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恢復意識時,就感覺什么東西在臉上不停地蹭,軟軟的、澀澀的、濕濕的。
這感覺似曾相識,仿佛曾經某個時刻有過一模一樣的體驗。
“是……鹿?”他呢喃著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顆巨大的腦袋,那血盆大口中的兩排利齒、那巨大的凸起的眼珠子、那頭兩側看著就很鋒利的魚鰭……
“臥槽!”他本能地吼了一嗓子,猛地從地上竄起來,手腳并用地往后躲。
那怪物似乎也被他嚇了一跳,不僅沒有沖上來攻擊他,反而同樣慌亂地往后躲,倉促之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距離一被拉開,喬木稍微安心下來,這才將注意力放到自己當前的處境上。
周圍……全是樹,密密麻麻的闊葉植物,完完全全地遮蔽了他的視線。
不僅如此,這里的空氣潮濕而又悶熱,他甚至覺得自己幾乎喘不過氣來。這是熱帶雨林的典型特征:空氣中的水蒸氣濃度過高所致。
熱帶雨林?他們明明在浩瀚無垠的冰原之上……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竟然真的找到了?”雖然他設想過這種情況,可當這一幕真實發生時,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真的身處索拉查盆地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喬木頓時感到興奮。
這趟行程他設想了許多可能性,預估的困難大多都集中在“如何尋找并進入索拉查盆地”,沒想到發展到最后,幾乎所有困難都和這事兒沒關系,這事兒反而成了最簡單的了。
振奮的喬木這才開始留意剛才伸著大舌頭舔他的那頭怪物,那怪物已經遠遠躲到了一棵樹后面,正探著那顆幾乎和身子一樣大的腦袋,瞪著那雙巨大的眼睛瞅著他,眼神中滿是好奇與疑惑,唯獨沒有戒備與敵意。
確認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再看那獨特的造型,喬木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答案:
索拉查盆地獨有的種族,自稱“神諭者”的鱷魚人!也是索拉查盆地唯一的智慧生命。
說是鱷魚人,它們實際上是一個非常溫和,溫和到堪稱軟弱的種族。
關鍵還是因為這座盆地幾萬年來就孕育出了這么一個智慧種族,它們實在沒有敵人,餓了就去遍布盆地的水域中抓魚,自然也沒進化出任何戰斗本能與能力。
確認了對面的家伙沒有威脅,喬木又查看起自己的情況。
他肯定是在飛艇下墜過程中被甩飛的,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其中一些傷口甚至深可見骨。
但神奇的是,這些傷口竟然都已經止血了。
他從一處傷口旁,抹了點奇怪的粘稠液體,用手捻了幾下,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有些腥臭,很明顯,這是鱷魚人的口水。這種口水在他所有傷口旁都有,鱷魚人舔舐了他所有傷口?這家伙喜歡血腥味?
不,不能這么猜。如果對方是為了血液,那鋒利的獠牙早就把他撕碎了。
他抬頭看向那依然好奇打量自己的鱷魚人,心中冒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你救了我?你為我止了血?”
就在此時,那鱷魚人突然雙腳離地,整個人竟然憑空飛了起來。
喬木愣住了:神諭者還能飛?
但他看到對方一臉驚恐,雙腳瘋狂掙扎的恐懼模樣,立刻反應了過來。
“不用害怕,你安全了。”
他還沒來得及起身,一個聲音從鱷魚人身后傳來。緊接著,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音,高等精靈王子凱爾薩斯就從叢林中走了出來。
對方打量著那被魔法之手掐住脖子的鱷魚人,一臉嫌棄:“這里怎么會有這么惡心的蠻族?”
“別傷它!”喬木連忙阻攔,“它沒有惡意,是它救了我。”
“它?”凱爾薩斯愣住了,仔細打量著喬木,終于注意到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又扭頭重新看向被自己抓住的鱷魚人,難以置信地問,“這東西會救人?”
