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進來稟告：“侯爺，夫人，姑爺和大姑娘來了，在外面候著。”
余氏微微怔愣。
戚懷舟聽了此言，卻是心頭大喜，他還是第一次這般待見謝清晏。
別看他如今對江宏夫妻和顏悅色，他心里卻不喜這夫妻倆。江夫人不是韞禾的親生母親，只是繼母，對韞禾那孩子不好倒也罷了。
可江宏是親生父親，卻偏心得很，之前還想伙同江夫人一起，趁著江老夫人病重?zé)o暇顧及韞禾，就要利用韞禾的婚事謀利益，若非他們戚家當(dāng)初登門提親，韞禾這一生都毀了。
現(xiàn)在看著江宏夫妻演戲，他還得配合附和，謝清晏如今來的正是時候，正好把謝清晏放出來膈應(yīng)別人，就謝清晏那張淬了毒的嘴，時常能把人氣得敢怒不敢言。
他溫聲道：“既然來了，那便讓他們進來吧，也好給長輩們請安。”
余氏與他夫妻多年，豈會不知他心里打什么主意？只默默端起茶盞喝茶，至于江宏夫妻，那便自求多福吧。
江宏夫妻臉色僵住，他們真沒想到謝清晏會在這時候與戚婉寧回來，見戚婉寧倒是沒什么，可他們是真的不想見謝清晏，特別是早已猜到圣旨是謝清晏求的，他們更不想見了。誰知道謝清晏求這道圣旨是為了戚予安，還是單純膈應(yīng)他們江家？畢竟他們江家是因為嫌棄謝清晏是奸臣，怕被牽連才退婚的。
不一會兒，謝清晏和戚婉寧便進來，恭恭敬敬地給戚懷舟夫妻行禮請安。
余氏溫聲問：“安瀾，你們怎么來了？”
謝清晏的理由冠冕堂皇：“小婿聽聞未來嫂嫂的父母來了，特意前來給兩位長輩見禮。”
江宏夫妻聽罷，心里咯噔一下。這話乍一聽倒是沒什么問題，但他們心里很明白，謝清晏是特意沖著他們夫妻來的。
戚懷舟不動聲色瞥了眼江宏夫妻的神色變化，然后淡聲道：“難得你有這份心，既如此，還不快快給兩位長輩問安？”
謝清晏應(yīng)聲，隨即與戚婉寧一起行禮，他朝江宏夫妻拱手一禮：“晚輩見過江叔父，江叔母。”
他是禮數(shù)周全，可江宏夫妻哪敢真受他的禮？
論官階，即使江宏再瞧不上他，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行禮，自稱“下官”，并喚一聲“謝大人”。是以，夫妻二人很有默契地站起身，側(cè)身避禮。
江宏忙道：“謝大人，您這可是要折煞下官啊，下官怎可受您的禮？便是要行禮，那也是下官給謝大人行禮。”
江夫人也連聲附和：“是啊。”
謝清晏并未堅持，從容直身，看向江宏時，嘴角微微上翹，笑容淡然，卻無端讓江宏脊背生寒。
“江叔父言重了。”他語調(diào)平和，聽不出情緒，“今日此處，只論姻親，不論朝堂。晚輩這一禮，敬的是未來嫂嫂的雙親。”
戚懷舟適時開口：“安瀾說得是。既是一家人，不必拘那些虛禮。”他抬手示意，“都坐吧。”
眾人重新落座，氣氛卻比先前更凝滯幾分。
謝清晏挨著戚婉寧坐下，姿態(tài)閑適，仿佛真是來走親戚的晚輩。他目光掠過江夫人微微發(fā)白的指尖，又看向江宏強作鎮(zhèn)定的臉，忽然溫聲問：“晚輩前日聽聞，江夫人親自登門退婚，這是何故？”
江夫人呼吸一滯。
江宏忙道：“是、是有些誤會。內(nèi)人一時糊涂，聽信了江湖術(shù)士讒言，誤以為兩個孩子八字不合。”
“原來如此。”謝清晏輕輕頷首，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摩挲著茶盞邊緣，“說來也巧，前幾日皇上還嘆及如今京城寺廟道觀香火雖盛，卻混入不少招搖撞騙之徒，正命我嚴查此事。”他抬眼，笑容溫和，“不知江夫人是在哪座觀里遇著那道士的？我去查一查此事，興許能替夫人追回些損失。”
江宏額角滲出薄汗。這話聽著是關(guān)切，實則是敲打，連皇上都關(guān)注此事，他們那套“江湖騙子”的說辭，經(jīng)得起查么？
“不必勞煩謝大人了。”江夫人擠出一絲笑，“些許小事，怎敢驚動謝大人？”
“江叔母這話就見外了。”謝清晏打斷她，語氣依舊和緩，“既是一家，您的事便非小事。”他頓了頓，目光轉(zhuǎn)向一直沉默的戚予安，“何況大哥與我情同手足，他的婚事，我自然關(guān)切，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騙子，竟想毀了他的婚事。”
戚予安抬眸與他對視一瞬，眼底掠過極淡的笑意，隨即垂眸飲茶。若他們當(dāng)真是被蒙騙的，他定會替他們說話，可他們是存心的，韞禾姐姐解除婚約后，定會被他們利用，還不知會被許給何人。江夫人生了一兒一女，江二姑娘也是女兒，可江宏對兩個女兒的態(tài)度卻是天壤之別。
江夫人臉色一僵，勉強保持得體的笑容，回道：“謝大人的心意，我們領(lǐng)了，其實昨日我們也派人去找過那道士，但卻不見其蹤影，想來也再難覓其蹤跡，此事便作罷了。”
謝清晏卻道：“怎能作罷？昭明臺的人不說神通廣大，但找一江湖騙子還是很容易的，勞煩江叔母說一說此人身上的一些特征，我派人去追查，十天內(nèi)定能將那江湖騙子給揪出來。”
江宏連忙接話道：“謝大人，內(nèi)人也沒損失什么銀子，就花了一兩銀子，不打緊的，何須勞師動眾？”
謝清晏卻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正義凜然道：“他前日能騙江叔母一兩銀子，以后還能騙更多人，若是許多年輕男女因他一句謊言被拆散了姻緣，那可怎生是好？可不是每個人都有我大哥與江姑娘那般好運，能得皇上賜婚的。”
這一來一往，看似平常敘話，卻句句壓在江宏夫妻最心虛之處。
江宏夫妻如坐針氈，謝清晏每說一字，都像一根細針，緩緩刺破他們辛苦維持的體面，如今更是把他們的話給堵死了，讓他們無話可說。
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這讓他們?nèi)绾稳{空捏造一個江湖騙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