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月沉默了一會兒,主動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秦明川沒出息地激動了。
“我答應你。”陸明月開口,聲音很輕,卻很認真,“如果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一定跟你說實話。不瞞著你。”
秦明川抬起頭。
“真的?”
“真的。”
“那你發誓。”
陸明月看著他,“我發誓。如果我出爾反爾,就讓我——”
秦明川連忙捂住她的嘴。
他不能接受任何加諸于她身上的詛咒,即使她自已。
“姐姐,你讓我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了,”陸明月道,“把小紈和斬月接回來,讓她們兩個看著我,你會放心的吧。”
別說,這倆人,秦明川還真放心。
畢竟也在這件事情之中吃到了教訓,肯定會把陸明月盯得死死的。
只是,他擔心陸明月見到這兩個人,又想起從前的事情,所以有些猶豫。
陸明月卻道:“我不可能真的和過去切斷所有聯系。過去有我恨的,可是也有我愛的。我既答應了你,就不會反悔。”
“而且,你天天什么不做,只陪著我,我心里過意不去。是,我知道你是心甘情愿的,但是對我來說,那是太重的負擔,因為我可以虛度自已的時光,卻不能讓整個國公府的前程因為我而受到影響。”
“那……那我去。”秦明川咬牙道,“但我不做御前侍衛了,我找皇上換個官去,每日早出晚歸。”
他無法忍受三天三夜見不到她。
因為太擔心了。
“嗯。”
“還有,你得多吃飯,不許湊合。”
“嗯。”
“還有,累了就歇著,不許硬撐。”
“嗯。”
秦明川想了想,好像沒什么可說的了。
可是第二天,原本應該去宮中,秦明川卻遲遲不肯出門。
陸明月催他走。
秦明川轉了兩圈,忽然又停下:“我還是不放心。”
“很多人替你看著我呢。”陸明月道。
她指了指門口。
秦明川順著看過去——門口探出幾個小腦袋,大的七八歲,小的三四歲,正往里頭張望。
“陸大夫,”那個最大的丫頭喊,“火盆還暖和嗎?”
“暖和。”陸明月說,“進來吧。”
幾個孩子一窩蜂涌進來,圍著火盆蹲下,伸出小手烤火。最小的那個還不太會說話,咿咿呀呀地往陸明月身邊蹭。
陸明月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又來了。”秦明川說。
“天天來。”那個大丫頭理直氣壯,“陸大夫這兒暖和,還有好吃的。”
小紈從后院端著一盤剛烤好的紅薯出來,孩子們立刻圍上去,嘰嘰喳喳地搶。
斬月跟在后面,一手叉腰,一手點著他們:“不許搶,排好隊,一人一個。”
正說話間,小梨花也騎著馬來了,來給陸明月送她愛吃的菜團子。
秦明川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屋子熱熱鬧鬧的人。
火盆燒得旺旺的,映得滿屋都是暖光。陸明月坐在人群中間,被孩子們簇擁著。
她臉上有光。
不是火盆的光,是從眼睛里透出來的那種。
秦明川忍不住想,姐姐喜歡孩子,那日后收養十個八個的陪她玩。
他略放心幾分,卻依然道:“我今日去去就來。”
皇上看見他,當場就沉下臉。
“你還知道回來?”
秦明川撲通跪下,老老實實磕頭,“臣知罪。”
“知罪?”皇上哼了一聲,“告假多少天了?你自已數數!”
秦明川低著頭,不說話。
“朕聽說你夫人醒了?”皇上的語氣緩了緩。
“是。”秦明川抬起頭,“多謝皇上掛念。她好多了。”
“那你還不趕緊回來當差?在家里孵蛋呢?”
秦明川想了想,忽然笑了。
“皇上,您這話可不對。臣就是孵蛋,那也是為了讓咱們大晏多幾個好苗子。回頭臣和她生幾個孩子,男孩教成將軍,女的教成女大夫,都給朝廷出力。”
皇上被他氣笑了:“你倒是會給自已臉上貼金。”
秦明川嘿嘿一笑:“臣不敢。臣就是覺得,家好了,才能更好地給朝廷辦事。您說是不是?而且這些天,臣也沒閑著……”
他把帶著陸明月開義診的事情說了,眼神驕傲。
“臣倒不是為內子邀功,只是覺得,她這般懸壺濟世,不求回報,是菩薩心腸。連帶著,臣也給百姓做了一點事情。”
皇上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忽然嘆了口氣。
故人之子,帶著故人之姿。
只可惜,故人已去。
“行了行了。”皇上擺擺手,“滾起來吧。下不為例。”
“多謝皇上!臣還有一事相求。”
“你適可而止。”皇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帶笑,帶著對晚輩的縱容。
“明川。”
“嗯?”
“你爹走得早。”皇上的聲音低下來,“朕看著他走的。他臨走的時候,拉著朕的手,說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秦明川臉上的笑僵了僵。
“朕這些年,看著你渾渾噩噩地過,有時候真想揍你一頓。”皇上看著他,“可你如今總算有了點人樣子。”
他頓了頓,“爭口氣。好歹,讓朕跟你爹有個交代。”
秦明川站在那里,低著頭。
半晌后他悶悶開口:“臣知道了。”
他沒有感受過太多的父愛。
但是他知道,父親一直愛著他的。
這是從前的他不會考慮的。
——遇見美好的人,能讓自已的心變得細膩柔和,更能感知到美好。
“說吧,還想干什么?”皇上問。
秦明川把自已的想法說了,言辭懇切,“皇上,臣雖然碌碌無為,但是倘若真有需要臣為國盡忠的時候,臣義不容辭,絕不退縮。只眼下……內子的事情,您大概也知道前因后果,眼下實在是放心不下她,所以才會和您提出這種過分的懇求……”
皇上嘆了口氣,“和你爹,真是一模一樣。你們秦國公府,一脈相承出情種。”
之前還以為秦明川學壞了。
沒想到,兜兜轉轉,到底還是要因為一個女人,百煉鋼化成繞指柔。
皇上答應了,不過還是多說了幾句。
“朕不可能一直為你破例。明川,自已立起來,你爹在天上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