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元域或許是寧瑯迄今為止遇到的最像人間的地方。

    這里的修士，生活的方式也和人間差不多。

    走在街上，還能聽到兩旁小販的叫賣聲，而且賣的還不是仙丹、仙法，而是在人間才能買到的一些吃食。

    這種景象讓寧瑯倍感溫馨，所以即使他來了快一個月了，連一點有關離家的消息都沒打探到，他也仍然沒有離去。

    走入一家酒樓，寧瑯要了三兩樣酒菜，原本是不打算點酒的，但想著養劍葫蘆里的天仙醉已經不剩多少了，最后還是要了一壺這里最好的酒。

    托那位離火大圣的福，原本寧瑯身上已經沒什么錢了，但那個手鐲里，光是金精幣就有數百枚，寧瑯自然也不需要再為錢去傷腦筋。

    酒菜上齊，寧瑯自顧自喝了起來。

    周圍的客人也有很多，不過他們的也都是一些家庭瑣碎，比如誰誰誰和道侶分開了，誰誰誰和別的女子行房事時被原配婦人抓到了……

    諸如此類的小事盡快聽來也沒什么價值，不過喝酒時聽著倒也有滋有味。

    酒喝了三兩杯，大廳里突然安靜下來，原因無他，只是因為最前方的舞臺上，有兩個人走了上去，眾人都把目光看了過去。

    老的歲數已經很大了，頭發、胡子、眉毛全白了，臉上也出現了遲暮之年才會有的老人斑，這不禁又讓寧瑯想起了還在人間的梅清河。

    “也不知道老梅怎么樣了？”寧瑯端起酒又是一口。

    臺上，跟在老人身后的是一個年輕女子，邁入修行這條路，除非是壽命將至，否則僅憑外表看不出一個人的大致年紀，如果按照普通人的外貌評判的話，這年輕女子大概二十三四左右。

    年輕女子扶著老人在臺上坐下。

    很快，客棧里的小廝就搬了兩樣東西上來。

    一把琵琶。

    一只鼓。

    鼓并不是那種大鼓，而是腦袋大小的小鼓，而年輕女子手里懷抱著的琵琶好像也不是普通的琵琶，不過寧瑯對這個方面不甚了解，自然也沒多去關注。

    等兩人準備好之后，酒樓里的客人就開始起哄了。

    “老李頭，今天說哪出啊？”

    老人回道：“王貞怒斬惡蛟？”

    話音剛落。

    客人們便紛紛異口同聲道：“聽過了聽過了。”

    “那講武帝方碩？”

    “這個也聽過了？而且還聽過很多遍。”

    老人又道：“箭神柳永？”

    “一樣一樣。”

    客人們似乎都是常客，聽過很多段說書，此刻紛紛附和起來。

    老人不說話了。

    他在此地說書已有二十年，二十年間他說過無數書上或是真實發生過的故事，二十年的時間，足夠他將自己所知道的故事每本都說上十遍，現在要讓他找一個從來沒有說過的故事，他還一時還真找不出來。

    客人見狀，又起哄道：“老李頭，你的那些段子我們都聽過了，不過講個沒有講過的？”

    “是啊，講個新的。”

    “沒錯沒錯，說的好本公子絕對給賞錢。”

    “……”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他擠出笑容問道：“不知各位公子想聽關于誰的故事？”

    一時間大廳里議論紛紛。

    寧瑯想了想，突然做聲道：“老人家，知道的事肯定不少吧？”

    老人愣了一下，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用‘老人家’這種敬語稱呼他，他反應過來后，頷首道：“老某活了這么大歲數，自然知道的要比別人多些，加上家族傳承了不少古書，只要是發生過的事，自然多多少少都是知道一些的。”

    寧瑯聞言，很快從懷里掏出五枚靈元錢，他隔空一扔，那五枚靈元錢就穩穩當當地落在了老人家面前的小鼓上。

    寧瑯笑道：“那就請老人家給我說說有關離火大圣的事，講得好，我再給五枚靈元錢做賞錢。”

    在盤元域，賞錢給十枚靈元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看到寧瑯這么闊氣，大廳里的其他客人也忍不住把目光望向他。

    提到離火大圣四個字的時候，老人明顯有些愣住了，不知道是寧瑯出的這題目難住他了，還是別的什么原因，他半天都沒有說話。

    可其他客人連忙湊熱鬧道：“老李頭，十枚靈元錢呢，你還不快好好講講，讓我們也蹭蹭這位公子的光。”

    “是啊，離火大圣可是我們盤元域第一位突破半步不朽的前輩，老李頭你總該知道一些關于他的事吧。”

    “小二，再給我來壺酒，今兒個我聽完書再走。”

    “……”

    看著底下的客人們如此熱情，老人最后又嘆了口氣，遞給旁邊年輕女子一個意味深長地眼神后，起身朝寧瑯拱了拱手答謝幾句后，說道：“既然如此，那老某就獻丑了。”

    說著。

    老人拿起兩個鼓槌，重重往鼓面上一砸，整個酒樓大廳瞬間鴉雀無聲。

    “離火大圣，本名離煬，陽山陵下人士……”

    先介紹身份，再從離火大圣第一次在盤元域揚名開始講起，一樁樁，一件件，老人好像都身臨其境一般，講得繪聲繪色，讓人瞬間就融入了故事當中。

    酒樓大廳，時不時就有拍手叫好聲響起。

    老人不急不慢，始終保持著自己的節奏，不管是鼓聲的時機還是說話的語速都讓人特別的舒服。

    就連酒樓的店小二和老板聽到關鍵情節時，都忍不住上前聽仔細些。

    整整兩個時辰。

    老人講完后，鴉雀無聲。

    有關離火大圣的人生前大半都是熱血的故事，可到了結局的時候卻讓人感到十分惋惜，當人們聽到離火大圣被一位域外好友邀請離去之后就再也沒回來時，大廳里的人也都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盡快老人沒把離火大圣的下場說清楚。

    但一去不回，結局自然可想而知。

    “后事如何，無人知曉，諸位，這便是有關離火大圣的故事，煩請各位公子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客人們紛紛掏出幾枚雪花錢扔向臺上，相比寧瑯之前的五枚靈元錢，他們可就顯得小氣的多。

    聽完了說書，客人們雖然很是感慨，但畢竟是發生在上萬年前的事，眾人唏噓一陣，也就離開了酒樓。

    頓時間，酒樓里就沒剩幾個人了。

    酒樓老板吩咐小二擦起了桌椅板凳，寧瑯看到臺上的老人將錢都撿起后，就要帶著年輕女子離開，寧瑯趕忙趕上前，笑道：“老人家，你莫不是忘了我說過講得好還要給你五枚靈元錢的？”

    老人聞言，苦笑搖頭道：“老某胡謅幾句當不得公子如此多的打賞，五枚靈元錢就已經足以。”

    “胡謅？”寧瑯挑眉道：“你剛才說的難道都是假的？”

    “亦真亦假，或者說半真半假罷了，公子，就此別過吧。”

    “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