“它們的口水中應該有某種止血的成分。”喬木從地上爬起身,全身上下每一根骨頭、每一條肌肉都隱隱作痛。
“你確定?”凱爾薩斯問了一句,但還是直接放開了那只鱷魚人。
鱷魚人甫一落地,就驚恐地轉身就跑。
但它并沒有直接消失,而是跑出十幾米后,又回過身,瞪著喬木和凱爾薩斯,激動地揮舞著雙手,烏拉烏拉說著兩人都聽不懂的話,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
發泄了一通后,它才一臉不高興地消失在叢林中。
“這東西……”看著對方的表現,凱爾薩斯一時也無法判斷對方是智力低下還是有恃無恐。
“它們應該沒什么天敵,”喬木好笑地搖著頭,“幾萬年來就這么無憂無慮地生活在這片魔法隱蔽之地。”
高等精靈想了想,那東西如果真是這種生存狀態,那確實可能是這副表現。
不過他還是疑惑地看向喬木:“你似乎了解它們?”
“合理推論而已,”喬木聳了聳肩,轉移話題,“你那邊什么情況?”
凱爾薩斯不再多想,回答道:“飛艇墜毀前我把自己傳送出去了,但這里沒有任何提前設置的奧術符文,我的傳送是隨機的。之后就一直在叢林中探索。”
“沒找到飛艇和其他人?”喬木有些驚訝。
“飛艇大概在那個方向,”對方指著一個方向,“但我我去,我不是牧師,沒有治療能力,去了也幫不上什么忙。相較之下,還是盡快找到泰坦守護者為好。”
這個說法相當冷酷不近人情,但喬木也沒法說什么。
人家數千年來都是高高在上的高等精靈王子、舉世聞名的大法師,你不能指望他對既不是自己族人也不是自己手下的臨時搭子有任何超出舉手之勞的同理心。
“先去飛艇那邊吧,”喬木輕輕嘆了口氣,又補充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就自己去,畢竟我的同伴還生死未卜。”
“一起吧,”凱爾薩斯卻直接改了主意,“我發現獨自一人想要探索這片叢林,和大海撈針沒什么區別。”
他們自然不用在復雜的叢林中穿梭,喬木直接向凱爾薩斯所提供的方向連續開了幾個空間門,他們就看到了飛艇殘骸燃燒的濃煙。
從兩人相遇到抵達百余公里外的飛艇墜毀點,只用了短短幾分鐘。
飛艇這邊確實有人,而且不少。兩人很快就在距離飛艇墜毀點大約一公里的位置,發現了幾十名人人帶傷的幸存者,以及十幾個“神諭者”鱷魚人。
后者要么在不停地舔著飛艇成員的傷口,要么就在大口大口喝水。這種治療方法,確實讓人一言難盡。
看到這一幕,凱爾薩斯之前僅有的懷疑也打消了:這個喬木說的竟然是真的,這些鱷魚人真的在毫無保留地拯救他們這些陌生人。
這個臨時避難所中沒有調查員,也沒有喬木熟悉的劇情人物,更沒人知道其他人的下落。泰坦號飛艇上承載的幾百人,顯然都失散在這片熱帶雨林中了。
“我去幫他們弄點食物,你要在這里休息會兒嗎?”喬木和凱爾薩斯打招呼。
他不可能丟下這些人不管,也不想在這么多人面前弄出一堆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食物來。這里是熱帶雨林,以他的實力,狩獵大型動物并不困難。
王子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吧。”
對他而言,和這些其他種族的平民在一起,遠不如和這個起點城的神秘“私人顧問”相處更有趣。
兩人很快就深入叢林,這一次,是喬木選擇方向,只用了幾分鐘,他就一刀捅死了一頭外形很像野豬的動物。
“你是怎么確定它們的位置的?”凱爾薩斯在一旁看著他當場給野豬放血,對這種場景并不抗拒,甚至有些好奇。
“我的特殊能力,”喬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一些與靈魂有關的線索,通過靈魂的不同,能夠大致區分一些種族。它就是我找到的距離最近、生命力最旺盛的動物。”
“神奇的力量,”凱爾薩斯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起點城這些人類,各個都有一些很少見的能力,大部分說不上多強,但確實很有趣,“那你能找到其他人嗎?”
