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賢起身，走到一旁的沙發(fā)區(qū)坐下，示意兩人也落座，待眾人坐定后，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憤慨與無奈：“把你們請來，就一件事——梗陽縣舉債搞建設，在推進‘水系生態(tài)治理及停車場惠民工程’過程中，擅自違規(guī)打包增設政府辦公樓仿古屋頂、仿真芭蕉樹等項目，鋪張浪費、勞民傷財，中央減負辦的通報用不了多久就會下來，這次，我們河東算是在全國面前丟了大臉！”

說到激動處，周賢又一次重重拍了下沙發(fā)扶手，怒火難平：“延博書記、建民，省紀委和并州市委立即成立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由張志霖牽頭，進駐梗陽縣，嚴查項目審批、資金使用、違規(guī)操作等各個環(huán)節(jié)的問題，不管涉及到誰，不管是什么級別，一律嚴查嚴懲、絕不姑息！

同時，要針對中央減負辦提出的問題，快速響應、立行立改，不留任何隱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愈發(fā)堅定：“大家都清楚，寧書記這個月要來河東調(diào)研，偏偏在這個關(guān)鍵節(jié)點上，出了這樣性質(zhì)惡劣的形象工程事件，這簡直是我們河東的恥辱！我先定個調(diào)子——梗陽縣委書記、縣長，必須立即拿下，相關(guān)負責人，一并追責問責，絕不手軟！”

劉建民當即點頭，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沉聲應道：“請書記放心，我們連夜行動，一定查清事實、固定證據(jù)，依法依規(guī)處置，給減負辦、給河東人民一個交代！”

高宜行皺著眉，思索片刻后說道：“書記，我補充一點，要做好輿情管控工作，通報出來后，難免會引發(fā)社會關(guān)注，宣傳部要提前做好輿情應對預案，及時發(fā)布處置進展和整改情況，主動回應社會關(guān)切，引導輿論走向，避免負面輿情擴散升級。”

耿延博隨即表態(tài)：“并州會全面排查在建項目，堅決杜絕此類‘面子工程’、‘形象工程’再次出現(xiàn)。”

周賢緩緩點頭，語氣緩和了些許，但依舊帶著嚴肅的警示：“大家各司其職，務必把這件事處置好、整改好。這次的教訓，必須深刻銘記，全省各地都要引以為戒，嚴格規(guī)范項目審批和資金使用，誰要是再敢頂風違紀、勞民傷財，我絕不輕饒！”

一場席卷梗陽縣官場的風暴，已經(jīng)悄然拉開了序幕。

……

夜色愈發(fā)濃重，省委大院的燈光依舊亮著，張志霖緊急趕到省委，和耿延博書記、劉建民書記商討相關(guān)人員的定性，進一步細化處置方案。

“志霖，省委決定，這次的處置由你牽頭，事態(tài)緊急，刻不容緩！”耿延博率先開口，語氣凝重，“剛才周書記已經(jīng)定了調(diào)，梗陽縣委書記、縣長立即拿下，相關(guān)責任人一查到底。明天一早，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要進駐梗陽縣，立即開展工作。”

張志霖微微頷首，眉宇間的凝重愈發(fā)明顯：“耿書記、劉書記，根據(jù)目前掌握的情況，梗陽縣這個6億的惠民工程，有部分資金流向不明，涉嫌利益輸送，分管副縣長和相關(guān)部門逃脫不了責任！”

劉建民放下手中的筆，補充道：“根據(jù)中央減負辦反饋線索，我斷定，梗陽縣這6億的項目，是個大案、窩案，參與的人少不了！志霖，省紀委由副書記張正茂牽頭，你們是老熟人，他對并州的情況更為熟悉些。”

張志霖站起身，語氣堅定：“請耿書記、劉書記放心，明天一早，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進駐梗陽縣，兵分三路：一路留置縣委書記、縣長，接管縣委、縣政府相關(guān)工作，高效推進整改；一路直奔項目單位，封存項目審批文件、資金流水，嚴查資金挪用問題；一路約談項目負責人、承包商，固定違規(guī)操作和利益輸送的證據(jù)，我會隨時向省委匯報工作開展進展情況！”

耿延博和劉建民對視一眼，紛紛點頭表示認可，劉建民沉聲叮囑道：“志霖，此事事關(guān)重大，既要速度快，更要質(zhì)量高，務必做到事實清楚、證據(jù)確鑿、處置得當，不能出現(xiàn)任何差錯，更不能讓任何一個涉案人員逃脫制裁。”

……

次日清晨八點整，省紀委緊急召開常委會，通過了對梗陽縣委書記王峰和縣長李志強的處理決定，同時明確了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的組成人員、職責分工和工作要求。

