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yīng)了。”
許元大喝一聲,看向那吐蕃騎士。
“回去告訴論欽陵,我許元隨后便來。”
那吐蕃騎士得到了許元的話,抱了抱拳,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但等他離開后,一旁的薛仁貴卻坐不住了。
“侯爺不可!”
薛仁貴猛地勒住馬韁,方天畫戟橫在身前,那雙虎目中滿是焦急。
“論欽陵此人陰險狡詐,上次在犁川河谷吃了大虧,這次定是恨您入骨。您若是孤身犯險,萬一……”
“萬一他趁我不備,偷襲我?”
許元側(cè)過頭,看著這員虎將,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捉摸不透。
“仁貴,你記住,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在意那張臉皮。”
“論欽陵是吐蕃的大相,是他們心中的戰(zhàn)神,他帶著十幾萬大軍壓境,若是連陣前一敘都要用下三濫的手段,那就算他贏了,這輩子也別想在高原上抬起頭來。”
說完,他不再多言,雙腿輕輕一夾馬腹。
“駕。”
胯下的照夜玉獅子打了個響鼻,四蹄生風(fēng),載著大唐最年輕的侯爺,向著那片充滿了未知的黑暗緩步而去。
薛仁貴握著畫戟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那個逐漸遠(yuǎn)去的背影,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對著身后的玄甲軍吼了起來。
“全體戒備!只要侯爺有任何閃失,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給老子把那幫蠻子撕碎!”
“諾!”
三萬將士低沉的咆哮聲,如同即將噴發(fā)的火山,壓抑而恐怖。
……
兩軍陣前。
這里是絕對的死地。
北面是嚴(yán)陣以待的玄甲鋼鐵洪流,南面是漫無邊際的吐蕃火龍長陣。
中間這片空地上,寒風(fēng)呼嘯,卷著濃重的血腥味,刺得人鼻腔發(fā)酸。
許元策馬來到場地中央,緩緩勒住韁繩。
在他對面十步開外,早已立著一人。
那人身披厚重的牦牛皮大氅,內(nèi)襯暗金色的鎖子甲,頭戴狼皮帽,胯下一匹通體烏黑的神駿戰(zhàn)馬。
雖然年過四旬,但歲月并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多少蒼老的痕跡,反而賦予了他一種如同高原雪山般沉穩(wěn)而冷冽的氣質(zhì)。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鎖在許元身上。
吐蕃大相,論欽陵。
兩人都沒有說話。
風(fēng)聲嗚咽,如同無數(shù)亡魂在低泣。
許元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對面那匹黑馬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
論欽陵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復(fù)雜,有恨意,有欣賞,更有一種終于逮到獵物的快意。
“許元,許侯爺。”
他的聲音很厚重,漢話說得比剛才那個傳令兵要流利得多,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yán)。
“上次犁川一別,本相可是日日夜夜都在念著你啊。”
許元坐在馬上,神色慵懶地理了理袖口,淡淡道:
“大相如此掛念,倒是讓許某受寵若驚了。只是不知道大相念的是許某的人,還是許某手里那把斬了你五萬大軍的刀?”
聽到這話,論欽陵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復(fù)了平靜,甚至在馬背上微微欠身,做了一個并不標(biāo)準(zhǔn)的唐人揖禮。
“輸了就是輸了,沒什么好避諱的。”
論欽陵直起身子,目光變得坦誠而銳利。
“上次是你以自身為餌,置之死地而后生。本相承認(rèn),是我輕敵了。我沒想到一個大唐的冠軍侯,竟然真的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佩服。
“大唐能有你這樣的人物,是李世民的福氣,卻是我吐蕃的災(zāi)難。”
許元挑了挑眉,卻不置可否。
“既然知道是災(zāi)難,大相為何不現(xiàn)在就掉頭回去?免得待會兒輸?shù)锰y看,把這最后一點家底都折在這里。”
“哈哈哈……”
論欽陵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起來。
笑聲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收住笑聲,身體前傾,死死盯著許元的眼睛。
“許元,你這張嘴,確實厲害。若是換了旁人,恐怕已經(jīng)被你這空城計給嚇住了。”
“但是……”
論欽陵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許元,又指了指許元身后的玄甲軍陣。
“你真的以為,這次你還能跑得掉嗎?”
許元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索性將手中的馬鞭隨意地搭在馬鞍上,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跑?大相何出此言?我身后有三萬百戰(zhàn)精銳,手里有毀天滅地的紅衣大炮,該跑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還是說……”
許元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大相覺得,既然我敢在這里等著你,手里就真的只有這三萬人馬?”
然而。
這一次,許元似乎失算了。
面對許元的反問,論欽陵臉上沒有出現(xiàn)絲毫的驚疑,反而露出了一種像是看著孩童撒謊般的憐憫神色。
“許元啊許元,你是不是太小看本相了?”
論欽陵搖了搖頭,
“你以為你派出了斥候營,封鎖了消息,我就真的成了瞎子聾子?你以為你刺探到了我吐蕃的軍情,我手底下就沒有人知道你的底細(xì)?”
許元心頭微微一跳,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哦?愿聞其詳。”
論欽陵冷笑一聲,如數(shù)家珍般地說了起來。
“你手下的張羽,現(xiàn)在應(yīng)該正帶著兩萬人在趕來的路上吧?”
許元握著馬鞭的手指微微一緊。
論欽陵繼續(xù)說道:
“周元,那個長田縣縣尉,現(xiàn)在領(lǐng)著三萬唐軍,游離在東側(cè)的戈壁灘上,隨時準(zhǔn)備策應(yīng)。”
許元瞇起了眼睛。
“還有……”
論欽陵的目光中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曹文,那個本應(yīng)該駐守肅州的將軍,此刻也來了吧?算算時間,他也該到了,現(xiàn)在應(yīng)該就藏在后面那片胡楊林里吧?”
這一刻,許元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這不僅是情報泄露的問題。
這是論欽陵對整個戰(zhàn)場態(tài)勢的精準(zhǔn)把控。
他甚至連曹文的具體動向都摸得一清二楚。
這說明,從一開始,許元的一舉一動,就在對方的監(jiān)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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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陣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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