喬木卻搖頭:“不行,我沒法區分智慧種族的靈魂,他們看上去都一樣。在那種視野下,這片森林四處都是智慧種族,那些鱷魚人的數量很可觀。”
“鱷魚人……”凱爾薩斯咀嚼著這個名字,輕笑道,“你搶走了一個種族的命名權,布萊恩先生恐怕不會高興。”
“我倒是覺得他根本不在意命名權這種事情,相比之下,他更在意歷史的真相。”
將野豬放完血扔進地獄后,喬木又開始物色新的目標。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凱爾薩斯在一旁狀似無意地問,“飛艇墜落時,你為什么要花費那么大工夫改變飛艇的下墜方向?”
喬木四處張望的動作停滯了一瞬:“那條冰霜巨龍是北面來的,不管那里有什么,墜毀到北面顯然都是最糟糕的選擇,不是嗎?”
“確實如此,”凱爾薩斯認同地點了點頭,又問,“那為什么不是南面,不回那個盆地和其他人匯合,而是選擇西南面?”
這確實是個漏洞,但喬木當時根本顧不上那么多。
“我哪顧得上那么多?我當時連具體方位都要問別人,”他聳了聳肩,“隨便選的。”
“隨便選的?”高等精靈輕笑道,“歪打正著?”
喬木已經推開了一個新的空間門,撲進去就是一刀,極其精準地砍下了一頭大型動物的腦袋。
在那大型動物尸體轟然倒地的震動中,凱爾薩斯也抬腳邁過空間門。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空間穿梭的能力,已經超出了變化系法術最頂級的運用。他甚至懷疑,哪怕是能連通兩個世界的守護者麥迪文,也休想做到這種程度。
起點城那群自稱“調查員”的人類都很神秘,肯瑞托內部有個傳言,這群人類其實來自別的世界。
在見識過獸人的殘暴、德萊尼的圣光、外域的神奇后,這個答案已經無法引起他們情緒上的波動了。
不過比起其他種族,這些調查員的神秘性是獨一無二的,這一點很特殊,至少在凱爾薩斯看來很特殊。
而這其中,面前這個“私人顧問”又是其中最最神秘的人之一。因為這一路觀察下來,這家伙不僅對他們神秘,就連對自己人也很神秘。
最直接的例子就是這場行動。
這場行動所有人都心里沒譜,每個人都承認,這次大概率是白跑一趟。畢竟幾萬年前的試驗場還想運行到現在,還要在冰川覆蓋的諾森德維持一座繁茂的熱帶叢林,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譚。
可這個喬木不同,一路上他似乎都成竹在胸,而且明顯掌握了大量其他人并不掌握的情報。
看到焚燒尸體,就聯想到瘟疫,并堅持展開調查?還算說得通,如果對方曾親身經歷過瘟疫,確實會在這方面格外敏感。
一發現他們陷入險境,就直接把他們帶到龍眠神殿?也沒問題,畢竟聽紅龍介紹,眼前這位正是從獸人手中解救紅龍女王的大英雄。
知道那個小型盆地中名叫阿爾卡馮的泰坦守護者?勉強能圓,人家已經認識至少兩位泰坦守護者了,獲得其他守護者的情報實屬正常。
但只因為那條冰霜巨龍——說起來,這家伙是不是又奪走了一個魔法生物的命名權?直接搶到他們施法者頭上了——從北面來,就當機立斷決定往南逃。這份敏銳,不僅經歷過戰爭的凱爾薩斯自忖沒有,他甚至認為自己認識的絕大多數戰士都不一定擁有。
哪怕是他最敬佩的黎蕾薩·風行者與奧蕾莉亞·風行者。
隨便選了一個逃亡的方向,就讓飛艇成功墜落在隱藏起來的泰坦試驗場中,這樣的運氣,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一次兩次巧合還說得通,但這么多次巧合放在一起,他就不得不懷疑:眼前這個人類,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座試驗場的存在。
不,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對方似乎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遭遇的每一個困難究竟是怎么回事,哪怕是那條——算了,命名權就給他吧——冰霜巨龍……
喬木很快就完成了狩獵,直接將三頭大型動物的尸體帶了回去。
畢竟這處避難所只有幾十人,三頭大型動物夠他們吃兩天了。再多就要腐爛了,完全是浪費。
有了鱷魚人的幫助,這處避難所的“難民們”很快就擺脫了重傷的困擾,逐漸能夠生活自理了。喬木在這里的使命也完成了。
沒錯,他并沒有打算等這些人徹底痊愈,再將這些人帶走。他只是在避免這些人陷入傷餓交加的絕境,在絕境中出現不必要的減員。
畢竟這些人是因為他才出現在這里的。之前飛艇墜落時他沒能救下那些無辜的犧牲者,現在能幫自然要盡可能幫一下。
告別了這處避難所的人,他繼續向森林深處進發。
“咱們去哪?”之前表現出對這些人毫不在意的凱爾薩斯這幾天一反常態,一直和喬木一起陪伴、幫助他們。
“東面吧……”喬木也不太確定,“或者南面?”
