是白色、暗紅色、灰藍色……她不太會梳妝打扮，也不愛趕時髦。
程小蝶還是第一次穿這么漂亮，紅著臉，不好意思的害羞說道。
“如煙，我這都五十多歲了，穿你們小姑娘的裙子不好吧，會不會被人說裝嫩呀，顯得不倫不類的。”
許如煙笑意盈盈的安慰她說。
“哪里呀，程姨，你底子長得好看，不打扮都白瞎這長相，這條裙子就特別襯你，多漂亮呀。”
“再說了，光是咱們大院里就有不少軍嫂跟你年齡一邊大還天天穿裙子呢，馬上要到夏天了，穿長褲也熱，裙子多涼快。”
許如煙說著又拿來一條白色波點的布拉吉裙子，烏黑清亮的圓圓杏眼彎了彎，甜甜笑道。
“那不然這樣吧，程姨，我給自己也買一條，咱們娘倆穿同款的，出去一看就像是親母女一樣。”
程小蝶臉頰紅了紅，支支吾吾的，就不太好拒絕。
她心里也軟化成一汪春水，像是冬日冰雪消融，一束太陽照進來，暖乎乎的渾身都舒適。
難道這就是被孩子孝順的感覺？
程小蝶眼眶驀地發熱，忍不住背過身去抹了抹眼淚，唇角漾開一抹欣慰的笑，突然還有點美滋滋的，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反正就覺得開心極了。
許如煙又給賀連城跟王保國也買了幾件當季的新衣服。
她離開商場前又看到有賣男士手表的，想了想，過去買了一塊比較低調些的。
許如煙怕賀連城回頭戴出去有人擠兌他搞資本主義花錢享福，也沒敢買啥大牌子貨，挑來挑去，就挑了一塊上海牌手表，這年頭正流行的大眾款式和國民老牌子，戴出去也讓人挑不出毛病。
買完以后，她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也該回去醫院門口集合。
等著一大家子四口人再去陶然亭賞完花，回家以后都到晚上七點。
做飯是來不及。
他們干脆從外面打包回來一些涼菜跟熱菜，擺出來放到桌子上，打算湊合一頓。
許如煙將從街邊小店買來的整只燒雞切開，還有一些鹵貨，放到盤子里，正打算端出去。
突然。
程小蝶在客廳里高聲喊她。
“如煙，你的電話！”
許如煙聞言一怔，她在京城也沒幾個認識的人，誰能給她打電話？
她急忙擦了擦手，端著盤子出來，轉頭就去接電話。
秦鶴年熟悉的溫潤儒雅聲音從電話里輕輕傳出來，激動的笑道。
“小許，成了，成了！”
許如煙一怔，剛開始都沒反應過來，笑著問他。
“秦先生，什么成了呀？您別著急，慢慢講。”
秦鶴年這個點還待在研究院里，沒下班。
他溫潤如泉的清冽嗓音止不住的顫抖，聽著興奮極了，緩了口氣，才遮掩不住高興的說。
“小許，我們研究的雜交種子，終于成了！”
許如煙震驚的微微睜圓眼睛，一時難以置信，也激動的一拍桌子站起來，紅著臉激動的問。
“真的嗎？太好了，秦先生，你們終于成功了！”
許如煙眼眶發熱，激動的唇瓣都在顫抖。
現在是1971年初。
雜交水稻前世在1973年才真正實現第一次歷史性突破，后面再不斷改良、實驗、攻克難關……
直到1984年，國家首次成立全國性的雜交水稻專門研究機構和技術研究中心，后來又經過兩年，到1986年才真正突破關鍵技術并推廣應用，取得良好增產效果。
雜交水稻的成功可謂是農業歷史上濃密重彩的一筆，由此為起點，后續開始發散，專業的研究人員后來又陸陸續續研究出適宜各種土壤生產的糧食品種，包括能夠增產的蔬菜瓜果在內，還有小麥等主要糧食作物，都開始實現大增產，生產種植條件也越來越低，極大利好靠種地發家致富的鄉村群眾。
關鍵的糧食問題得到解決以后，全國各地的人民終于慢慢能夠吃飽肚子，每年挨餓的老百姓數量也開始大幅減少。
雖說到后世也不能完全做到所有人都不會挨餓，單從全球解決溫飽人口的基數與比例來看，我國的雜交水稻技術無疑是在國際上也非常成功的，甚至可以說是我國近現代最偉大的杰出研究貢獻之一，對后世影響極為深遠。
如今這項技術提前兩年問世。
許如煙如何能夠不激動。
她骨子里就是一個非常鐵血的華國人，會為自己國家的高速發展進步感到無比驕傲自豪，也樂于為國家建設做出自己能夠做的貢獻，并且不求回報。
許如煙激動的臉頰通紅，眉眼彎彎的笑出來，真心實意的說道。
“秦先生，真是恭喜你們！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秦鶴年不由想起之前在白家村下鄉時，見到的那些天天吃不飽肚子的窮苦村民。
他頓了下，溫潤儒雅的嗓音清越，笑道：“小許，我已經跟上面申請過了，這項技術的第一批實驗地點到時候會加上西北地區的一些村莊，比如白家村。”
“當然，水稻目前在北方還是不如小麥種植起來方便，我目前接手的項目也是專攻雜交小麥方向，過幾天我可能要去南方跟發起雜交實驗項目的主負責人交流學習，這個好消息我想著先提前告訴你一聲。”
“畢竟也是你當初提出一些實際可行的設想，提醒了我，上面知道你的情況，打算下次開會的時候當眾表揚你，給你頒發錦旗！”
媽呀。
那可不敢胡亂攬功。
許如煙急忙說道：“別別別，秦先生，我只是隨口提了一兩句，就算我不說，你們將來也會發現的。”
“我沒那么重要，真正辛苦日夜研究做貢獻的還是你們這些背后的專業研究人員，尤其是南方那位主要負責的袁老先生，我一直都很尊敬他。”
許如煙眉眼驀地柔和下來，婉拒說：“秦先生，還要麻煩你幫我跟上面說一聲，當眾表揚和錦旗就不用了，你們能夠取得成功我就已經很高興了，祝你們以后的實驗也能順利，早日取得重大突破！”
秦鶴年聞言，還是有些遺憾，不過他也不好強求，這種事情首先還是要尊重當事人的意愿。
他嗓音溫柔儒雅的笑道：“那好，我知道了，小許。”
“不過回頭我們研究院的人打算一起吃飯慶祝，你可一定要來，大伙也都想見見你。”
“到時候其他領域的大佬也會出席到場，其中就有不少中醫專業的，還有國醫大師在，你要是感興趣，也可以來跟他們學習交流下，這對你以后都有好處。”
“對了，你以后不是還想上大學嗎？京城里好多大學的校長也會來，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搭線認識下，提前跟他們露露臉。”
這倒是個頂重要的正事。
許如煙眼睛蹭的一亮，急忙點點頭，眉眼彎彎的笑出來，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