拿到相關(guān)文件后，省紀委副書記張正茂帶著一隊人馬，火速趕往并州市委，和張志霖碰頭。

張志霖正和市紀委書記陳刑枷低聲商議工作，言語間滿是凝重。見張正茂推門而入，二人當即起身。

張志霖省去寒暄，語氣果決而急促：“正茂，就等你了！事不宜遲，咱們直接去梗陽縣，路上再細說。”

張正茂臉上滿是嚴肅之色，干脆利落地回道：“行，我先表個態(tài)，這次省紀委主要是打輔助，配合作戰(zhàn)，以你的意見為準！”

三人不再有多余耽擱，快速整理好隨身的核查文件，便快步走出辦公室，腳步鏗鏘。

市委辦公樓門口，八輛公務車早已整裝待發(fā)，車身干凈肅穆。身著制服的工作人員神情凝重、目光堅定，依次有序上車，車門關(guān)閉時發(fā)出的清脆聲響，打破了清晨的靜謐。

張志霖上車后，八輛公務車有序駛出并州市委大院，車隊浩浩蕩蕩，如同驚雷滾滾，朝著梗陽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梗陽縣委大院里，卻依舊是一派看似平靜的景象。辦公樓里，工作人員按部就班地處理著日常事務，茶水間里偶爾傳來細碎的閑聊聲，沒人察覺到，一場針對當?shù)毓賵龅膰啦轱L暴，已悄然逼近，正順著風的方向，一步步籠罩這座小城。

縣委書記辦公室里，王峰焦躁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手中的手機被攥得發(fā)白，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神色里滿是不安與慌亂。其實昨晚，他就從私下渠道隱約聽到了風聲，得知省委要成立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進駐梗陽。

一夜未眠的他，既心存一絲僥幸——覺得自已手段隱蔽，未必能被查出實據(jù)，又止不住地恐慌，那些藏在暗處的利益輸送、違規(guī)審批，如同懸在頭頂?shù)睦麆Γ丝陶稽c點向他逼近。

另一頭，縣長李志強的辦公室里，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他癱坐在辦公椅上，眼神空洞，里面盛滿了恐懼與絕望，手指無意識地顫抖著。

相較于王峰的僥幸，李志強心里清楚得很，這次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省委親自督辦，想要蒙混過關(guān)，幾乎是癡人說夢。他此刻唯一的念頭，便是不知道省委這次的處理力度究竟有多大？

上午九點半，兩輛車先行抵達梗陽縣委大院，張志霖、張正茂、陳刑枷緩緩下車。三人身姿挺拔、神色冷峻，目光掃過縣委大院，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朝著縣委辦公室走去。

身后的六輛車刻意放慢速度，遲一步抵達，車上的紀檢工作人員隨時待命。

秘書第一時間將消息匯報給王峰，得知張志霖秘書長親臨梗陽，王峰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來不及多想，慌忙小跑著從辦公室出來，剛到電梯口，就看到張志霖從電梯里出來。當他目光落在省紀委副書記張正茂、市紀委書記陳刑枷身上時，雙腿控制不住地發(fā)抖，緊張得幾乎要打擺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只剩下慘白。

他強撐著鎮(zhèn)定，快步上前，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想要開口寒暄。

可張志霖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目光冷冷地掃過他，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馬上召開縣委常委擴大會，所有在家的縣級領(lǐng)導全部參加；另外，通知縣財政、住建、城管、審計、采購中心、評審中心的主要負責人，立刻到會，不得缺席！”

王峰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強打精神應道：“好的，張秘書長，我馬上組織會議。幾位領(lǐng)導，要不先去我的辦公室喝口熱茶，稍作休息？”

“不必了。”張志霖語氣堅決，不容置喙，“會議室在哪？帶路！”

王峰不敢有絲毫違抗，連忙點頭哈腰地在前頭帶路，腳步虛浮，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不一會兒，縣委大院里的平靜便被徹底打破，急促的腳步聲、電話鈴聲在辦公樓里此起彼伏，恐慌的氣息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開來。

那些曾經(jīng)參與過違規(guī)項目審批、從中謀取私利、收受賄賂的官員，得知省市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突然進駐，還緊急召開擴大會，一個個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有人偷偷攥緊了手機，給相熟的人傳遞消息；有人坐不住板凳，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臉色慘白如紙；還有人抱著一絲僥幸，試圖藏匿違規(guī)證據(jù)，卻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所有貪官落馬前，都覺得自已 “安全”。真到被查那天，沒有一個不慌、不悔。他們不是不怕查，是相信自已會是那條僥幸的 “漏網(wǎng)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