“那里有什么?”凱爾薩斯饒有興致地詢問。這幾天他對那個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泰坦守護者已經沒什么感覺了,相反,他開始對眼前這個人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東面的話,我想去這座叢林的中央地帶看看。這幾天觀察地勢,能夠看出這一片區域的徑流最終都匯聚到那邊了。我懷疑整片叢林的中央地帶就是最低洼的點,那里應該有一片巨大的湖泊存在。”
他并不知道弗蕾亞的化身在哪里,但要論的話,整座索拉查盆地,最特殊的地方就是中央的河流之心,去那里撞撞運氣總沒錯。
“南面呢?”
這一次喬木沒解釋。
為什么去南面?當然是因為界門就在南面啊……不過這話他沒法說。
見喬木不解釋,凱爾薩斯也沒問。既然是觀察,那自然不動聲色才是最好的。問的多了,萬一引起對方的懷疑與不滿,那他就沒法近距離觀察了。
反正來日方長,以他們高等精靈的壽命,觀察一個人類的一生,也就相當于給自己放了個長假而已。
兩人正要出發,一個隱約的聲音突然從四面八方響起。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兩人的腳步同時停住。
“你聽到了嗎?”
“嗯。”
兩人凝重而警惕地觀察起四周,看了許久異常都沒發現。
“那是什么聲音?你聽到過類似的聲音嗎?”凱爾薩斯輕聲問。
喬木搖了搖頭,那聲音實在太奇怪了,根本不像是某個物種發出來的,倒像是風聲、水聲、樹枝摩擦聲、鳥鳴、蟲鳴等等無數本該毫無關聯、毫無規律的聲音,卻被統合、整理在一起,共同創造出的效果。
如同一首大自然的交響樂。
大自然?他愣住了,這個世界,和自然有關的是誰,還用問嗎?
想到此,喬木忍不住松了口氣,在凱爾薩斯疑惑的目光中笑道:“應該是某位荒野之神……”
話音剛落,那聲音又從四面八方響起來。
“南面……南面……南面……”
這一次,凱爾薩斯猛地看向身旁這個人類:他又對了!
喬木并不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這個劇情人物的強烈好奇心。說實話,他并沒有在這位高等精靈王子身上花費什么心思,也從未想過開發這條劇情線。
原因很簡單:此時的高等精靈與未來的血精靈,還真沒什么值得他開發的。畢竟他要太陽井水也沒什么用。
“走吧。”又等了片刻,沒有新的聲音傳來,喬木就招呼對方行動。
南面是個很寬泛的方位,他們并不知道自己最終目的地的具體方位。不過荒野之神都傳話了,他們照做肯定沒錯。
兩人開始向南進發,這一次怕荒野之神不好找他們,喬木的空間門跨度遠沒有之前那么大,而且每個空間門的停留時間都遠比之前更長。
在第四次穿過空間門后,凱爾薩斯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你是一位人類先知,對吧?”
“啊?”走在前面的喬木回頭,一臉茫然地左右看看,隨后才問,“你在跟我說話?”
凱爾薩斯卻自信滿滿地輕笑:“拙劣的演技,先知也并不擅長撒謊,不是嗎?”
