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山上住了五日。
這五日，并非一直就住在那里。
——秦明川拉著陸明月，上上下下三次。
因為他覺得，陸明月就是接觸了太多人，想得太多，所以才總是給自已增加那么多負(fù)擔(dān)。
他有限的經(jīng)驗是，累了，就沒空想那些。
那他就陪著陸明月干活。
爬山也好，其他事情也好，總之分散她的注意力，讓她身體疲憊。
如果不是季節(jié)不對，秦明川甚至想帶著陸明月去種地。
無所謂收成，最重要是讓人忙碌起來。
體力消耗造成的疲倦和勞累，很多時候真的可以對抗郁郁寡歡。
不過在山上住了幾日，他發(fā)現(xiàn)山上有點冷，陸明月咳嗽了。
為此，他十分愧疚。
已經(jīng)恢復(fù)了些的陸明月，用沙啞的聲音表示，她沒事。
她能夠清晰感覺到他的所有用心。
雖然那并不一定都是奏效的，但是她努力配合他。
——她不想辜負(fù)，任何對她好的人。
尤其秦明川，那般小心翼翼地努力著。
在此之前，她沒有得到過這樣獨一份的偏愛。
秦明川滿心滿眼都是她。
他為她做的所有事情，明月看在眼里，也感激在心里。
雖然活著對她來說是極其艱難的掙扎。
但是這一次，她愿意為了秦明川，再努力一點。
“我又有個新主意！”秦明川眼珠子一轉(zhuǎn)，新想法就又來了。
反正他有錢有閑，只要陸明月愿意配合，他們就有無限次嘗試新生活的機會。
這次，他決定帶著陸明月去市井住。
“……開個醫(yī)館，我們不收診費，只收藥費。”秦明川興致勃勃，“不收錢，我們就是大爺。看順眼的病人才接，那些鬧事的，一概拒之門外！”
在陸明月過去的人生之中，太缺少被肯定。
她那么努力，不就是想被認(rèn)可嗎？
高門大院的人，狗眼看人低。
但是底層貧寒百姓，才不會在意她什么出身，只會贊賞她的無私和能干。
陸明月拒絕了這個提議，并且表示該回國公府了。
讓他們出來這么久，老祖宗已經(jīng)很寬容，她不能沒數(shù)。
而且秦明川也不能再陪著她。
他該回去當(dāng)差了。
秦明川聽了她的話卻拉下臉，“我跟你說什么，你是一點兒都沒記住。我早就說了，那勞什子差事，我不要了。祖母那邊，我都說好了，你怕什么？我祖母，我了解還是你了解？”
陸明月：“……”
“聽我的！”秦明川強勢道，“我都想好了，直接買個現(xiàn)成的醫(yī)館，什么都不需要準(zhǔn)備，你直接去坐鎮(zhèn)就行了。”
凡是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不算事情。
盡快就行。
陸明月垂眸想了想，“我要見母親。”
她死了，可以一了百了。
但是她活著，就不能讓母親和妹妹為她操心。
至少她要讓她們見到她，讓她們知道，她現(xiàn)在很好。
醒來這段日子，她每日都在為這件事而煎熬。
如今，既然決定再嘗試一次好好活下去，就得把心里這些煎熬的事情盡快解決。
任何事情，懸而不決，都讓人心中生出牽掛。
秦明川自然反對：“不行，你不能去……”
“我可以約母親來府里說話。而且我總歸要回去，讓祖母放心的。”
老祖宗也不容易。
中年喪子，又把二房攆出了京城。
現(xiàn)在唯一的孫子，也是唯一的指望，又因為自已而不上進(jìn)。
無論如何，她該給老祖宗一顆定心丸。
秦明川自然拗不過她。
陸明月先去給老祖宗請安。
老祖宗非但沒有責(zé)怪，反而對她很寬容，勸她放寬心，先把身體養(yǎng)好，其他都不用想。
這些天，老祖宗也看出來了。
如果陸明月真有個三長兩短，她的孫子，魂也就跟著去了。
所以她是發(fā)自內(nèi)心希望陸明月趕緊好起來。
好起來，這個府里就有希望了。
至于外面的流言蜚語，很快就會消散，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就算日后還有人提起，只要孫子有出息，誰敢當(dāng)面打臉？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陸明月好起來。
她好，國公府就好了。
秦明川說了出去開醫(yī)館的事情，老祖宗也贊成。
“這是多大的功德，好好好，盡管去。只要你們兩個商量好，想做什么就去做。”
陸明月真心感激她。
從前覺得老祖宗對二房太過心慈手軟，太過縱容。
現(xiàn)在才明白，老祖宗就是這樣心軟的人。
她對誰都很好。
陸明月又派人去請了喬氏來國公府。
如果是從前，她會覺得失禮。
但是現(xiàn)在她想好好活著，也顧不上那么多。
她實在不想見陸庭遠(yuǎn)。
已經(jīng)不恨了，但是終究意難平。
喬氏急匆匆就來了。
見陸明月要拜，她一把扶住她，把她摟在懷里，哽咽道：“好孩子，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不待明月說什么，她就自已道：“過去的咱們都不想了，往后看。”
陸明月點點頭。
等丫鬟送上熱茶，陸明月坦言道：“娘，過去是我自已放不下。但是這次，我想開了，您不用為我擔(dān)心。現(xiàn)在雖然我還沒能完全走出來，不過小公爺待我極好，他陪著我，我會好的。”
“好好好。”
喬氏對秦明川的表現(xiàn)也是極滿意的。
她并不知道，她滿意的女婿，這會兒正在內(nèi)室豎起耳朵偷聽，并且打算聽到什么不好的話，隨時出來打斷她。
“明月，娘跟你說件事——你別多想，和你沒什么關(guān)系。”
秦明川立刻警醒。
甚至覺得，這話肯定和陸明月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