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在一旁，敏銳地覺察到了王村長情緒的劇烈變化，急忙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她完全理解王村長為何火大。
這感覺，就像是自家辛苦種的，精心侍弄的糧食，眼看就要豐收了，旁人卻說要分走一半去賣，賣得不好還要怪你種的糧食不行。
姜婉心知，眼下不是賭氣的時候，而是要拿出擔當，爭取把主動權拿回來。
“秦主任，您為我們考慮得這么周全，我們心里都感激，也明白任務的緊迫性。”
她話鋒一轉，目光沉穩地看向秦主任，“你怕是不知道，我們全村人為了這樁木工活，傾注的心血不比侍弄最金貴的莊稼少。”
“從選料、陰干到每一道榫卯結構，都有我們石坪村的老規矩和硬標準。”
“這就像是咱們的種糧秘方，怕的不是分擔，而是種子撒出去，別人地里水土不服，長歪了秧苗，最后壞的是咱們整個石坪村的口碑。”
秦主任若有所思地點頭，實話實說，這正是這幾天他所擔心的問題。
交貨時間固然著急，可質量問題卻不能湊合。
姜婉見狀，知道時機到了，便提出思考已久的方案。
“秦主任，你看這樣行不行？任務，我們石坪村可以接下來，至于制作的過程，我們石坪村可以出面招收木匠好的鄉親們一起幫忙。”
“有我們石坪村把關，質量上肯定會沒問題，至于你們所擔心的時間，我們也會盡力做到最好！”
“這樣，既能把量提上去，保證工期，又能牢牢地把控住最終的質量和標準。畢竟，輪椅和坐便器都是石坪村的招牌，我們總不能為了趕工期而砸了自己的招牌。”
王村長攥緊的手，不知道何時松了些。
不得不說，姜婉的這句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秦主任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你們真的能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把速度也提上去嗎？”
“這是自然的！說來也不怕秦主任笑話，我們石坪村賺的不只是眼前的工分，更是長久的信譽和實打實的手藝擴散。”
秦主任眼前一亮，當即點了點頭：“行，這個辦法好！只要你們能按時交貨，我這邊是沒有問題的。”
時間和質量商定后，姜婉斟酌了一會，試探性地詢問：“就是……不知道這次要多少輪椅和坐便器？”
秦主任沒說話，只是把桌上的合同推到了姜婉面前。
“這個問題，我建議你還是自己看看比較好！”
合同紙頁帶著新印刷品的微澀觸感，在姜婉手中輕輕展開。
辦公室里異常安靜，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
只看了幾行，姜婉的指尖便頓住了。
王村長察覺到她神色有異，忍不住湊近了些。
當看清合同上面標注的數量時，他黝黑的臉龐瞬間漲紅，呼吸都重了幾分。
“輪椅二百？坐便器……三百？”
他猛地抬頭，瞪大了眼睛詢問：“秦……秦主任，我……我沒看錯吧？”
他想過量會不少，但沒想過，竟然會有這么多！
秦主任肯定地點了點頭：“不錯，的確是你看到的這樣！”
“要不是數量著實不少，我也不會提議讓你們分出去一點。”
姜婉挑了挑眉，臉上也有幾分詫異。
這個數目，著實是出乎了她的預期，甚至是遠遠超過她的預想！
“秦主任，不知道上面定的交貨日期是何時？”姜婉沉吟片刻，疑惑詢問。
現在數量有了，就看交貨日期在什么時候。
但凡有一點辦法，她都不想把活計分出去。
“這次的數量著實不少，時間上我們也酌情考慮過了，暫定了十天。”頓了頓，只聽秦主任又道：“你要是覺得時間有點趕的話，我可以和上面談談，把時間往后再延遲幾天。”
王村長猛地扭頭看向姜婉，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十、十天？
十天，五百個？
這……這也太趕了！
“這個時間足夠用了，不用再延遲。”姜婉一口應承下來。
王村長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剛才的五百個已經是天文數字，現在秦主任說十天，姜婉還說夠了？不用延遲？
“姜婉！”他壓著嗓子，聲音都劈了叉，“你、你沒聽岔吧？十天？五百件！”
姜婉沒應聲，只是對他輕輕搖了一下頭。
對上她遞來的眼神，王村長滿肚子的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秦主任也愣住了，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被討價還價的準備，甚至想好了，如果姜婉講價，他就把期限放寬到十五天，再多的他也做不了主。
可他沒想到姜婉竟然會一口應下來，還應得這么干脆！
“姜婉同志，”秦主任斟酌著開口，語氣里帶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上頭定的十天時間，確實是非常緊了，你要是覺得有壓力，咱們可以再商量。”
以防萬一，他又補充了一句：“上頭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
“秦主任。”姜婉打斷他，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再勸下去的篤定，“就十天時間，不用再往后延遲。”
秦主任嘴巴張了張，忍不住詢問：“十天時間趕制五百把出來，你們真的可以嗎？”
“秦主任，你剛才說，十天的期限是暫定的，還可以和上面談。我不需要您去談延期，但我需要你去談另一件事。”
秦主任不自覺地向前傾了身子：“什么事？”
“未免上頭等得太急，我們可以制作一些分批送過去。”
姜婉的聲音不疾不徐，這樣的想法早已在心里轉過好幾遍了。
“五百件成品，十天全部交付，壓力確實很大，也容易忙中出錯。但如果我們把出貨拆成三批。”
“這樣一來，既能解上頭的燃眉之急，我們這邊也不用一口氣壓五百件的擔子，可以分批消化，分批交貨。哪里出岔子了，隨時調，隨時改，不至于到最后一天才發現問題。”
秦主任聽完，贊同地點頭：“行，就按你說的這個辦，這點問題，我就可以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