演技?我演什么了?撒謊?我撒什么了?此刻的喬木一腦門子問號。
而早已篤定的高等精靈王子,卻自顧自地說起了自己的推理,并最終得出結論:
“……考慮到這一切疑點,就只有一個可能的解釋,你的真實身份,是一位隱藏在凡人世界的先知。
“你早就預知了這趟旅程的一切,所以才能讓我們有驚無險地成功抵達這里。”
“而你的目的……”凱爾薩斯沉吟片刻,“你希望復制起點城與黑龍軍團的模式,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和凡人種族聯合起來,共同保護這個世界?”
我勒個去,我這么高尚的嗎?喬木眨了眨眼睛,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了。
人家都這么說了,現在他還否認,會不會太傷人了?
喬木的沉默,反而讓凱爾薩斯的誤會更深了,他直接將之解讀為“默認”……
“放心吧,你既然不愿意表露身份,我也不會越俎代庖。”他的態度比起之前在飛艇上的無視,已經有了極大的轉變,甚至不自覺地帶出了幾分恭敬。
“真是難以想象,人類世界竟然誕生了一位先知……”他忍不住感慨,“要知道,即使奎爾薩拉斯,也已經有六千多年沒有誕生過先知了。最后一位有記載的先知弗蘭西絲·冰翼,她的預言絕大多數都落空了。”
不,你搞錯了。人類確實有一位先知,但不是我,而是卡拉贊那位……
喬木心中吐槽,嘴上卻依然沒有辯解。
既然人家都說了會為他保密,那他認下又何妨?在這種時候,一味地否認反而會被對方視為不尊重,萬一事情鬧大了鬧到唐蒙那里,那家伙還得借題發揮。
倒不如直接默認了,圖個清凈。
“先知?我倒不這么認為,”喬木搖著頭輕聲道,“至少絕大多數我曾經看到的畫面,都已經不可能真實發生了。”
“例如?”見對方愿意溝通了,凱爾薩斯心中一喜,好奇地詢問。
“例如……”喬木想了想,“安度因·洛薩本該犧牲在黑石山,而奧格瑞姆·毀滅之錘則會活著將獸人從收容所中解放出來。”
凱爾薩斯想了想,了然地點了點頭:“人類社會對先知的真實記載非常少,絕大多數都是民間傳言。
“這其實很正常。一名先知,他看到的絕大多數預言畫面最終都不會實現。對這個問題,不同的學者有不同的觀點。
“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借這個機會向你介紹一二。”
面對這位高等精靈王子的示好,喬木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兩人就這么聊著天,又在荒野之神時不時的引導下,在叢林南面找到了一座被藤蔓徹底包裹的巨型巖石建筑。
那些藤蔓包裹得實在太嚴實了,如果不是刻意尋找,只怕他們從旁經過都注意不到。
“這就是界門?”燒掉一大片藤蔓的凱爾薩斯打量著這座巨大的石門,一時間也看不出什么來,“接下來要怎么做?”
“等……等……等……”這是那位荒野之神最后一次聯絡他們。
兩人誰都沒想到,這一等就是整整半個月!
直到兩人吃肉吃到幾乎快要崩潰了的時候,一支不算龐大的隊伍終于站到了他們面前。
隊伍里有唐蒙和他的小伙伴們,還有幾位衣衫襤褸的達拉然大法師,三位荒野之神的化身,一個巨大的泰坦守護者,以及興奮莫名的布萊恩。
“泰坦在上,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這就是界門?只要激活這里,咱們就能前往萬里之外,見到另一位泰坦守護者?!”布萊恩的嗓門依然宏亮無比,天知道他是怎么維持狀態和激情的。
弗蕾亞并沒有回答他,而是彎腰低頭看向喬木:“你就是受娜博亞委托的凡人?感謝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
“女士,”喬木恭敬地鞠躬,“很高興能認識您。”
“不,你還不算認識我,”弗蕾亞卻輕笑,“我只是本體留在這座試驗場的分身,與本體之間并不共享記憶。所以,未來你如果有機會見到我的本體,你們還要重新認識。”
弗蕾亞的分身開始試著維修并激活這座幾萬年都未曾啟動過的傳送裝置,喬木則趁機和其他人聊了起來,也知道了這段時間其他人發生的事情。
說起來很簡單,三位荒野之神墜落后第一時間就找到了弗蕾亞的分身,向對方說明了一切,又借助森林的力量遠程聯系了其他人。
首先聯系到的自然就是布萊恩,或者說布萊恩是唯一被賦予任務的人。
這家伙被找到時,已經在攀爬東面的造物者懸臺了,天知道他是怎么察覺到上面有泰坦遺跡的。
這種天賦和能力,只能用玄學來解釋。
在弗蕾亞的遠程指導下,他分別修復并激活了位于盆地東西兩側峭壁之上的開關,完成了對界門的充能。
其他人則都是弗蕾亞在前往界門的路上慢慢聚集起來的。
當然真正聚集起來的,都是自身有著足夠戰斗力,能夠在這片熱帶雨林自由活動的人。至于其他飛艇乘員,就只能散布在叢林各處,等待后續救援了。
只用了兩天,在布萊恩那完全玄學的幫助下,弗蕾亞完成了對界門的維修,并重新將之激活。
澎湃的奧術能量涌動其中,令凱爾薩斯等一眾達拉然法師動容不已。
喬木關注的,則是那他聞所未聞的蟲洞效應: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人造蟲洞,而且穩固性甚至超出了他的門門果實!
他輕撫著那根巨大的石柱,甚至有種直接放棄后續計劃,就留在這里認真研究界門的沖動。
不過還沒等他將這種沖動克制下去,界門中就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有個大家伙過來了。
伴隨一陣強光閃耀,娜博亞從界門中大步走出。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場上最高大的弗蕾亞,激動地觀察了片刻,卻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是弗蕾亞女士的分身嗎?”
對方點了點頭:“讓你失望了,娜博亞。”
不過娜博亞很快又開心起來,畢竟數萬年的孤獨,即便是泰坦守護者,也不是輕松就能承受的。哪怕重逢的只是故人的分身,也足夠她欣喜許久了。
兩位泰坦守護者的敘舊枯燥到令人頭皮發麻,她們并沒有聊各自的心路歷程與見聞趣事,從頭到尾也沒有一件八卦,而是全程交流實驗成果與心得!
當交流持續到第三天時,其他人終于受不了了。在他們的強烈要求下,喬木開啟了一個通往冬擁盆地的空間門,畢竟那里還有棘手的事情需要盡快解決。
冬擁盆地有限的沖突依然在繼續,地精占據了盆地北面,雖然他們戰斗力欠佳,卻能憑借之前建造的機械工廠勉強維持。探險隊則占據了盆地南面,以飛艇為根據地,憑借絕對的武力優勢,與地精形成了對峙的態勢。
雙方幾乎每天就要大打出手,戰斗場面相當宏大,卻沒有太多傷亡。
探險隊是為了避免阿爾卡馮的插手,地精則是根本傷不到探險隊的人。雙方就這么你來我往,反而便宜了那個體型巨大的看客。
短短半個月時間,觀看兩方的戰斗,已經成了阿爾卡馮最喜歡的節目了,比“踢鬼”游戲還要喜歡。
不過布萊恩很快就以一己之力打破了這種平衡。這家伙竟然趁著雙方開戰,趁所有人不備獨自繞后,潛入了泰坦遺跡中——不是地精發掘的那些,而是阿爾卡馮居住的那處。
如果只是潛入還沒什么,幾萬年來,阿爾卡馮“迎接”過不少誤入的探險者,那些家伙總會在一場大戰后留下了一些裝備,或者帶走一些裝備。
真正要命的是,這家伙搞塌了冬擁要塞的一部分!這已經不能用玄學或天賦來描述了,這根本就是詛咒!
住所的坍塌徹底激怒了阿爾卡馮,然后就沒地精什么事了,這場戰斗就成了探險隊與泰坦守護者之間的戰斗。
黑龍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不過調查員們并沒有讓他們為難多久。
布萊恩帶回的情報顯示,冬擁要塞中遍地都是裝備,像垃圾一樣堆在每一個角落里,無人打理。
聽到這個的調查員跟打了雞血似的,拍著胸脯向黑龍保證他們只打劫不傷人,不會傷害尊敬的泰坦守護者。
這牛逼吹得已經沒誰了。
但調查員這個群體還是很有吹牛逼的資本的,憑著花樣繁多的能力和道具,以及靈活多變的戰術,他們竟然真的扛住了阿爾卡馮的怒火,甚至時不時會占據上風。
戰斗持續了幾天后,阿爾卡馮的氣也消了,相反,他甚至開始享受這場看似可以永無止境的戰斗,還要小心翼翼別真的弄傷這些小家伙。
過去幾萬年,他實在太無聊了。
戰斗再次變了味兒,就連柯羽等人都好奇地加入了戰斗,唯獨喬木沒摻和。
前世他打冬擁要塞打得快吐了,現在實在提不起興趣。
其實還有一個人也沒有參與戰斗,那就是唐蒙。喬木的倦怠似乎讓這家伙產生了誤會,這家伙幾乎每天都要明著暗著跟著他。
“你到底要干嘛啊?!”幾天之后,上個廁所都要被偷窺的喬木,已經快要崩潰了。
“盯著你!”唐蒙卻理直氣壯,“我這次這么折騰,不就是為了攪合你嗎?你就別想從這次行動中撈好處了。根據約定,這次行動的一切功勞都歸我和整個團隊,我得盯著你防止你藏私!”
喬木盯著對方看了許久,無奈地使勁嘆了口氣、翻了個白眼,罵了一句:“神經病!”
他不再打理對方,而是扭頭問旁邊正津津有味觀戰的布萊恩:“你要不要回索拉查?可以和那兩位泰坦守護者聊一聊。”
聽到這話,唐蒙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這家伙要行動了?
布萊恩卻直接搖頭:“該聊的之前都聊過了,那里除了那扇大門和兩處開關就全是樹和動物,還是這里更有價值。”
說著他越過喬木滿懷期待地問唐蒙:“咱們什么時候能打下這里,把那些討厭的地精趕走?老布萊恩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考古了!”
不,我寧愿那些古跡在地下埋著,也不想讓你挖出來再弄塌掉。喬木心里吐槽。
唐蒙則有些犯難:這場戰斗看上去打成了沒什么危險的表演賽,可調查員的心思只有調查員知道。他的那些同事現在正鉚著勁一門心思沖進冬擁要塞搶戰利品呢。
這場戰斗實際上已經完全脫離他的掌控了,除非他現在強行結束項目,否則根本不可能攔住那些人。
可強行結束項目這種事情一旦做出來,他的名聲可就要臭大街了。別說其他同事了,就是他那幾位老朋友只怕也不會再搭理他了。
畢竟擋人財路殺人父母,這話在調查員這行業同樣適用。
“我可以幫你,”就在他感到頭疼的時候,喬木突然湊過來,聲音中充滿了誘惑,“無償哦~”
“不需要。”唐蒙很冷靜,也很果決。
但幾天后,其他調查員就鬧起來了:戰斗持續了近一周,比起依然興致勃勃每天起個大早跑來叫陣的阿爾卡馮,他們已經厭倦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消耗太多道具了,這場雙方束手束腳的戰斗卻依然如同無底洞,永遠沒有盡頭。
在孔玲和倪愛軍的慫恿下,他們紛紛向唐蒙施壓:我們已經完成了任務,現在輪到你支付報酬了。
調查員們越鬧越兇,唐蒙終于認慫了,私下扭扭捏捏找到喬木:“真的無償?”
“當然!”喬木露出了“暖心”的笑容。
兩天后,那邊的阿爾卡馮和調查員們依然嗚嗚軒軒打得有來有回,這邊一處挖掘場上,在數百地精的虎視眈眈下,一群人則開啟了談判。
“其實我們各自的利益訴求并不沖突。”主持會議的喬木率先定調。
“等等!”肥頭大耳的熱砂財團貿易男爵莫根斯立刻伸出肥大的指頭阻止道,“為什么是你先開口說話?”
“因為……”喬木佯作認真地思索片刻,“我們比你強。”
“啊?”地精一臉不可思議,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看了看周圍數以百計手持火槍虎視眈眈的手下,朝喬木露出了一絲獰笑。
但還沒等他開口,幾個人影從天而降,以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戰斗力,摧枯拉朽地將數百地精打得滿地找牙,紛紛躺在地上翻滾哀嚎。
喬木開心地一攤手:“現在,誰應該開口說話呢?”
“當、當然是客人……”莫根斯滿頭大汗地訕笑,“客人先開口,是我們熱砂財團的優良傳統、美好品質……”
喬木滿意地點了點頭:“那我就開門見山、長話短說吧。這次將大家召集在一起,是為了消弭戰火、實現共贏。”
“共贏?”布萊恩對這個詞有些陌生。
“就是說無需斗爭,通過合作,每個人都能達成自己的目的,實現整個群體的利益最大化。”
聽了這個解釋,矮人搓著下巴嘀咕:“聽上去很不錯?”
地精則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什么。
喬木指著地精問:“你對古建筑和歷史并不感興趣,只是想挖掘可能存在的古董、古代兵器和史前科技,對吧?”
莫根斯瞬間進入談判狀態,之前的恐懼與迎合瞬間消隱無蹤,兩只豆豆眼中只剩下了精明與算計。
他想了想,補充道:“如果古建筑和歷史能夠賣個好價錢,那我也感興趣!”
“貪得無厭!”一旁的侏儒總工程師菲茲爾·銅栓忍不住譏諷。
莫根斯對此聽而不聞。
“了解。”喬木做手勢安撫侏儒,接受了莫根斯的訴求。這讓幾方都有些驚訝。
“而你,”他又指著布萊恩,“你只對歷史發掘與研究感興趣,并不試圖將任何財富或物質據為己有,對吧?”
“當然!”布萊恩·銅須一臉的理所應當,“我又不缺吃不缺喝,要那些玩意兒做什么?”
不過他看了莫根斯一眼,立刻有樣學樣地補充道:“但如果是很有歷史價值的建筑與文物,我們探險者協會也要將它們保護起來,不允許隨意買賣。”
地精聞言嗤笑一聲,笑聲中滿是譏諷與嘲笑。
“而你們,”喬木最后指向唐蒙,“你們只想要那座巨大要塞中的附魔裝備,對吧?”
唐蒙沒來得及開口,莫根斯突然插嘴:“那些也是財富,也屬于我!不,屬于熱砂財團!”
“所以你什么都要?一點都不打算留給這群人類?”喬木平靜地反問,又指著那邊震天動地的戰場,“你打算用什么安撫他們?一人兩枚金幣嗎?”
莫根斯眼神閃爍了一些,這家伙真是這么打算的!
“容我提醒你,貿易男爵閣下,”喬木平靜地發出血腥的警告,“他們至今沒有讓黑龍過來殺光你們,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們覺得不殺你也能拿到他們想要的。”
聽到這話,莫根斯臉色慘白,他才想起來,這群入侵者中,還有十幾頭黑龍!
他可是地精,他和黑龍軍團打過交道,他知道那種怪物有多恐怖,每天吃起地精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你們不能這么做……”莫根斯勉強地反駁,“那個傻大個巨人……他不會允許你們這么做的!”
這話似乎給了他勇氣,說完之后,他又重新支棱起來了:“沒錯,那個傻大個不會同意的!”
“阿爾卡馮確實不會,”喬木聳了聳肩,“但他的另外三位同伴會。”
“三位……同伴?”地精愕然。
“你那些進去探險的手下沒告訴過你嗎?”喬木笑了,“那樣的傻大個,在里面還有三個。”
他拍了拍身旁布萊恩的肩膀:“而就在昨天,我們優秀的探險家、考古家、歷史學家布萊恩·銅須先生,已經與那三位泰坦守護者達成了共識。”
“共、共識?什么共識?”地精已經意識到不妙了,臉色慘白不已。
“還用說嗎?當然是一個可以沒有地精存在的共識,”喬木開心地問,“現在,我們可以共贏了嗎?”